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忍冬晚上一般要带着小十月睡。小十月一断奶沈越便放奶娘回家去了,这孩子从小到大,带他最多的人便是忍冬,他缠不了父亲和小父时就会去缠着忍冬。
而且忍冬如今管理松涛院一应仆役的大哥儿身份,早轮不上他干这等值夜的苦差事了。
但沈越没等来香枝的应声,等来的是温澜清披散着头发绕过屏风走进里屋的身影。沈越一见他这明显是才漱洗过的模样,惊讶道:“二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澜清进来后往床边一坐,就要掀被子上来。
沈越赶紧给他挪位置。
温澜清道:“身上酒气重,一到家中就去洗漱了。”
沈越皱着眉去摸他的脸,“你这是喝到了天快亮才回来?”
温澜清解释道:“并不曾在宫中喝了一夜,皇上那身子如今看着是大好了,但定是熬不住。我出宫后被师弟拽到一家酒楼又喝了一场。”
听他提及师弟赵靖沂,昨儿才回到京中的镇北将军,沈越一下想起什么,拽了他的衣襟便问道:“二爷,可见到大虎了?”
温澜清闻言抿唇笑了一笑:“我没见到大虎,只是在宫中宴席上了见到了校尉葛磊,据闻这位葛校尉不过十七八岁,却是战功赫赫,从无败绩。对付金军的手段层出不穷,金人对他简直是闻风丧胆,一见他便士气大溃。镇北将军在皇上跟前道,镇北军之所以能拿下金土,这位葛校尉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还为他请功呢。皇上也说会班功行赏,看来这位葛校尉不久就要升官了。”
沈越听他越说嘴角翘得越高,虽然他说没见到大虎,但他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大虎。
沈越道:“原来大虎的大名叫葛磊。”
温澜清的背往床头一靠,道:“我酒楼也见到他了,他如今已是镇北将军的得力干将,才识过人,能打能战,前途无量。”
正待沈越张口要问些什么,便听温澜清又道:“这位葛校尉说过两日会到咱们府里拜访故人。”
沈越眼睛一亮,赶紧道:“他真的要来?具体什么时候?对了,大河如今也在京城,我届时提前去信让大河也过来,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定是十分想念彼此。”
温澜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后,笑了笑后才道:“今日葛校尉会先派人送个拜帖来,届时你就知道他前来拜访的日子了。”
沈越笑着往温澜清身边一靠,道:“真好。我此前一直担心这孩子,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大本事,参军去了,还攒下这等赫赫战功。记得当年我一见他便觉得这孩子不凡,不枉我拉他一把。”
温澜清浅浅笑道:“我家夫郎见谁都觉着不凡。”
沈越道:“世上无无用之人,只有无用之心。”
温澜清垂眸道:“世间无愚民,只有愚民者。”
沈越抬眸去看温澜清,又道:“愚民者,终毁于愚也。”
夫夫二人对视,片刻之后皆是一笑,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难舍难离。
知道温澜清昨晚一宿没睡,沈越与他聊没一会儿,等他头发稍干一些就要他躺下歇一会儿。
“你今日既不用去衙门,那便在家中好好歇一歇。”
温澜清躺下后没有闭眼,而是握着夫郎的手问道:“夫郎今日可还要出去?”
昨日沈越已经在家中歇了一天,今日本是打算出去的,但他看着自家夫君躺在床上用一双似染了一层薄雾的眼睛朝他看来时,心莫名痒了起来。
就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小狗趴在地上用一双委屈的眼睛看他。
沈越晓得温澜清这定是累了才会露出这般的情状,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故意的。毕竟这男人知道他容易心软,又爱极自己这副皮囊,便才会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软弱疲惫彻底暴露出来,只为达成所愿。
沈越都知道的,但他偏就吃这一套。
沈越笑了一笑,轻轻地躺回去,脑袋靠在温澜清的一边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躺在床上。
“不出去了,今日就在家里陪你。”
温澜清得偿所愿,面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他将躺在自己身侧的人又往身前揽近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
躺在他怀中的沈越不知道他闭了眼,还在轻声低语道:“说来我好些有些日子没有亲自下厨给你做吃的了,一会儿你睡了,我便去厨房看看都有些什么食材,我到时做几道你喜欢的菜,你醒来便能吃上了……”
温澜清闭着眼睛,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听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沈越便以为他还未睡,继续道:“也不知道大虎今日什么时候叫人送拜帖来……哦,对了,温酌,昨日许谨找我聊了一会儿。”
温澜清原本闭上的眼一下便睁开了,他往下看了看自家夫郎枕在自己身前的脑袋,道:“他同你聊什么了?”
沈越听出来他声音里的些许变化,敏锐地抬头朝他的脸看去,一下便对上他一双再无此前带着几分朦胧困意的眼睛。
沈越也是这会儿才清晰地意识到,温澜清看似对许谨冷冷淡淡、不闻不问的,实则在心底却是警惕得很。
沈越与温澜清对视了片刻,他道:“温酌,你是不是一直还在派人盯着许谨?”
温澜清也不瞒他,“此前是我对谨哥儿疏忽大意才导致你屡次三番险入危境,黄杨林场你遇狼一事后,我便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叫你遇上这等事情。谨哥儿那头但凡再有半点动静”
说到这温澜清便不再说了。
但沈越听出来了他的言下之意。
只要许谨还想对沈越再做点什么,温澜清这次绝对不会再讲半点情面,哪怕许微漾活过来站在他面前求情都不行!
沈越看着他道:“可许谨如今哪还有功夫来算计我啊,他这一生,不是被温酌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么?他得相夫教子,得与安郡王那有强大背景,还有万贵妃扶持的正室争宠,还得为赵珂的将来筹谋。”
温澜清一只带着热度的大掌轻抚他的手臂,对他低语道:“人心难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谨哥儿同你聊什么了?”
沈越这才道:“他如你所言,已经开始为赵珂的将来筹谋了。他道吕玉青有万贵妃相助,生下安郡王的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赵珂若说哪里差一些,那就是差在他这小父的出身上了。许谨他他说以他温家养子的身份,叫你一声兄长也是能够的。”
第337章335、求而不得
温澜清则道:“谨哥儿是懂审时度势的。以他这性子,不论在何等处境,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差到哪儿去。”
沈越看着他道:“温酌,许谨想帮赵珂争,你会出手帮他吗?”
温澜清摇了摇头,他道:“温家只要还在京中,许谨父子都能保有一份底气,再多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争,我不会出手。”
沈越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故意道:“若我非要你出手帮他呢?”
温澜清也是一笑:“我会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越道:“你那么不想帮他?”
温澜清对他道:“我不可能叫一个对你心怀怨恨的人再有任何余力去算计你。”
沈越道:“我原以为……”
以为兜兜转转,原剧情又续上了。
正如许谨最后还是成了赵安泽的人,说不得在许谨示弱求好之后,为了扶持许谨与他所生的赵珂上位,温澜清还是会帮赵安泽坐上那个位置。
但现在温澜清明确告诉沈越,不可能,原因是许谨伤害过他。
原书的剧情还是被改了,温澜清还会想尽办法叫赵安泽彻底无缘皇位,极大可能断绝许谨势大后再有算计沈越的机会。
沈越没有往下说,他垂下眼帘,思忖片刻后,终还是道:“温酌,若是我说我们正身处的世界是一本我曾看过的小说,你当如何?”
温澜清却是又闭上眼,嘴角浅浅勾勒出一抹了然地笑来。他道:“话本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两个重要角儿,谨哥儿是其一吧?”
沈越一愣,然后一惊,看向温澜清的眼神又有了变化。
乍然听闻他说这话,一般人第一反应是问你在说笑吗?第二会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或是追问关于这本小说的事情。
但温澜清的反应完全超出沈越的想象,人家上来就问许谨是不是主角。
沈越直接傻了。
“温酌……你、你这……”
仍闭着眼睛的温澜清似是知道沈越此时什么表情,他又是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地道:“不难猜,因为越哥儿你从一开始就过分地关注谨哥儿。而且在我都未曾对谨哥儿起疑心时,你已经对他再三堤防,像是早预料到他一定会做什么一样。如今听你这一说,倒是解了我一些疑惑。”
沈越道:“温酌你好像对我所说之事,并不觉得多奇怪。”
温澜清道:“越哥儿这般小看我?我连你曾失魂去异世游历过一番之事都能接受,还有何事是我接受不来的?”
沈越道:“可若这世界是一部小说……”
温澜清反问他道:“当你身处此地,还觉得这是一部小说?”
沈越叫他问得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沈越道:“我如今觉得来时那个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逐渐变得不真实了。我一度怀疑自己曾看过的,是否真是一部小说。”
温澜清问道:“书中都说了什么?”
沈越略一顿,道:“书中说许谨是主角,他在被温家接入京中后,于二十那年嫁与六皇子赵安泽为妃,后通过一些手段顺理成章登上后位,从此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话虽简短,但所透露的内容却极深。
温澜清一挑眉,又睁了眼。
“为妃?”他浅浅吐出二字,然后又道,“若真如此,温家怕是在其中帮了他不少。”他说完看向沈越,“你呢,在书中如何?”
听到这话,沈越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上温澜清的腰身,“你们也如书中那般派人到我家中求亲去了,但书中的我逃婚了,没嫁来京城。”
温澜清眼睛盯着他,“逃婚,和谁?那位姓王的公子?”
沈越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哭笑不得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够了!”
温澜清却握住了他这只手,一双眼睛仍在看他,继续追问道:“是也不是?”
沈越想将手挣开,结果还挣不开。他被温澜清这般盯着看,还真看出几分心虚来,他小声道:“书里是这样。在书里,我与温酌你就没见过一面。在书里,我未嫁过来,你在原配去后终生未娶。”
温澜清笑了笑,道:“若你没嫁来,我原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昭明郡主一事来得太急,打乱了我一些计划,故才有父母派人上你家提亲一事。”
沈越道:“正因为你在书中终生未娶,我深以为对秉正的娘亲情深意重,再看不上别人……”
温澜清道:“恰是因为如此,我方能断绝更多人家想将家中子女嫁入温府的念头。”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包括父亲母亲。”
沈越愣了一愣,等反应过来他当即瞪大眼睛看向温澜清,“所以你在秉正的娘亲去后才会表现得这般痛苦,什么日日埋醉,什么陈琴绝弦,什么夜夜流连兰息院”
温澜清对他道:“一半是为失去知交而悲,一半确是如此。”
因至爱病逝,从此绝情绝爱,多么顺其成章的理由啊,哪怕终生不娶,他人都还得叹一句深情如斯。
便是温鸿夫妇想劝他再娶,见他如此,怕是都不好张口。
沈越真被这事的真相给震惊得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温澜清又问他道:“书中都说了些什么,越哥儿细细与我说来。”
沈越看他似被勾起了兴致,不由有些无语,“你一宿没睡,不累么?”
温澜清道:“这会儿哪还睡得下。”
沈越看他确是没什么睡意,这才将他知道的那些事儿,也就是书中的内容从头到尾一一说与他听。
故事从许谨被他那为妾的娘带着逃出染疫的小城开始,到不得不求上沈家收留,沈家有个恶毒小坤人因妒嫉许谨貌美,使尽恶毒手段欺凌他,还叫他无法去见生母最后一面。许谨柔弱又坚强,在这等环境下竟撑到了温家的人找上来将他接去京城。
后来就是许谨在京中如鱼得水,结交无数好友,深入京城的贵妇圈,又周旋于各个青年才俊之中,还得了个才貌无双,性情温良的美名。想求娶他的人家几乎将温府的门槛都踩平了。但他却与六皇子赵安泽相遇相知相识与一座古寺之中,二人分分合合数年之后,终是突破身份上的差距,喜得良缘。
再然后,许谨因结得无数善缘,在多方助力之下,不仅扶持六皇子登上帝座,自个儿也成了魏朝唯一一个坤人皇后。
听完沈越说的这些,温澜清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越哥儿你与那姓王的逃婚后如何了?”
沈越无语地道:“都说了不是我,我就是被屎糊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那姓王的,他算什么东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