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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五章 左手边的秘密

  那天穆海找到篮球场时依旧只有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场地有几片纸屑在风里无聊翻飞。他跑 过来,微微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春天般蓬勃的 气息。

  “你是左小格子?”

  “嗯。”我点点头,他知道我的名字已足够我 荣幸,而我知晓他的一切却那么不足为奇。慧源 高中里最受人瞩目的除了漠漠便是他,市委书记 的儿子,坐拥年级第一,又偏偏生就一张王子面 孔。所有人都说,他和漠漠是门当户对的匹配。 漠漠也不否认,她说:“穆海这样的男生值得劈 腿,等我追到廖以寒那家伙就去解决他。”

  这自然是玩笑,可依然听得我好酸,像吃掉 了几枚酸豆角。

  “漠漠是去旁边的技校了吗?”他说话时脸上 也是让人舒服的笑意,我不自觉低下头,不敢给 他看见已经热成小太阳的脸。

  “嗯。”我应了声瞥见他瞬间暗淡的眼神,然 后听到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那麻烦 你帮我转告她,不要和那些人走得太近,他们和 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猛地抬起头,想要问得更明白些他已经迈 开步子跑远,“别忘了!”他忽然回头很认真地嘱 咐了一遍,我只好点点头,轻若无声地“嗯”了一 句。

  就这样,和穆海初次面对面的相见,我从始 至终只说了三个字,三个相同的字。而我们第一 次近距离的接触恰恰相反,没有眼神交汇,只是 背靠背的亲近。

  穆海和漠漠不同,父亲是父母官自然不能有 专车接送。原则上我们并不坐同一路公交,我有 更便捷的18路直接通到小区门口,若不是那些天 18路发生自燃事件我才不会选择坐上那辆需要倒 一趟车的406。不过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她要 黏上你总是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

  我该不该说,为了那一场遇见,连18路公交 都为我们奋不顾身殉了情?

  那个拥挤的时段里车厢里涌动的都是zaore空 气,穆海站在我背后,我们的背紧紧贴在一起, 热气蒸腾着我的脸好像一盘铁板烧。我从车窗玻 璃上看到他的侧脸,在城市的街道间有些透明的 模糊,于我却是那样真切,因为我用观望他许久 而生出的熟稔将那些模糊的空白都填补。

  只是,有了那次背靠背的亲密,我们仍未说 过一句话。我把想对他说的话都写进了小说里, 那篇小说的名字叫《左边》,里面那个有些怯懦 的女孩子在试图走近喜欢的男生之前将自己变成 了左撇子。

  “喜欢一个人便会生出许多怪癖,想收集有关 他的物件,想模仿他的字迹,想一遍遍写他的名 字,甚至想要习惯他的习惯。”我给了它一段这样 的题记。

  不论是我,还是我小说里那个羞涩的姑娘, 成为左撇子,都是爱情带来的怪癖。

  很幸运那篇小说竟真的被刊发出来,那本初 起步的杂志名字叫做《男生女生》,后来的日子 不论我已读到大学还是研究生已经毕业都不曾错 过它的每一期,奇迹般我们陪伴彼此走过整整十 年岁月,见证了彼此的日渐成熟,也见证一段收 获幸福的艰辛旅程。

  那个扁平的大信封里装的样刊我躲在被窝里 看了一遍又一遍,自恋着,在许多个夜晚偷偷为 那里面臆想的情节而傻傻甜蜜。

  此刻我愣在篮球场中央,用去许久才平息他 突然出现所带给我的超负荷心跳,夕阳沉的那么 快,我迈着飞快而轻飘的步子独自坐已恢复正常 的18路回家。车厢依旧拥挤,却因为少了那一道 身影而变得莫名空荡。许久后我才知道,如果心 是空的,给你全世界你都看不见。

  回家后才想起他嘱咐转告的话,急匆匆打漠 漠的手机,她好久才接,电话那边却是一片嘈 杂。隐约中听到漠漠尖着嗓子喊:“你们乱来的话 我会报警的!”

  我去医院看漠漠时第一次见到了曹爸爸,并 非大腹翩翩的富翁形象,倒像是个很温雅的儒 商。

  “是漠漠同学吧?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看到我他很客气地把我让进去,自己拿了大衣离 开。病床上的漠漠在他身后做鬼脸:“这点皮外伤 非要我住院,护士都该笑话我了!”

  我看看她下巴上的纱布忍不住笑:“看来伤得 的确不重,嘴巴活跃度不降反升。”

  “我最怕的是喝汤的时候会从这条缝里漏出 来,那多浪费。”她的嘴巴只能开合一半,吐字缓 慢而模糊,却还不忘她的乐观主义自嘲精神,“可 是格子,伤在这个位置,我会不会毁容啊?”

  我凑过去吹一口气:“天灵灵地灵灵,不留疤 痕行不行?”她努力压抑着幅度笑起来。

  昨晚漠漠请廖以寒的两个哥们吃饭,自然主 要是想从内部渗透他的生活,不巧他们遇到几个 有过过节的混混,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两个带着 漠漠放不开手脚眼看要吃亏。我的电话适时地打 了过去,漠漠就在兜里偷偷按了接听键,故意大 声喊着报警,她这样的提示还好我及时领会,警 察去的时候那两个大男生倒是没有大碍,漠漠的 下巴却被割开一道口子,嘴巴脖子到处是血,吓 得我差点哭出来。

  有人搡了她一把,她便踉跄跄摔倒下去,争 斗中打碎的瓶子在地上布满玻璃碎屑的陷阱,锋 利的边缘轻而易举便划破了她的细皮嫩肉,我红 着眼带她去医院的路上她还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 安慰我:“还好不是划在脸颊上,不然我就嫁不了 我的白马王子了。”

  而此刻来看他的确不是她梦想中的白马王 子。穆海带了一束百合几张cd,看到我在,微微 点了下头,那样的礼貌而生疏。他把花插在床头 的花瓶里转头看着漠漠,一脸疼惜。

  “可能一段时间内都不方便说话吧,闷的时候 听听这几盘cd,是我收藏很久的老歌,专门刻录 给你的。”

  “我不喜欢听老歌。”漠漠抬头瞪他,有的时 候她直白得伤人。

  “漠漠我出去给你买点粥。”我在他们尴尬的 沉默里找借口退出去,酸豆角的滋味又蔓延了, 这一次把心脏都变成了酸的,以至于它输往全身 的血液ph值统统小于7

  “喂!”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回身看见 从走廊转角里走出来的廖以寒,他皱着眉挂一脸 疲惫,“她没事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

  “不是已经有人在里面嘘寒问暖了吗,我就不 用多此一举了。”这语气里的味道我熟悉,那是酸 豆角的气息。看来我们倒是酸味相投。

  他顿了下继续说:“替我谢谢她,朋友说要不 是她可能很不好收场。还有,转告她以后离我和 我身边的人远一点,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该有 交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酷酷的背影带着些许神 秘些许落寞,他的步子大而周正,看来脚踝上的 伤已经痊愈了。只是他的话和穆海所说的那么一 致,仿佛真的有人将人清楚地划分了等级和种 类,非同类间有着不能逾越的界限。

  这样玄幻无聊的话我都不愿意信,何况漠 漠。

  病房里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像谁的 心被扔到了地面上。我迈开脚大步往回跑。人们 该记住,心是易碎品,要小心安放,亦不可倒 置。

  床头那只插着百合花的玻璃花瓶四分五裂地 迸了满地,还未完全绽开的白色花朵委屈地散落 在碎屑和水渍里。穆海站在床边眉头深锁,那样 凝重微痛的表情他极少有,起码我从未见过。漠 漠指着门口的方向很不客气:“别以为我们交情有 多深,你还没资格干涉我,你走吧,以后别烦 我!”

  “如果你再任性下去,我会告诉曹叔叔,我想 他不会希望你和这些人有瓜葛。”

  “你滚!”漠漠真的怒了,大喊着把下巴上的 纱布也挣开,露出底下毛虫一样的缝线,穆海终 是不忍再*她,“好好休息。”他这样说了一句沉着 一张脸出来。我听到他在门外找护士来重新包裹 伤口并嘱咐好好打扫地面,还听到他说:“最好限 制一下访客,说话太多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穆海是细心的人,可为了漠漠他情愿将我也 驱赶出她身边。或者在他眼中,我同廖以寒一 样,和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类人。

  “他走了?”漠漠重重喘着气望着无措地站在 病房角落的我。

  “嗯。”我点点头。她的怒气还未消透不顾下 巴上的痛,狠狠骂他:“死穆海,居然连他也反 对,他要是敢去跟我爸告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他!”

  昨晚发生的事曹爸爸还不知情,漠漠只说同 学聚会玩得太high摔了一跤,警局那边也并未找 她,廖以寒的朋友全都抗下。并非多严重的事, 最多也只是说教一通罚些款而已。

  “昨天傍晚穆海来找你,要我转告的也是方才 那些话,若不是他我不会那么急地打那通电话, 今天的状况可能就更加严重了,所以是他间接救 你的啊。”我绕了好大的弯,极力替他说着好话。

  穆海的父亲和曹爸爸是不错的朋友,官场与 生意场向来贯通,两个人又都是龙城数一数二的 风云人物,往来自然不会少。大人们总喜欢拿子 女做拉近关系的谈资,一来二往笑谈中也成了口 头亲家。也的确,他们很般配。难怪有的人情愿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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