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故旧之交

　　老杨头哈哈一笑，道：“这只百足虫已经死去多时，而且就算活着，也不能医治好你儿子这亏盈之症。”

　　把话说完，他看了一眼烟袋锅那个双目少华的儿子，微微叹息道：“我来的时候，我这老友送了我一对老山参，本想回开封之前将这山参借花献佛转送与你，今日你不请自到，尽管拿去吧。”

　　“啾啾”两声轻微的啸叫，一对红木盒子顺风落在烟袋锅的跟前。

　　烟袋锅看也未看，摇头俯视自己松树皮一样的手掌，喟然长叹：“百足虫没有进补之用，我岂能不知，奈何苏州雷家非要这只狗日的蜈蚣才肯换取天补散，否则以我的脾性，又怎么屈尊来这里和你纠缠讨要这种邪祟物事。”

　　“海娃子这病当初也是你教子无方所致，由着他吃喝玩乐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杨桥恻然道，“也罢，这只蜈蚣我本来是想取其筋骨皮做成法器之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把僵虫送与你换取那个劳什子的天补散吧。”

　　“嘭！”

　　一声巨响，房内天花板现出裂纹，桌上酒菜嗡嗡作响，有几个小碟居然微微旋转起来。

　　烟袋锅神情肃然，如临大敌，杨桥也从怀中取出两张符来，左手捏符，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有一把玉如意执于手中，那玉如意通体碧绿，隐隐有淡蓝色水纹荡漾其中。

　　“哈哈哈哈……”一个衣衫褴褛如叫花子的布衣大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花生米，嘴里嚼着花生米，眼中精光四射。唇边有几坨花生米碎屑看上去十分不堪，一副活脱脱的丐帮造型。

　　却偏偏不怒而威，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王霸之气。

　　烟袋锅拱手施礼，幽然道：“唐唤松，河北唐家难道也对这只百足虫有兴趣吗？”

　　唐唤松喉结动了两下，将口中最大的一坨花生米咽下肚去，用乌黑油亮的袖子擦了一下嘴巴，道：“我有一个朋友，托我来平州帮他逮一只虫，因为今年有混沌初开之象，又恰巧凶星巡游，最让俺们开心的是，听说指南车和昆仑镜已经在平州市出现了，咱们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这只狗日的蜈蚣……河北那边有些麻烦事情不能不处理，晚来了两步，没想到已经被老杨头给先行一步，一来嘛在这里我要先行谢过老杨头，二来嘛我要拿着这只死去的狗日的百足虫去找我的朋友说句话，也好有个见证。”

　　杨桥松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烟袋锅不答应了，苍然道：“唐唤松，如果我们不把蜈蚣交给你呢？”

　　“你们不妨去外边问问那些警察，”唐唤松看了黄局长一眼，又看了看关虹和罗栋，目光停留在关虹身上片刻，又道，“今天我觉得我做事有点过了，外面九叶门、洛阳城隍庙、崂山派，还有柳州风月门的那帮兔崽子都被我打得不轻，今儿老子喝高了点儿，他奶奶滴兔崽子们也敢阻拦我进来办事……对了，我知道今天这里还有湘西赶尸世家老姬的后人，可惜没有见到，不然非得跟他大喝一十八碗老白干不可。”

　　烟袋锅子一言不发，目视杨桥使了个眼色，杨桥黯然道：“烟袋锅子，今日之事已非三十年前我们呼风唤雨的时候了，就算退回五十年前，你我手段也无力回天。

　　烟袋锅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杨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转向唐唤松身后的竹篓。

　　烟袋锅子大惊，原来自己的无极伞，连同杨桥的道符和玉如意都全部安详的躺在唐唤松身后的竹篓里面。

　　杨桥干咳两声，叹了口气道：“唐兄兵不血刃，小弟佩服不已，但适才唐兄业已听闻，郭老弟独子确需这个僵虫换取天补散救治独子的顽疾，不妨将这只僵虫示与朋友之后再归还郭老弟，何如？”

　　这番话有分教，唐唤松威能*人，老杨头和烟袋锅合力也唯有必胜之算，只有求得折中，僵虫由着唐唤松带走，如那边不要，还归还给郭家治病。

　　杨桥和烟袋锅子这边已然示弱。

　　却只见唐唤松不假思索的笑了笑：“我对这只狗日的僵虫没有兴趣，对你这个贪图酒色的狗日的儿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若这样，我那位朋友近日就要出关，等他见到这只百足虫，如果不喜欢的话，就由他发落给你儿子治病之用，咋样？”

　　“你恩公何时出关？现在何处？”

　　“现在河南洛阳，来年开春惊蛰时节就出关了。到时候他请我喝酒，可以带上你也去蹭一顿饭……啊哈哈哈哈”。

　　唐唤松言语轻慢，扣着鼻孔慢漫不经心的敷衍着烟袋锅和杨桥，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只听得“镗啷啷”一声脆响，一柄判官笔飞向唐唤松。烟袋锅喝止不及，忙用手中筷子去拨，筷子还未触及判官笔，那边唐唤松手一挥，那只判官笔也落入身后竹篓之中，苍然有声。

　　“廷栋，你这么不听话，拿咱们的家传宝物来赌气，”烟袋锅脸色大变，斥责其子。

　　郭廷栋怒道：“这个老棒子如此欺侮我们爷儿俩，我这病不治也罢，士可杀不可辱――”

　　杨桥劝道：“贤侄不必动气，你唐伯伯并无恶意，长短也不过几个月而已，你家也是几代单传，把你身体调养好，你的列祖列宗也才安心那。”

　　唐唤松却未动怒，嘿嘿一笑：“小子，你还忒嫩了点，改日跟你爹学会了全套本事，再来爷爷跟前献丑那才痛快呢。”

　　郭廷栋暴怒，手中散出一把玉签，随手一扬，那玉签如散花天女舞将起来，顿时房内一团团白莲令人眼花缭乱。

　　烟袋锅心痛不已，怒骂道：“你这个孽畜，非得把我们家的宝贝全都送出去才成吗？”

　　那边唐唤松却并不轻松，本就蓬头垢面的他此时狼狈起来，已经有数条白莲打在他的脸上。

　　唐唤松气定神闲，手一伸，一把鹅毛扇现于手中，冷笑道：“郭嵩寿你这个王八羔子，听说山西晋商富甲天下，有三成的钱财是你们郭家的，可偏偏你这个龟儿子吃喝嫖赌弄坏了身子，你心疼你儿子是你自己家的事情，可是你要是阻挠我报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要以为你手里有白莲玉牌就能和我河北唐门斗法，你们爷俩加上老杨头都也还忒嫩了点！”

　　言语中，手中鹅毛扇轻轻扇动，屋内众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汹涌气流直撞胸怀，关虹觉得头发根根倒竖，眉毛都似乎要被连根拔起，身上的衬衣口子瞬间蹦裂开去，慌忙用手遮挡面门，却不防耳根已被刮裂。

　　好强的风。

　　屋内依然窗明几净，但是已有飞沙走石的声音肆虐不去。

　　混乱中只听得杨桥怒吼道：“谁放的散魂符？如此损阴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自己不要命，连累大家都不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