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京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为难小沈了。”
沈幸默微微一笑,默不言语,心道:“可不是为难人的事。”
管京在开近距离‘珍馐’一个车站距离的地方,放下沈幸默与杜小柔。别克也并不停在‘珍馐’饭店外的停车场,饶一个弯,开到对面广汇城的地下停车库。难怪沈幸默在珍馐工作了这么多年,并不清楚管京有这般殷实的背景,开这样好的车。
只是很奇怪,管京与杜小柔这样避人耳目,却似乎并不排斥令沈幸默知道这些。
时间尚早,沈幸默与杜小柔沿着人行通道慢慢朝‘珍馐’走。
“沈姐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与管哥怎么会这样做。”杜小柔身着一袭米黄色雪纺长裙,脖子上配一条珍珠项链,衬的整个人气质温婉。脸上挂着轻笑,是幸福而美满的笑。
沈幸默心里虽有所猜度,亦还是点了点头。
“沈姐,我只告诉你哦!我喜欢管哥,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杜小柔特地腔调,说到‘喜欢’二字时,脸颊红扑扑地带着些微的娇羞,眸子里在闪光。
沈幸默有片刻的失神,看着现在的杜小柔,她仿佛是看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自己。她轻轻点头:“沈姐懂的。”
“长这么大我没什么朋友,只有管京。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跟沈姐讲话,我觉得你跟饭店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沈幸默从来没见到过杜小柔这样的一面,有点儿孩子气。其实,在酒店里杜小柔的人缘很好。对每个人讲话都是柔声细语的,服务员们犯了什么错,有搞不定的客人,都会先想到她。沈幸默没想到杜小柔会这样说自己。
杜小柔待沈幸默好,沈幸默是有感知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在杜小柔的心里,竟有这么高的地位。
她抿一下唇,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不一样,饭店里的人都挺喜欢你的。”
杜小柔微微一笑:“那不一样。”
沈幸默不懂杜小柔的意思,便不好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段距离。
“沈姐,我知道不用我说,你也不会对别人说关于我和管哥的事,那个……”杜小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明白的,一定守口如瓶。”沈幸默笑转过头,打断杜小柔的。
杜小柔感激一笑,又释然而笑:“其实也没什么,等过一段时间。或许,我们的关系就可以公开。”
沈幸默并不知道杜小柔口中的‘过一段时间’是只指什么什么时候,她心里有另一个疑问盘踞不去,遂撇过脸来看向杜小柔:“我有一件事有些好奇,若是不方便,你也可不必告诉我。”
“你说。”
“管领厨同店长是什么关系?”沈幸默本不是要问这个,但这个问题,应该可以为她解掉部分的疑问。
杜小柔犹豫了片刻,后又释然一笑:“我知道沈姐想问什么,其实是迟早要公布的事。沈姐我给你小提示,你自己想办法解答。”
沈幸默没想到杜小柔会这样坦率。
“‘珍馐’的创始人叫什么?”
“管松尧。”沈幸默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管京’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她心里禁不住一震。饭店里,偶尔也有员工曾用管京的姓开过玩笑。说管京若是管家的人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但管松尧本是出身宁海,在这里‘管’姓的人随处可见。员工们只是开玩笑,并不真的朝那方面想。
沈幸默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管京与管松尧的年龄差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杜小柔。
杜小柔俏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知道沈姐是嘴很紧的人,所以才放心告诉你这些。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饭店里私底下早有传言,只是沈姐还不知道而已。”
沈幸默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自从见过管京穿那件做工考究的衬衣,她对管京的看法,就有了极大的改变。只是没想到,管京的身份竟会是这样。那么,店长对其唯命是从的原因,就迎刃而解了。
她的心里生出唏嘘。
沈幸默对已故去的董事长管松尧并不很了解,但隐约听说过,他并没有儿子。或许杜小柔的话还有些保留,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并不想知道太多。
眼见即将走近‘珍馐’,沈幸默认真看向杜小柔:“你放心,酒店里我不会乱说话。”
因为得了沈幸默这样的肯定答复,杜小柔脸上释然一笑。
隔着宽敞的街面,沈幸默看到管京正绕过对面广汇城,朝珍馐这边来。
时近六月,‘珍馐’的经营进入淡季。上午才来了两桌儿客,且都没有坐包厢,沈幸默得了闲,便领着店里新进的几个服务员学习礼仪。
门店里,礼仪这一块儿冼广雨是做的最好的。只是因为她休了淡季假,事情便落到了沈幸默身上。冼广雨常年在店里倒不觉得,她不过休了这几天,且还在淡季里沈幸默却就觉得,凭空里似乎有一大堆的事情冒出来,有待处理。
店长因为店里的进客量匮乏,正在四处忙外联。
临近中午店长打来电话给沈幸默,叫她与杜小柔去对面的广汇城一趟。
沈幸默这才忆起,还有一场交流会。
说到底,‘珍馐’与‘广汇城’是同行竞争的关系。沈幸默在‘珍馐’工作数年,两家明争暗斗的商战亦是见过不少。但表面的客套还是要有,这场交流会的主板方是广汇城,给珍馐发了请柬,杜小柔说店长还就要不要去考虑了一番。看来,最后还是决定要去。
沈幸默与杜小柔到的时候,广汇城的大堂里已聚集了宁海市好几家酒店的部门主管与经理人。
会场有些小,来的人比预计的要多。
信克简在负责接待工作,不断的发名片以及寒暄。沈幸默还是第一次见信克简这样的一面,有些世故,当并不真诚。
有点茶话会的性质,桌子上摆着蛋糕、水果、零食、以及酒水。
主管们随意坐在一起,互换名片后便找自己感兴趣酒店的代表交流。杜小柔与沈幸默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后来,杜小柔与一个本地海鲜火锅品牌互换了名片后,聊了几句渐渐熟络,也就放开了。
有了第一个交流者之后,后面凑过来聊天的人一下子多起来。
沈幸默向来不习惯人多,只有借喝果汁来掩饰这一份紧张。喝到第四杯的时候,有人走到他的近前:“果汁很好喝?”
沈幸默的身子反射性一滞。
信克简笑微微地看她,眼中尽是宠溺之意。手里托着一块蛋糕,送到沈幸默近前,说:“吃点东西吧!我看你这整场下来只是喝果汁,也没吃什么东西。”
站在沈幸默身旁,正在与人讲话的杜小柔,明显被信克简表现出的亲昵吓住。
沈幸默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会议室外是敞阔的封闭式长廊,冷气很足,阳光透过侧边的透明玻璃窗照进来。沈幸默手里还拖着信克简递给她的蛋糕。草莓巧克力蛋糕,两颗殷红的草莓点缀在奶白色的奶油上。阳光照在上面,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晒的融化。
“阿愚好些了吗?”对于昨天的事,信克简只字未提,只是关心式的询问了阿愚的状况。
“阿愚很好,信大哥……”
沈幸默有些难以启齿,她知道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时间,与信克简谈论这样的话题有多么不合适。
“怎么,有什么事吗?”信克简被沈幸默认真的表情感染到。
“信经理……”信克简的对讲机在响,阻扰了沈幸默的开口。
信克简听完对讲机那边的话,连忙与沈幸默打招呼:“楼下发生了一下状况,我去处理一下,我们晚上再谈。”
沈幸默目送厉千川小跑离去的身影,拿起蛋糕上的叉子,撬起一口蛋糕到嘴里。奶油的甜腻与草莓的微酸参杂在一起,充斥着沈幸默的味蕾。
她放下蛋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字字拼写完短信。平静的轻按发送键,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只是沈幸默不曾料到,她已主动断了,事情却还是在乱。
沈幸默与杜小柔回到‘珍馐’时,大厅里坐了好几桌客。胡妍正在前台取酒水,开单的时候喊了一句206,沈幸默还在暗自祈祷,不要是那个人才好。
下一刻,胡妍已喜滋滋地将酒水托盘递到了沈幸默近前:“沈领班又是那一位,店长说了,今后凡是那位厉总来店里,都是由你负责服务。”
沈幸默本能性地眉头轻皱。
看一眼托盘里的红酒,伸手轻点胡妍的脑袋:“你怎么也会了偷懒。”
胡妍憨憨一笑:“有的闲我自然是要闲的,那个厉总连问了好几遍你在不在呢,我看您还是快些上去吧!”
“那还不快走。”沈幸默闻言,再顾不上与胡妍玩笑,拖着红酒催促胡妍赶快上二楼。
楼上的包厢没有坐客,只除了厉千川所在的206。
沈信默手里拖着红酒,有些微的紧张,临进门时她将红酒交还给胡妍,轻轻敲门。
“请进。”
厉千川是一个人,餐桌上放着笔记本,似乎正在办公。
他抬头看见进门来的沈幸默,略停顿了一下又埋头继续工作。金丝眼镜下,他的眼睛显得异常的沉寂而冷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