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厉千川还是一动不动立在那里。门侧有供应商写的温馨提示,“先进后出,长幼有序。”
如此深夜,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一点点儿变暗。
“啪”厉千川身处在了一片黑寂之中。他还是一味站在原地,他想回忆点儿什么,关于沈幸默最后表情的点滴。可是,似乎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她的眉目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淡,而在另一个地方,又似乎越来越深。她什么都不做,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却足以能够令他享用持久。这是厉千川很久之前就有的感知,这是危险且不能被允许的预兆。
不知站了有多久,有细碎的脚步声走近。
“啪啪。”一串响亮的击打声,感应灯应声而亮。厉千川的身影一下子暴露在亮光之下,司机没料到他竟站在那里,有一丝慌乱,半响才冒出一句:“:厉……总。”
厉千川淡淡看他一眼:“走吧!”
张娴雅应该是一直没睡,沈幸默只按了一下门铃,她便来开了门。看见沈幸默一脸苍白冷汗津津的模样,立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坐电梯上来的?知道不能自己一个人坐,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沈幸默将阿愚送到张娴雅的怀中,说:“这么久了,我以为我能克服。”
“这种事情,那能说克服就能克服的。阿愚没什么事情吧!”张娴雅微叹一口气,细细打量熟睡中的阿愚。
“没事儿,医生说是轻微的中毒,以后注意些就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这小家伙真是折磨人。”张娴雅立时露出高兴的微笑。
“我说小沈啦!我觉得,你打电话那会儿阿愚爸爸估计是在忙,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会立马赶过来。姓信的那个小伙子也不错,真有些难办呢!”
沈幸默淋了雨浑身潮黏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听见张娴雅的话,猛然记起什么,扣子也忘记扣急忙跑到窗前。
厉千川的宝马已经不在,小区花坛边白色齐悦还在。
她从布袋里寻出手机,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听。
“阿愚好些了吗?”信克简的声音总是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嗯,好多了,我们刚刚到家,你……”
“我很好,现在在家里。阿愚没事儿就好,闹了这半天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今天走的太仓促,明天抽时间去看你们。”
在家里?沈幸默再一次微撩开窗帘,看楼下花坛边的那辆白色齐悦。
“晚安。”
“晚安。”
沈幸默一个晃神的功夫,跟着信克简不觉各道了晚安。一阵阵地忙音自电话传到耳中,沈幸默的眼中,楼下的那辆白色齐悦缓缓启动。绕过花坛带,朝着小区的正门方向开去,缓缓消失在雨幕中。
她久久立在窗前,直到汽车的车尾灯余光也看不见了,才松开手中的布帘子。
“小沈,衣服换好了吗,来喝些姜汤。
”客厅里,张娴雅正在唤她。房子装修的很好,她们搬进来基本算是拎包入住。
张娴雅舍不得旧家具,将原来老房子里的一部分小家电搬来了这里。客厅靠南的角落,挤挤挨挨摆放着好些半旧不新的小家电,与客厅简练时尚的设计极其不搭。好在,客厅并不显拥挤。反正搬来了这里,平日里并没什么人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姜汤虽放了糖,但还是很辣。
沈幸默喝完,额头立时起了一层薄汗。
“小畅寄钱回来了,说是让我给存起来,将来买房子。”
“小畅那里来的钱?”沈幸默一愣,郭畅正在考研阶段,虽偶有兼职但B市消费水平一贯不低,他那里还要闲钱寄回家里来。且,他回B市也不过两三天而已。
“呵呵,开始我也奇怪着。他不是参加了一个设计大赛,得了个什么特等奖,奖金还不少呢!”张娴雅一脸笑咪咪的。
“对了,你待会儿给小畅回个电话。他打电话过来时有问起你和阿愚,我说你们去医院了。他一向心疼阿愚,说不准正着急。”
“我这就去打。”沈幸默点一下头,掏出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郭畅的。
“喂,您是?”电话接通,是一个女声,旁边传来零碎窸窣的声音。
沈幸默一愣,反射性地去看电话号码,然后按挂断。
“怎么了?”张娴雅一直站在一旁,疑惑的看沈幸默。
“打错了,时间有些晚,我待会儿发个短信给畅畅就是了。”
“也好。”张娴雅不疑有它,点头答应便催促沈幸默快去睡。
沈幸默回到卧室,手机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她又走到张娴雅的卧室外,确定她已经睡去,才回到卧室拨通刚刚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郭畅,背景声音依旧是零碎而窸窣的。
“沈幸默,怎么现在才回电话,阿愚没什么大碍吧!”这么深的夜晚,郭畅的声音听不出有半丝疲惫感。
“你现在在那里?”这一次,沈幸默清晰地听到,铅笔在纸上簌簌摩擦的声音。
“在做一份兼职,帮一个公司赶设计稿。”
“哦,虽然是挣钱,可也要注意身体。”沈幸默的心里稍安定,记起另一件事:“大妈说你寄钱回来了,你现在正是缺钱花的时候,不要朝家里寄,我有。”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地笑声:“没事儿,沈幸默你不用操心我,这个兼职还是很来钱的。”
又说了些旁的话,直到挂电话沈幸默的心里还是怀着隐隐的不安。她总觉的,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可是,真正遗漏了什么,她却梳理不出来。
雨还在稀稀疏疏地下,侧躺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目视怀中正睡的香甜的阿愚。回忆这略显慌乱的一天,沈幸默觉得怎样都是值得的,至少阿愚回到了自己身边。为了现在这样的时刻能够长久,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当如何去做,她有些犹豫。
厉千川寡漠的脸,以及信克简坦诚的眼神,反复在眼前闪现。有些人,是拿来爱恋,另一些人,是用来索爱。
她突然记起很久以前的一则命题,“与自己爱的人相恋,嫁给爱自己的人。”如果可以,她其实并不排斥做一个世俗的人。
虽然睡的晚,但第二天沈幸默还是很早就起了床。
她在厨房里做了丰盛的早餐,阿愚醒来没有看到她,嚷着要妈妈。阿愚稚嫩清脆的嗓音,穿过空气中淡淡菜香传来时,沈幸默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一个痉挛。雨后阳光透过厨房窗户透进来,虽然不再有浓密大树遮住视线,听不到老人们的晨练声,但沈幸默还是恍惚觉得,仿佛是回到了幸福里小区。
哄着阿愚吃完早饭,将其交给张娴雅,沈幸默急急忙忙朝饭店赶。出小区的时候正好撞见管京的车,杜小柔急忙喊住她,沈幸默推辞了一下到底还是上了车。
“小沈,昨天麻烦你替我招呼厉总。”一上车,管京便表示了对沈幸默的谢意。
杜小柔好像还并不知道这件事,随口问了一句:“沈姐,是哪个李总啊?”
管京少不得要同她解释:“你不认识的,B市来的一位老总。我们宁海开发‘盛世豪庭’的那个集团总裁。总部那边交代了,要好好款待。”
“‘盛世豪庭’!就是广告做的铺天盖地的那个房地产,还来吗?我一定要见见那个老总长的什么样子。”杜小柔顿来了精神。
沈幸默静静坐在车后座,并不轻易搭讪。她本就是寡言的个性,管杜二人并没觉出异样。经过这种种事情后,她渐渐明了。饭店里的大小事务,只怕多半都是由管京在做主。而因为“盛世豪庭”的前期建设,厉千川在宁海待的时日恐也不会短。
她在心里默默腹稿一番,故做惊讶道:“管领厨,那这个岂不是我们‘珍馐’很大的客户。”
“嗯,所以厉总来的时候,要辛苦小沈你多多用心了。”管京
沈幸默心里一顿,脸上立时露出犯难的笑:“管领厨,我家里最近事情比较忙。我怕事情办的不周到,下次这个厉总再过来,能不能安排旁的人。”
“呀!”杜小柔发出一声讶异:“沈姐,你家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管京则是令一种态度,脸色稍稍变了变:“昨晚我与厉总通过电话,他对你的服务很满意。小沈你也知道,我们门店的业绩一直不是很好。这个厉总又是总部那边交代下来的重要客人,这一次就辛苦你了。”
杜小柔坐在一旁微凝眉:“沈姐家里有事……”
管京淡淡看一眼杜小柔,对方立时停止话语。
沈幸默坐在车后座,将一切全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厉千川与管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管京会如此维护厉千川。眼下的情景,在厉千川离开宁海之前,两人的接触只怕是无可避免。
她不想杜小柔因为自己与管京产生嫌隙,急忙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客人,我一定好好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