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许兴茂连连点头保证道:“我晓得了,定是叫下头的人加紧赶工,不耽误外头的大事。”
新砖场的选址离旧砖场不远,两地相距有个三四里地,之所以选这,一是已经出了旧砖场的范围,二是许兴茂觉得这块地最合适。沈越则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沈越道:“许师傅,您觉着新砖场这边大概需要几日才能正式投入使用啊?”
许兴茂捋着胡须道:“咱们这砖石水泥木材等这些需要用上的料早早便备好了,人手也足,不出意外的话,十天到十五天就能用上。”
沈越点点头应了声:“好。”接着他又道,“接下来我还是不能日日都来,若有什么事,麻烦许师傅叫人给我传个话。”
许兴茂道:“越哥儿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出不了乱子。”
确定两边砖场这都没什么要他处理的事儿后,沈越便与忍冬坐上了停在旧砖场外头的马车上。马车夫等他俩都坐称,这才挥鞭赶着马儿往大路上驶去。
哪怕近来几天忍冬跟着沈越,不知道来来回回在这段水泥路上走几趟了,但当马车驶在平坦的路上,坐在马车中的他们几乎察觉不到颠簸时,忍冬还是忍不住感慨道:“这路是真平啊。”
忍冬说完还侧过身,掀了窗帘子往外头看,“越哥儿,你说,要是所有的路都是这样平坦的路,该有多好啊。”
沈越正拿着自己随身带的小册子翻看,近来事情多,有些事儿他不记下来不行,这也相当于他的一个日程表了。砖场这边逛完,回到镇子上,他要去织房和木匠房那边看看。
另外还有选地方建织坊和木匠坊这事儿现在也没定下来,虽然现在墨龙镇这人手不少,但接下来不论是新建砖场还是墨龙镇中的地面铺设都需要人手,事有轻重缓急,墨龙镇的建设自然是排第一件的,加上他这些事情也不算很急,想来想去只能暂且押后了。
听了忍冬的话,沈越的视线抬起,朝他看去后随之一笑,“终有那么一天的。”
忍冬一听,满怀期待地用双手捧住脸蛋往窗边一靠,道:“我相信越哥儿,你说有那一天,肯定就有那一天。”
在他们前边,两队人马已经渐渐接近墨龙镇,越靠近墨龙镇,这条平坦路面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孩童在路上奔跑嬉戏,搞得赶马的车夫不得不放缓速度就怕冲撞他人。
感受到车速降下来,老者掀开车帘,一眼便与路边的某个仰首朝马车看来的孩童对上的目光。
许是没想到马车里头的人会探头出来看,这个赤着脚打着满是补丁衣裳的孩子顿时羞赧地跑开,往其他的伙伴所在的方向跑去。
在这些嬉戏玩闹的孩子里,老者发现不少孩子就坐在路边,举着块板子正在写写画画,若是只一个孩子如此便也罢了,可一路过去,他看不少孩子皆是如此,便忍不住叫停了马车。
范世永夫妇因为有事要办,不能一直走走停停,于是便与老者在这会儿分道扬镳,他们的马车先进了墨龙镇,老者的车子则停在了路边。
老者走下马车后,走到一个正埋头写画的孩子身后,捋着胡子看了看,才知道这孩子是一块黢黑的板子上写字,用来写字的是一根白色的棍子。
这个孩子一笔一画写得认真,丝毫没有察觉正有一人站在他身后看他写字,等这孩子将黑板都写满字,便用一块布将写好的字迅速擦去,接着又开始写第二板。至此,老者才觉得惊诧来,他一时没想到写在黑色板子上的字可以擦去反复写。
只是一个转念,老者便知道了这两样东西的妙处,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孩子,这板子与你手上这物,是从何处来的?”
正要写字的孩子闻声一转身抬头,一见老者便是一愣,抱着自己的黑板往后退了退,又拘谨地站定,小心翼翼地朝他看来,确定他没有恶意之后,才小声回答道:“这是夫子给我的黑板和粉笔。”
“夫子?”老者声音一顿,又道,“不知你的夫子是哪位?”
这时路上其他正在玩耍的孩子纷纷凑了过来,听见他的问话便帮他们内向的小伙伴回答道:“我们夫子姓李名奇,黑板和粉笔我们每个人都有。除了写字还能画画呢!”
一说画画,就有个孩子举起了他手中的黑板,“看,这是我画的树和房子!”
“我画的小鸟!”
“我画了咱们镇上的这条水泥路!”
老者这才发现,黑板上不止有白色,还有粉色蓝色和黄色,孩子们的画逗趣可爱,天马行空,看得人心里头发软。
老者看着孩子们手上的黑板,看着他们衣裳褴褛却一派童真的脸,一时感慨万千。
老者问道:“你们是哪个学堂的?”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我们在潜龙学馆上学!”
“潜龙学馆?”老者将这四个字记了下来,又道,“这潜龙学馆就在墨龙镇上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是的!”
老者再度回到马车上,当马车继续往前行驶时,老者道:“这墨龙镇,实在出乎老夫意料。”
他身旁的下人说道:“看来老爷此行定是能有所收获。”
老者捋了捋胡子,眼中含笑点了点头,道:“是不白来这一趟。”
第71章71、潜龙在渊
一进入镇子,老者的车队再一次停下来,因为正有不少人在墨龙镇主街这条路上扛着工具将路铲平,也将这条路给堵死了。
老者的车一进入镇子便有人说道:“怎么今日又有外头的车来了?以前一年到头也不见三四回。今日到是一辆接一辆。上一辆马车是里正女婿女儿,这里头坐的又是谁?”
赶车的车夫将马拉住后朝底下的人问道:“老乡,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有人答道:“我们在修路。这边暂时走不得,你们从镇子的另一条路绕过去吧。”
底下的人说完话后,马车里很快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老者问道:“修路,修的便是镇子外头的水泥路吗?”
下边的人回答他:“是的,没错,便是水泥路。”
“哦,那老夫真得上前瞧瞧这路是如何修的。”老者起了兴致,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马上有人道:“嘿,这修路有什么好看的,灰大尘多,一会儿扬您一身。”
老者摆手笑道:“无事无事,老夫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曾见过几回这等热闹,就当见见世面了。”
见他执意要看,其他人也不再劝,接着干活去了。而老者真就站在路边,捋着胡须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干活的场景。
里正原也是这帮干活的人之一,女儿女婿一来他才将将停下手里的活,跟着他俩回家一趟。
车上戴春月一边拍打父亲身上的尘封一边埋怨道:“爹,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同那么些人一块干活,您可是墨龙镇里正,就在一边看着不就行了?”
里正不悦地瞪她一眼:“我是里正,我更是墨龙镇人,我有手有脚,又有一身力气,如何不能干活?”
戴春月被训了一嘴,面上带了几分委屈:“您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女儿这不是心疼您么?”
里正叹了一口气:“墨龙镇上这么多人苟且偷生地活着,才是爹最大的心病。”
戴春月听罢看向他,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口。
里正戴荣正不用想便知道他们这趟来的目的,便道:“你们是来找越哥儿的吧,他这会儿不在镇上,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们就先回家待着,等越哥儿回来了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范世永自是应道:“我们听爹的安排。”
戴荣生道:“你们这次来,想来是有决策了吧?”
范世永颔首道:“爹,我同我父亲在家中都商议好了,我们要与沈郎君合作,我们出地方,他出菜谱,所得利润五五分。”
戴荣生道:“我也不懂你们这些,你们自己看着办。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看得出来,越哥儿就不是个爱计较的,跟他干,没坏处。”
范世永夫妇听到后不由对视了一眼。
戴荣生自是见到了,却没说什么。很多事情光说没用,等他们自己亲历了就会懂了。
沈越的马车到了镇子口那段路便停下了,沈越带着忍冬下来走着进入镇子。之所以如此,一是在习惯马车行驶在水泥路面上的平缓后,他对于烂泥路段时的颠簸更难以忍受了;二则他知道镇子里如今正在修路,主街已经封闭,马车需要绕一大圈才能过去,还不如下来走小路方便。
也正因此,沈越压根没去主街,一进入镇子直接抄小路往里走,并不知道主街上停着两辆外来的马车,马车的主人正在这条尘土飞扬的路段脸带笑意地看来看去,并不时同走过的人聊天说话。
“潜龙学馆?就在镇子东边的祠堂里头,不过这会儿孩子们都下学了,里头应该没人。”
“潜龙学馆只要是镇子里头的孩子都能送去,无需束,还包了孩子们一顿午饭呢。”
“哦,这学馆是越哥儿主持开办的,请先生请厨娘的,听说花了不少钱。”
“我们都记着越哥儿的恩情。”
“是的,他和温大人来了之后,我们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老者摸着胡须听得津津有味,另一边,沈越带着忍冬迈入了织房里头。后头招来清洗羊毛的六个人,沈越最后都留下来了,日常就帮忙做些纺线染色洒扫的杂活儿,若是上手快的也能去织毛衣,沈越并不介意这些,他巴不得更多人去学会织毛衣。张怜他们知道沈越的想法,因此也不吝于告诉他们如何使用织针织毛衣。
今日沈越一到,张怜就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沉甸甸地毛线团。
沈越一上手就觉得不对劲,拿起这两个毛线团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团毛线特别细,细如他在现实生活中常见的棉线。
沈越一愣,看向张怜:“怜姑娘,这是你们纺出来的线?”
张怜笑着点头:“越哥儿,我们发现,毛线越粗织出来的毛衣就越厚,相反,是不是毛线越细,织出来的毛衣便越薄呢。眼下天气越发暖和了,我们就想织出轻便适应眼下穿的毛衣,大家一块儿想办法,弄了好些天才织出来这么两团细毛线。”
柳叶在一旁附和道:“而且细线用粗针来织不太合适,我们还叫宋师傅做了好些细一些的织针出来。”
沈越看看张怜,又看看柳叶及其他人,最后由衷地说道:“你们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木匠房里,宋师傅正坐在一张轮椅上做一些细致的木工活,旁边的大河大虎则在锯木头刨木头。
沈越一进来,大虎便放下了手里的刨木工具朝他蹦了过来,“越哥儿你来了!”
沈越用手擦去沾在大虎脸上的一些木屑,笑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虎高声道:“怜姐姐他们说想改进一下纺线车,我,大河哥哥和师傅都在想办法。”
沈越朝宋师傅看去:“怜姑娘他们想将纺线车改进成什么模样?”
宋师傅道:“他们说想一次能纺出更多的毛线,最好还能改变毛线的粗细。”
沈越张口便道:“改变毛线粗细这有何难,先将羊毛纺成细线,再将细线并成几股合成粗线不就好了,想要多粗就多合几股。”这还真不是沈越自己想的,而是现代羊毛线粗细就是如此而来。
宋师傅本就在为此事头疼,一听沈越这话猛然一抬头,紧接着他又听沈越说道:“一次纺出更多线,也可以用将羊毛合股的方法,将多台纺线车合成一台,羊毛固定在一旁,手动一摇,几股纺车即可同时纺线。”
若是宋师傅的腿还好好的,他这会儿能激动地蹦起来。宋师傅两眼放光地看着沈越,不住地说道:“我头疼了好几天的事儿,越哥儿你怎么张口即来,越哥儿,你真是神了,太神了!”
沈越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能说现代的纺线机械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么?还真不是他想出来的,这是大众的智慧,他只是提前透题了。
沈越离开木匠房前,将大河大虎叫到一旁,一人给了他们三十个铜板。沈越摸摸他俩的脑袋,欣慰地笑道:“你们之前做的手摇输水车太方便了,有了这输水车,就不必一次一次往滴灌槽里倒水,每次一摇动输水车,滴落到下方水槽里的水就会自动输送到上方的滴灌槽里,我用了几日下来真觉得方便不少。上回你们过去安装输水车时我不在,没来得及谢谢你俩,这回我过来,也是特意过来感谢你们两个小汉子的。”
大河看看大虎,大虎看看大河,两个半大的小子乐得咧开一口牙齿,笑得合不拢嘴。
身为技术指导的宋师傅也在一旁露出笑。
最后大虎道:“越哥儿,这次我们虽没能做出自动的输水车,但我们会再接再厉,下回一定做出自动输水车,不需要再用手摇!”
沈越笑道:“我相信你们。”
沈越和忍冬回去时,大河大虎推着板车跟着他俩,板车上放着一个看着没甚特别的大木桶。
一路上,大虎不停地问道:“越哥儿,这个大木桶你什么时候用上啊,我想看看它是怎么用的。”
沈越问道:“你们师傅没告诉你们怎么用啊?”
大虎挠挠头皮道:“说是说了,但我没太听懂。”
沈越便道:“那行,等我正式要用这东西了把你叫上,叫你也开开眼界。”
大虎乐得直蹦:“好好好,我一定来!”
沈越与忍冬回到官邸,第一时间便将黄豆泡上,只留了半筐黄豆用来发黄豆芽。趁着现在人手足,沈越已经叫李同方去多处打听哪里有黄豆绿豆,然后买个一两百斤先用上。
等沈越与忍冬将黄豆都泡上,便听下人来通传道:里正带着女儿女婿来了。
沈越收拾收拾便去了正屋大堂,才知道范世永夫妇这次不仅人来了,还将他借出去的那口大锅带回来了。
沈越一见这口大锅便道:“怎么,你们鲜食阁已经用上自己的炒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