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清明，但天气异常的晴好。

　　阳光透过落地式玻璃窗洒满室内，暖色的晨光照射在冷色系的家具上。有一种别样的肃然静谧。

　　万科那边黎总的秘书挂电话过来，说是临时有事儿不能赴约，十分的抱歉。万瑞接到电话时，很为万科捏了一把冷汗。

　　碧水海湾六十五层的落地式玻璃前，厉千川正端着水杯在喝水。

　　万瑞收起电话，心中忐忑的跑去厉千川身前汇报。

　　厉千川眉目微扬：“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了。”因为考虑到今天的日期特殊，万瑞是真的没有什么安排。

　　厉千川看了万瑞一眼，其实是疏无表情的，但万瑞还是由有来的打了一个寒噤。

　　“砰。”厉千川转身，将水杯放到近旁的桌子上。

　　“安排一下，去墓园。”

　　“是。”

　　待厉千川回了自己的房间，万瑞这才觉得是松了一口气。

　　厉千川处事低调，自接管白玉帮甚少集合帮众。白玉帮被b城人提起的次数也愈见少起来，仿佛这个曾盛极一时的黑帮势力，早已土崩瓦解。

　　在b城郊区的三星公墓上，有大片的坟墓。每逢清明节会有大批的年轻男女前来祭拜，声势浩荡。那里葬着些什么人，一直无人知晓。

　　厉千川与万瑞到的时候，白玉帮中有声望的帮众已经到齐。

　　念完祭文，厉千川在每一处墓前送一束白菊。

　　一座坟墓一座坟墓的送，到了第三十号墓地前，厉千川的神情明显严肃了起来。

　　是一座墓位，墓碑的相框中分别嵌着两个女子的像。

　　“沈氏姊妹之墓”这一片墓园，没有一块墓上会雕有墓主人的全名。

　　厉千川站在墓前，手掌插在裤袋里冷冷静望。

　　“厉总，宁海来的那个胖三，今天就要走了，想要临走时见您一面。”一个身形偏瘦的西装男子走近厉千川道。

　　男子话未说完，那边万瑞已经飞快跑来，朝着男子使了一个眼色，替换掉男子的位置。

　　厉千川什么都不说，脸上冰铁一般。

　　万瑞深知厉千川的脾气，又是在这种场合。那胖三从昨晚就托人求他，厉千川昨晚睡的早，他没机会说。今天这种日子又是在这里，他更不敢说。

　　却不想胖三又拜托了旁的人来说，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就有人傻不拉机的跑来撞枪口。他心里，此刻跟有战鼓擂似的。

　　“人在那儿？”万瑞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厉千川的声音传来。目光所及，正是胖三所站的位置。

　　万瑞愣了愣，反应过来是问胖三：“是。”

　　“叫他过来。”厉千川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万瑞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厉千川眼神望过来，

　　“要不要到旁边的亭子去？”

　　厉千川冷笑了一声：“犯不着。”

　　万瑞心里一跳，急忙垂下头，知道自己又逾越了。

　　厉千川静静地立在墓前，肩膀挺的笔直。

　　这一片原来是白玉帮的公墓，现在则是厉氏集体公墓。葬的人，都是曾为白玉帮出生入死过的，只除了沈幸默。

　　她走了五年，第二年的时候，他实在是受不了。是，他是受不了。受不了，每天收到各种少女被害的讯息，似她又不是她。所以，就当她是死了吧！白玉帮的帮规，每年都会为失踪几年的帮众立墓。

　　他让万瑞停止寻找她的下落，将她的名额加上去的时候，心里似乎有一种解脱的快意。好像这个人，终于与自己没有牵扯了，死了，干净了。

　　万瑞估计是实在找不到照片，把她大学的入学登记照嵌在了墓碑上。

　　入学前的暑假，她长高了很多。人明显瘦了一圈儿，微微的婴儿肥也没有了，仿佛一下子从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

　　她原本挺臭美，相册有好几本。

　　那两年，他见不得她好，所以将她所有的相册都给烧了。她看着他一张一张的烧，不说话，嘴唇抿的死紧。一双眸子，冷亮冷亮地看着他，也不哭。刚认识的时候，针尖儿大的事，都会惹得她哭鼻子。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她开始恨他了。

　　他手一抖，照片烧到了尽头，烧到了他的手指。他烦躁的踢翻了垃圾桶，也不管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忍不住回了头，看见她蹲在垃圾桶边，捡起照片接着烧。幽蓝地火光中，她的脸异常平静……

　　“厉……厉总。”

　　有脚步声近，厉千川回头。

　　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一脸堆笑的看着厉千川，毕恭毕敬。

　　“你就是胖三？”

　　胖三悄悄打量厉千川，心中禁不住一个咯噔。这就是白玉帮的老大，真年轻！面相斯文，一副金边眼镜更衬的其气质温文尔雅，半丝黑社会的匪气都没有。道上传闻厉盛庭行事狠辣，其子厉千川比他老子更甚。看着厉千川这副面相，怎叫人相信？

　　“是，就是小人。”胖三急忙回话。

　　“辛苦你了，待事情办好一定好好感谢你。”厉千川面色和润道。

　　“不用不用，厉总找小人是看的起……”胖三没想到厉千川竟是这般客气，越发毕恭毕敬起来。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万秘书。”

　　“是是。”

　　厉千川微侧了一下身，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菊花，放到沈幸默墓前。

　　胖三就站在厉千川旁边，微一抬头，便看见了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相片。两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待看清墓碑上的沈字，脸上禁不住一震。

　　这世上，怎会有两个人模样如此相像！

　　胖三长久注视沈幸默的相片，厉千川自然也注意到了。眼风冷冷扫过，胖三立时脸色惨白，垂下眼帘。

　　万瑞一直站在近前，知道胖三得罪了厉千川还不自知，急忙出面解围：“厉总你也见到了，飞机快起飞了。三哥我们还是快去几场吧！延误了航班可就不好了。”

　　胖三自然是满口答应。告辞厉千川，万瑞因为还有事与胖三交代，亲自送他去机场。

　　从墓园出来便是高速，b市的广恒机场在近郊，开车过去不过四五十分钟，并不费时。待快近了机场，万瑞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大信封，递到胖三面前。

　　“您来了这几天照顾不周，小小心意，三哥不要见外。”跟着厉千川，这种事情万瑞是做惯了的。

　　“万秘书客气。”胖三亦是知道规矩，并不十分推辞便收了。

　　“我们毕竟是做正当生意的，厉总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是的是的。”胖三连连点头。

　　“其他就没什么了，祝三哥一路顺风。”万瑞微微一笑，拍拍胖三的肩膀。

　　汽车越来越驶近机场，胖三向来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自墓园出来，心里就一直憋着一些疑惑，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厉总我有个疑惑，不知道能不能问问你？”

　　“问吧！”胖三初来b市，万瑞曾负责招待过两天，对这胖三的印象并不坏。

　　“我刚刚看厉总在祭拜两个小姑娘，他们是贵帮的什么人？”胖三话未完，看见万瑞的脸色已冷了大半，心里一个咯噔忙补充一句：“我曾见过一个人，与那相片中的人长的很像。”

　　“是哪一个？”万瑞的脸色稍稍变好。

　　胖三心里暗暗后悔，怪自己嘴碎。但又怕胡编乱造，招致了无谓的麻烦，遂老实做答：“右边那一个。”

　　“沈幸默！你在那里见到她的，她现在在那里？”万瑞转过脸，专注的看向胖三。

　　胖三心里又是一惊，没想到真的是同一个人。他与沈幸默不过两买之缘，但对她的印象极好。这当口，他也弄不清楚情况，俗话说祸从口出，他再不愿贸然开口，遂道：“我也不认识，就在我们宁海市无意中看到的。”

　　“什么时候看到的？”

　　万瑞虽是不动声色，但问的紧迫。胖三混迹多年，越发觉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快一年多了，就是因为人长的漂亮，所以就记住了。”

　　“三哥，实不相瞒这女人是我们白玉帮的人，跟我私交甚好。因为替帮里办事失踪了好几年，帮里找了好长时间也没寻到人，以为死了就立了墓……麻烦你这次回宁海，帮我留意留意。若是找到了，绝对不会亏待你。”万瑞言语间，显得颇为诚恳。

　　“万秘书交代的，我一定尽力去办。”胖三自然是连连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