第242章
苏城与京城两地相距约一千六百里,乘船有个好处是不像陆路到了夜间需要停下休息,差不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在水上航行。虽过段时间要在附近的码头停靠一段时间稍做休整,但总的算下来,走陆路需要十天半个月,水路则能缩短一半时间以上。若是一路都顺风,恐怕这时间还要大大缩短。
这也是沈越不顾自己晕船严重,也选择乘船的原因。
虽然这趟出行沈越做足了准备,包括心理准备,但等船一开始行驶,前头风平浪静时还好,到了后头驶向江面开阔,浪也比较大的地方,天旋地转的感觉就上来了。
但叫沈越颇感欣慰的是,小十月看着显然不随他,压根没有任何晕船的症状,醒来后知道自己已经上船,连早饭都只随便扒了几口,便在李同方的陪同下,在船上撒欢儿地玩。从早到晚,跟个永动机似地都没怎么歇下来过。
沈越是到了下午就不太撑得住了,赶紧回到厢房里叫忍冬帮忙着把吊床给挂上,然后他爬上去躺着。
说起这吊床沈越也是懊恼他嫁到京时那会儿怎么没想起来用上,这可是一个能有效预防晕船的好东西。
第298章296、制造惊喜
这也是沈此前同闲聊,说起他坐船行驶在海上,因为风大浪大船晃得厉害,他也曾严重晕船时,便有老船员给他提供了吊床,大大缓解了他的晕船问题,才叫沈越想起来这么件神物。
不怪沈越当时没记起来,毕竟在现代时交通工具发达,他本就没什么机会坐船,加上晓得自己晕船,更是能不沾船就不沾,一时想不起来有吊床这等神器也是情理之中。
等沈越躺到吊床上,又吃下些止晕防吐的食物,难熬的晕眩感顿时减轻不少,为此沈越真是松一口气。毕竟身上能好受些谁愿意生熬着受罪?
小十月在外头玩累了跑回来见自个儿小父躺在吊床上,觉得新奇好玩得很,叫嚷着他也要躺上去。好在沈越不单只备了一个吊床,就叫忍冬张罗着又将一张吊床挂起来,让这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也躺上去。
沈越生下的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很,跟他二哥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沈越自个儿带着都觉得头疼,若不是旁边多的是人帮忙分担消耗这孩子的精力,沈越觉得自个儿能叫这孩子累死。
现在想想这孩子刚出生那阵的乖巧劲儿,沈越觉得八成是这孩子正在蓄力,等能跑能跳了,这精力也基本蓄完开始折腾起来了。
因为有了吊床,沈越这趟乘船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受许多,至少他没像上回坐船去京城时,难受得在船上吐得死去活来,坐卧皆不是,恨不能跳到河里去求个解脱了。
这一路风平浪静,十分顺利。一晃五六天,沈越带着孩子与忍冬等人终于在某一天的傍晚时分,坐船赶到了京城附近的码头。
如今京城外头已经修了好几条水泥路,纵横交错,如同一条条玉带以京城为中间向四处漫延。
因为京城里头的河道到底是小了些,为避免河道阻塞以及保障城中的安全,故朝廷下令将从各地来往至此的船只拦在京城外头,货物或者老百姓则需要下船另外搭乘其他交通工具进到城中。
好在随着各地水泥路的成功修建,码头通往京城的各条道路都十分便捷顺畅,这条政令不仅没引来老百姓的怨声载道,反倒叫居住在道路两旁的老百姓顺势做起来了不少买卖,多多少少改善了好些人家中的生活条件。
船还没停到码头上时,让木言抱着站在甲板上的小十月就手指着京城的方向高兴地喊道:“小父小父,我们到京城了,我们能见到爹爹了!”
这会儿京城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远远露出的一点轮廓罢了,说是到了,实则下船后他们还得乘坐马车又走上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达。而且下船后,沈越想要歇一歇,等自个儿的精神调整得差不多了再坐马车回城,如此算来,今天怕是还赶不回京中。
但沈越也不扫孩子的兴,面色略有些泛白的他只附和地道:“是啊,我们到京城了,我们就要见到你爹爹了。”
吊床是能缓解不少晕眩感,但沈越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吊床上。毕竟吊床也不如在床上躺着舒适,睡得了会腰酸背痛,所以沈越时不时还会下来走动走动,真撑不住了再躺回去。因此这几天下来,他虽没难受得想死,但身体与精神方面确实不如在陆地上舒坦。
而沈越之所以想在城外头再歇一晚,就是知道自个儿现在看起来憔悴得很,怕温澜清看了担忧,加上坐船久了他也有点怕坐马车,才会如此安排。
不过沈越这安排倒是十分合理,因为他们这趟回来带的东西不少,光是将船上的东西搬下去都差不多用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若是再往城里赶,恐怕夜半三更都没能到家,届时折腾得人精神不济,大人恐怕都撑不住病倒,何况孩子。
于是晚间他们在码头附近一家较为干净的客栈里住下了,沈越这几天在船上吃不下睡不好,一到陆地,好不容易熬到洗漱完毕又换身干净衣裳,刚躺下,人就跟昏过去一样直接就没声息了。
孩子他都顾不上了,反正不论是忍冬还是木言、李同方谁带孩子他都放心得很。
忍冬看见他睡得沉,就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被子,下了帐帘,又将屋里其他的蜡烛吹灭,只留床头的一盏便出去了。
另一间屋里,李同方和木言正带着他们的小哥儿玩跳棋。十月白天在船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还没犯困,他虽然精力旺盛,但也晓得小父累了所以乖巧地没进去打扰,只跟着木言叔叔、同方叔叔玩儿。
忍冬推门进屋见了他们三个,然后走到十月身旁,弯腰对他柔声道:“十月哥儿,今晚你同我一块睡好不好?”
十月对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李同方与木言对视了一眼,李同方问道:“忍冬,越哥儿睡下了?”
忍冬道:“嗯,睡下了。”
木言与李同方听见这话又彼此看了一眼。过没一会儿,木言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便走了,忍冬没多想,见天色晚了,就哄着自家小哥儿去洗漱准备睡了。
李同方坐在屋中,听到外头有些许动静,便站到窗边双手一推窗,只见木言牵了匹马走出客栈后,很快便跨上马,挥鞭策马很快便奔向了黑夜之中。
沈越想要给温澜清惊喜,但他没料到自个儿身边有内鬼,只想着将他已经回到京城这件事儿赶紧告诉温澜清。
莫怪李同方与木言会如此,虽然他们对沈越也是惟命是从,但温澜清才是他俩的主子。在跟着沈越离开京城时,温澜清就给他们下了命令,叫他们二人不论同沈越去了何地,第一时间都要与他通报,并隔十天半月就往他这头送信告知他们这头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沈越与温澜清通信诉说身边情况的同时,李同方与木言二人也会向温澜清汇报他与孩子的情况。
并不是温澜清不信沈越,严格来说是温澜清不放心。沈越与李同方、木言的送信时间基本是间隔开的,相当于是没什么信息差,也叫温澜清在得知他们这边出什么状况时,自个儿能第一时间赶去处理。
对于沈越突然回京,要给他们二爷制造惊喜这事儿,李同方与木言也纠结了一阵要不要提前去通知他们二爷。但思来想去,他俩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们听命行事,主要负责沈越父子的安全并汇报行程,至于惊喜这事儿,他们只需汇报清楚了,如何处理就看他家二爷了。
如此这般,才会有木言连夜骑马进城一事。
前些日子兵部空了个职缺出来,皇帝就将温澜清调过去了。在此期间,温澜清已经就任大理寺少卿五年(正五品),兼军器监监正三年(从四品),到了兵部后,他的官职就成了正四品的兵部侍郎兼从四品的军器监监正。
而军器监这个皇帝特令开出来的部门,因为受皇帝重视,如今地位俨然高于其他四监之上,与六部九寺隐隐有平起平坐之势。
新官上任三把火,温澜清初入兵部每日要处事的事儿堆满案头,沈越带孩子去苏城他除了在当日勉强抽出点空闲来送他们出城外,别无选择。
沈越和小十月离开的两三个月,温澜清也忙了两三个月,每日也只有晚上回到府里,才有空闲去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夫郎与孩子,然后再翻出纸笔将思念都付于纸上,寄书信以传达。
这一日温澜清也是天黑方才回到府里。这个时候,秉正秉均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下,温澜清回屋换过衣裳,出来正准备吃点宵夜垫垫肚子,便见他母亲站在屋中,正忙活着给他布菜。
江若意见他进来,便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坐下随便用点就歇下吧。”
温澜清也不多言,坐下便拿起了筷子。
江若意朝他要吃的饭菜都摆好后,才缓缓坐下,看着他道:“你这些日子忙得有一顿没一顿的,这次也是夜深人静才能坐下来用饭。外人都看你年纪轻轻一路升官,受皇上重视,前途无量,哪知道背后有多少辛苦。”
温澜清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到碗里后,道:“朝中向来重文轻武,兵部虽是六部之一,但一直不受朝廷重视,好些问题积压已久。此次皇上调我去兵部,也是有意重振兵部,多提拔一些军事人才上来。”
江若意的丈夫与儿子在朝中为官多年,她对朝中诸事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听见儿子这番话,她略略一顿,道:“朝中可是准备要打仗了?”
温澜清淡淡道:“皇上许是想要防患于未然。”
江若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温澜清问道:“爹已经睡下了?”
江若意摇摇头,道:“还在书房里忙活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回完话,江若意才问他道,“越哥儿什么时候带小十月回来,他父子两个去苏城都有三个月了吧?”
温澜清将嘴里的一口饭咽下后,才道:“快了吧。”
江若意哭笑不得地看他道:“前些日子你也是这般回我的。”顿了一下后,她道,“你也不催催。”
温澜清只默默吃饭。
江若意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她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给沈越拿捏得死死的。他带着孩子一走两三个月,京城里头的事儿全丢给她儿子去管,她儿子却吭都不敢吭一声。
最后江若意赌气地道:“我不管,你三个孩子自打出生,哪一个同我分开这么久过?不论是秉正秉均还是小十月,分开这么久我真舍不得。就说我这当祖母的想小十月了,你抽空给我去信催一催,让越哥儿赶紧带孩子回来!”
许是怕他母亲气得今晚睡不好,温澜清这才出声应道:“母亲,儿子知道了。”
催沈越回来的这事儿聊完,情绪稳定一些后,江若意同温澜清又说了一件事:“谨哥儿今日带到孩子回到府里来了,说是要住上一些时候。”
温澜清继续吃饭,脸上的表情变都未曾变一下,大约是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江若意看了看他,道:“谨哥儿虽未说什么,但我看他这样,像是赌气才跑回来的。”说到这,她试探地问道,“六皇子要娶亲一事,真定下了?”
温澜清略一颔首:“嗯。”
赵安泽前头几个哥哥都已经娶妻封王,赵安泽已经拖得够久了,皇帝与万贵妃那头差不多也容忍到极限了。据闻,也就是过年之前,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
这一次,赵安泽再无力回天。
许谨恐怕也是听到了消息,心里一时过不去这道坎,才会突然带着孩子回到温府来住。
两年前许谨给六皇子赵安泽生下了一个孩子。男孩,长子,也是赵安泽目前唯一的一个孩子。这孩子长得很像许谨,小小年纪便眉清目秀,很受赵安泽喜爱,可谓是宠到了天上。
若不是赐婚的消息传出来,赵安泽与许谨在六皇子府里过的日子,同普通人家的夫夫也无甚差别,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夫夫都还要恩爱有加。
江若意眉间轻蹙,叹道:“这次是谨哥儿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的,也不知道六皇子那头是个什么意思,一天了都没见派个人过来问问。你祖母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什么都没问,只同谨哥儿说他想在家中住几日便住几日。”
温澜清道:“最迟明日,六皇子就会亲自上门来接人了。”
江若意惊讶地看向他,道:“当真?”
温澜清颔首。
江若意陪着温澜清等他吃完饭,才起身离去。临出门前,江若意停下脚步,回身同温澜清道:“记得赶紧去信催越哥儿回来。看你这一天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家里还孤家寡人一个,没个人照顾伺候,吃个饭都冷冷清清,像什么样!”
温澜清应道:“知道了。”
江若意看他回得不经意的样儿,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一叹,转身出去了。
第299章297、通风报信
许谨这会儿还没睡下,正守在床边,看着儿子沉沉入睡,自己的手搭在儿子的小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丫鬟走进来,小声对他道:“谨哥儿,我方才听到外头的人说二爷已经回来了。”
许谨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抬手在儿子的眉眼处轻轻摸了摸,才缓缓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丫鬟走后,许谨的手才自儿子的小脸上移开,继续落到他的小身子处,一下一下地拍抚。
床边烛火摇曳,坐在火光之下的许谨像是愣了一会儿,才用空落落的声音低声喃喃道:“姐夫,赵安泽不愧是你为我精挑细选的好夫君。”
有些事,许谨也是这几年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赵安泽不管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许谨做他的侍君,再施以他的一点小手段就能稳稳拿捏住这个男人的心,这日子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而许谨使计陷害过沈越不止一次二次,以温澜清对沈越的重视,哪怕有他亲姐姐临终嘱咐,温澜清能留下他一条性命都算是好的了。可他偏偏给许谨安排了这么一条路。那时的许谨还不太想得明白,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赵安泽的性格软弱,耳根子软,性子较为单纯,这是许谨当初选择接近他的原因之一。但赵安泽的这个性格,同时也是一把刺向许谨的刀。因为他的软弱和易拿捏,不仅仅是对他,也是对皇帝和万贵妃,包括许许多多赵安泽在意的人。
最重要是赵安泽非常安于现状,不太愿意上进。
毕竟他是皇子,以后是郡王,不论他哪个兄弟登基,他都是堂堂王爷,哪怕一辈子什么都不干都吃穿不愁享用不尽。又为何费劲巴拉地去谋求其他,况且这种事儿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许谨想叫赵安泽进官场做点事儿,他正是用这个理由反倒过来安慰许谨别想太多,如今的日子没什么不好。若他真要去争,届时恐怕身不由己的事儿会越来越多,一个弄不好,反引来其他兄弟的怨恨。
久而久之,许谨聪明识趣地也不再说了。
无事的时候,他和赵安泽真的可以关起门来过那岁月静好的日子。赵安泽宠他爱他,也愿意尊重他,可一旦赵安泽被夹在皇帝、万贵妃与他中间,赵安泽就特别的无能为力,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边他是拗不过,一边是他放不下。
偏偏许谨也不敢闹得太过,毕竟他也清楚,他所有的资本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张脸,靠的是赵安泽的宠爱,若真叫这个男人对他厌弃了,他和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许谨已经看透了赵安泽。
赵安泽上有不可违抗的强势父母,下有顺势则上逆势则退的性子,许谨一眼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这便是他的姐夫温澜清在他一众追求者中给他挑选出来的人。
不是不报复,而是用现实冷冰冰地一次次报复他,叫他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而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对沈越动手。
这就是钝刀子割肉,煎熬而漫长,耗尽他的一生。偏偏在外人看来他的日子过得风光无比,温家人对他这安排差不到哪儿去。毕竟哪怕赵安泽娶妻,以他对自己的宠爱,恐怕这妻子也不过是一件摆设,甚至赵安泽也对天发誓向他说过类似的话,说绝不会碰妻子一下。而他的孩子只要足够优秀,哪怕赵安泽日后还会育有其他子女,也不会对继承爵位有什么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