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温澜清看出他快动怒了,赶紧顺着他道:“我晓得不是你。”
但沈越还是送了他一记白眼。
沈越见温澜清用一双眼睛催促他往下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得善终。”
温澜清听完嘴边浅浅勾起一抹笑,道:“站在谨哥儿这方来看,所愿皆所得,恶人皆遭报应,这哪是一本书,更像是他的一场美梦罢。”
沈越的脑袋当即一片空白。
这是沈越从未想过的角度。
温澜清揽着沈越的肩膀道:“世人何以写戏文?”
沈越下意识蛤道:“寄情怀于字里行间”
说到这沈越又卡住了。
若真如此,一本书未必不是一场梦,一场求而不得的梦。
求深情,求财富,求和平,求乱世中当枭雄
沈越倒在温澜清怀里,抱紧他道:“你说得我脑子更乱了。”
温澜清低头轻轻吻上他的额头,“何必陷入其中。从你所说的这些事儿来看,夙愿难酬的人不是我等,心结难解的该是他人。”
就这一句,顿时叫沈越心结一下打开,是啊,过得不如意的人不是他,哪怕回到另一世界,他的日子也不差,何必纠结真真假假,书里书外?
沈越心里舒坦了,抱着温澜清便道:“温酌你说得对,不论身处何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何必庸人自扰之。”
原本这是个小说世界的事儿是沈越的一块心病,可如今说出来后才发现,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当然,这也与温澜清压根不把这事儿太当一回事有关。
就算这真是一本小说所构建出来的事情又如何?难道日子不过了?
不必去胡思乱想太多,把眼下的日子过好也就够了。
这天下午葛磊果真派人送上了拜帖,说是第二日午后会上门拜访。沈越拿到拜帖后马上派人去工坊那头通知了宋大河此事。
这兄弟二人多年未见,这次能在京在相会,定是会很开心。
果然,得知大虎也来了京中,大河高兴得当天就回了消息说他明日一定会到,还会带上他那经过几次改良的蒸汽机模型。
毕竟实验机太大了,运一趟过来实在不方便,只能去实地看。
大河带来的蒸汽机在这大半年里,在沈越、严意远等人的帮助下,进行了一次次改进,动力大增,如今拉动一辆拉满货物的木板车行进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还不稳定,机型太过笨重,无法上市,还得继续加强改进。
第338章336、恶有恶报
知道大虎第二日要来家中,沈越也就继续留在家里不出去办事了,只叫底下的人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儿过来找他便是。
难得的是,这一日温澜清也告假在家中没有出去。
为了迎接葛磊,沈越亲自下厨准备了好些吃食,摆了满满一大桌。葛磊上门的时候,不仅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跟在他身后头的人也同样挑了不少礼盒进来。
沈越一见他,半点不陌生地便道:“大虎,你这是将家都给搬过来了吧?”
葛磊由着温府的下人将他提进来的东西接过去,还未说话就先将一口干净的牙齿露了出来:“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越哥儿你府里孩子多,我这大多都是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沈越笑道:“大虎当上校尉后如今真是阔气了,一出手就是这么些东西。”
葛磊嘻嘻笑道:“我如今一个人生活,行军打仗这些日子真攒下不少钱都没地儿花去,花在越哥儿孩子身上,当是感谢越哥儿当年的恩情了。”
沈越道:“我当年可没帮你什么,我给你的那些铜钱,都是你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如今有点银子也当存起来,以后娶媳妇成家都能用上。”
葛磊咧着一口白牙道:“那还早着呢。”
葛磊同沈越说完后,才对一旁的温澜清行礼,“温大人。”
前一日他们已经见过,这一日便省却了久别重逢的寒暄。
温澜清同他道:“坐下聊吧。”
三人坐下后,沈越便招呼他吃自己准备了一早上的吃食。葛磊知道面前这一大桌各色糕果全是沈越亲手做的,便一一尝了个遍,每吃一口都说好。
沈越对他道:“大河也在京里,如今就在我手底下的一家工坊干活,知道你今日来,我昨日已经去信叫他过来了,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葛磊惊讶地道:“大河也在?他如今还好吗?”
沈越道:“好得很,大河如今可是大工匠,身份不一般,做出的东西别人都是抢着要。他如今正同人研究蒸汽机,便是不用外力可自行运转的一种机械。大虎你还记得么,你以前可是说过要与大河一同将可以自行运转的机械做出来。”
葛磊眼中闪过一缕光,他由衷地道:“真好,我没做到的事儿,大河做到了。”
沈越对他道:“你如今也不一般,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成了镇北将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前途无量。”
葛磊咧嘴笑道:“我没叫越哥儿你失望就好。”
沈越道:“你们一个个如今都这般优秀,我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失望。”沈越看着葛磊,又道,“大虎,我离开墨龙镇后,听闻你爹将你和你娘接走了,后来你怎么参军去了,还进到镇北军里头去了?”
一听这话,葛磊脸上的笑顿时一收,他道:“越哥儿,我也不瞒你,我爹是个混账。”
沈越心里一沉,道:“他做怎么了?”
葛磊道:“我爹撇下我和我娘消失这么久,说是去挣钱给我娘治病,其实他早在外头又娶妻生子了。他原先确实也找人去墨龙镇寻我与我娘,但一听到我娘病得不成人形,怕惹麻烦,索性丢下我俩不管了。”
沈越道:“后来他又为何寻你们母子去了?”
葛磊道:“是因为墨龙镇名声起来了,他打听到我就在墨龙镇工坊里头干活,以为我定是知道什么内幕。恰巧他如今也开始做起了买卖,便打着将我接走从中分一杯羹的主意,找上我和我娘。”
说到这,葛磊不禁垂下眼帘,双手垂于双膝处不自觉收紧,他脸色低沉,一副隐忍地模样。只见他隐隐咬牙道:“他离开时我才记事不久,对他无甚印象,我原不想走,墨龙镇如今日子都好起来了,留下会更好。但我娘非要走,她就盼着我爹回来,我爹哄她说带她走是让她治病享福的,我娘听进去了。”
沈越顺着他的话道:“你放不下你娘,就只能跟着去了。”
葛磊点点头,沉声道:“他将我与我娘接到了离墨龙镇千里之外的一个县城里头,他与他后娶的娘子,后来生的孩子也都住在这。我娘被接去后,见了这情况,当时人就更不好了,后来就一直用药吊着一口气。更过分是那混账男人为了从我嘴里得到墨龙镇工坊里头的事情,用不给我娘治病威胁我。我当时无法,只能拣些不那么重要的一点一点儿告诉他。我与我娘那会儿的处境很是艰难,男人后娶的娘子和她生的孩子都嫌我和我娘晦气,我们母子只能住在杂物间里头,若是有客人上门,他们还会上锁将我们关起来,就怕我们出去丢人现眼。到这份上,我娘再傻也知道那男人眼里早没有我们这对母子了。大约是心灰意冷,又被病痛折磨得够呛,我娘有一回将我打发出去,等我回来时,她用一根绳子吊在窗框上,脖子挂进去,就这么将自己绞死了。”
沈越听了心里沉得厉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磊抬手抹了一把眼中的泪花,又道:“那男的一家怕生事,草草将我娘给葬了。又拦着我在他家给他们一家做牛做马,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我那会儿心里有恨,是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一家子和他们鱼死网破。但我答应过越哥儿,不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活下去。我娘没去前也交代过我要好好活。要是杀了人被抓了,我这辈子真就赔进去了,我越想越不甘心。将将十五那年,官府在县里发榜募兵,我得到消息后趁机溜出去给自个儿报了名。参军之后,才算是摆脱了这恶鬼一家。至于怎么去了镇北军,只能说是巧了。因北地极寒好些人不愿去,我那会儿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就主动去了,结果就到了赵将军手底下当了一名小兵。”
沈越听完只觉得唏嘘,大虎这么好一个孩子,竟遇上这么一个糟心的爹,好在大虎没有钻牛角尖,真跟他们拼了就这么赔上自己的前程。
沈越道:“你在那样的处境,还能寻到机会参军摆脱那一家子,你能出人头地,不过是早晚的事。”
葛磊还是没看沈越,他垂着脑袋道:“越哥儿,我心里有一股气,我在军中如此拼命也是因为这一口气,我我不想让那混账一家过好日子。”
沈越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那生父姓葛?”
葛磊生硬地点点头:“是。参军要有名有姓,要有户籍。那混账不可能私藏他人在自己家中,是犯法的,他为了名正言顺使唤我给他一家做牛做马,到底给我入了籍。我生下来一直没大名,葛磊这名字是他给我入籍时草草起的。我虽讨厌这个名字,但也是这个身份才叫我能够顺利参军。”
沈越道:“等你功成名就了,名字这等东西,再改就是了。”然后他又道,“恶人该有恶报,但不可伤及无辜。”
葛磊愣了一愣,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沈越。他以为沈越会劝他,可听他言下之意,竟是支持的?
沈越在他惊讶地目光中说道:“你以为我会劝你放下?能放下的人不需要他人去劝,去劝人放下的多是未尝过这等苦痛的人。大虎,我没吃过你那样的苦,没经历过你那样的痛,我劝再多也不过是在你伤口上撕盐。吃苦受罪的是你,你有资格去恨,去报复。只是切记不可伤及无辜,也不要为了一些烂人赔上自己一辈子,需得用些不损己利人的法子报复回去,知道了吗?”
葛磊看向沈越,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最后他重重点点头,重重地“嗯”一声,又道:“越哥儿,我知道了,你放心。”
这事儿聊得差不多后,便见管家站在门外头对着里头道:“二爷,郎君,工坊的宋先生到了。”
沈越一听,眼睛一亮,道:“赶紧请他进来!”
“是。”
宋大河很快便跨过门槛走进屋中,他没来得及同沈越与温澜清问安,一抬头看见坐在一侧的葛磊,脚步顿时一停。
葛磊一见是他,不由自主便站了起来。
宋大河先出声道:“大虎?”
葛磊也道:“大河?”
宋大河脸上当即浮出笑来,“真是你?”
葛磊也笑道:“大河,你可没怎么变呀!”
宋大河上去便道:“你却是变了不少。”说着他抬手便在葛磊肩膀上一拍再一捏,“不错啊,你比以前壮实多了。听闻你参军去了,还当上校尉了,了不得啊!”
葛磊也是一拳砸在宋大河的胸口上,“你还不是,听越哥儿说你将会自行运转的机械做出来啊!当初我俩花了好些功夫都没完成,你一个人竟给做出来了,可见你比我厉害多了!”
他们兄弟两个在那头激动的寒喧,沈越笑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朝一旁的温澜清看去。温澜清恰好也朝他看来,随后二人会心一笑,皆没出声打扰多年未见的这兄弟二人。
第339章337、盛极必衰
葛磊这次随军回京,素日里不是在军营里操练,便是去工坊里同宋大河一道研究那台蒸汽机。
如今金国被纳入魏国领土,这一场战场叫周边诸国不敢再小瞧魏国,派来求和的使臣一波接一波,魏国常年被骚扰的边境也终于得以喘息。
因一时无战事,镇北将军赵安泽及他带回来的一众将领在论功行赏之后,基本也都留在了京中,葛磊也是如此。
而且葛磊打算过些日子回去墨龙镇一趟看看,离开这么久,他想念镇子上的每一个人。
其实沈越也想回去看看,但他走不开,最重要的是温澜清如今位高权重,更难离开,因此他们回墨龙镇的日子只能一拖再拖。
而且在同年的十一月份,于今年的二月再度出海的二哥沈回来了,也带回来的沈越早期望已久的红薯、南瓜等物!
虽然沈越给沈的小册子上的那些植物只带回来四五样,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次成功的航行经验,下回再去南美洲大陆就不必再花上如此之多的时间了,更方便了。
因为沈带回来的这些植物种子与根茎,激动的沈越又开始忙活起来。
恰逢第二年是个旱年,多地长时间无雨,导致种下去的秧苗大量旱死,眼见灾情四起时,沈越便由夫君温澜清领着去见了皇帝,将红薯这种能够适应大部分地区,又不需如何浇水,还能够当粮食的食物推广出去。
也因红薯的推广,此次旱情并未同以往那般出现大量的流民,灾情也没有此前那般严重,尚且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此前沈越提出的种种防疫措施也差不多如此,不见得马上起效,但当灾情来时,皆没有出现严重的伤亡与损失,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一开始还可说是巧合,但年年如此,次次都能有效控制,就知道这些防疫手段是真的好了。
加之此前沈越献上的水泥、马蹄铁、火药、火器、酒精等一件件等神兵利器,不仅在与金国的战争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叫魏军势如破竹拿下金土,更将魏国国防巩固到诸边各国不敢轻易来犯,甚至闻风丧胆的程度。
对内,提出各种行之有效的防灾办法,对外,又能带领团队研发各种扩国神器,这等神人,皇帝赵远不可能不重视。
于是在旱情结束后,皇帝下了诏书,表沈越之功,册封他为四品诰命郎君,与他身为兵部侍郎的夫君同吃四品官的朝廷俸禄。
其实皇帝有意要封沈越做官的,而且官职还不低,但沈越给否了。
沈越清楚他什么性子,当官那一套温澜清做得他做不得,更何况为官之后他手底下那些商号就不好弄了。
毕竟朝廷严令禁止官员经商,当然,只是禁止官员本人经商,其家属亲眷或家仆不在此令当中,因此朝廷官员奉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通过法律漏洞经商搞钱者不知凡几。
沈越虽也能一边为官,一边看似将手头上的生意转出去实则暗中操控,但他真做不来这等事情,嫌麻烦,况且还有风险。哪天真被言官参了,罢官事小,连累家人可怎么办?
而且沈越也觉得家里有温鸿、温澜清父子当官也够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