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千川淡淡一笑,做出无所谓的表情:“沈幸默,不就是弄残了你男朋友的一条腿。你既然要去照顾姓信的,自然是没时间顾阿愚。我将她接回来,你至于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厉千川我知道对你来说,伤人至残比要人命轻得多……好,我不同你争,怨我自己太天真。可是,你既然带走了阿愚,为什么还要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动手。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她这个世上有没有阿愚都是未知。”沈幸默的眼中渐有泪水氤氲,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头。说到最后,又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厉千川。
“你什么意思?”厉千川的眼眸微眯,看一眼沈幸默身后的万瑞。
万瑞轻点一下头。
“咔。”
厉千川感觉眼前一个黑影扑来,刺痛,在胸前戛然而止。
沈幸默的手紧紧握住水果刀,停滞地抵在厉千川胸前。小刀刺入的一刻,她的表情有短暂的呆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啊!”海风中,夹杂着柯蒙蒙尖利的轻呼。
“厉总。”万瑞大惊,大跨步奔至厉千川身旁。一伸手,将紧贴在厉千川近前的沈幸默猛的推开来。台阶太窄,沈幸默被万瑞这一推,顿时一个踉跄便要被推下台阶。
电石火花间,只见厉千川猛地甩开万瑞。伸出手,拉住沈幸默的一只胳膊,然后牢牢将沈幸默护在怀中。但依然收势不及,两个人,顺着台阶一路滚到台阶底下。
立在台阶之上的万瑞与柯蒙蒙,一时间,则皆是呆立当场。
万瑞飞快跑下台阶,走至厉千川近前。厉千川的胸前插着一把小型的水果刀,鲜血将他的白衬衣染的鲜红。所幸的是,他的神色还依然保持着清醒。轻轻地拍打怀中沈幸默的脸,眉头微锁:“沈幸默,醒醒。”
沈幸默被摔的有些恍惚,半清半醒中愣愣注视着厉千川的脸,瞳孔没有焦距:“我累了,生阿愚的时候我几乎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以为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你为什么要再出现,一而再再而三的……”冰冷的泪水自沈幸默眼中流出,越来越多。她突然如个孩子般,将头深埋进厉千川的怀中,嚎啕大哭。
厉千川任由着沈幸默哭,不安慰也不推开,只是将唇抿的更紧。
万瑞憷立在一旁,心里异常担心厉千川的伤势。但厉千川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令他不敢打扰眼前的这一对。
一直默立在台阶之上的柯蒙蒙,则是始终保持着僵立地姿势。她的心,在厉千川拼力将沈幸默揽进怀中时,一点一点儿破碎,碎成一滴一滴的血。宛如散落在台阶之上,一路蜿蜒至厉千川近前的血。
她距厉千川最近,自始至终一切皆看在眼里。她恍惚自问,自己到底算是厉千川的什么。
海风依旧猛烈的在吹,沈幸默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但厉千川依旧没有松开怀抱的手。柯蒙蒙沿着台阶木然的下,缓缓走近厉千川的身边。她在二人旁边停顿了片刻,似是想要看清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是。
然后,大跨步离开,而厉千川并没有出口挽留。
万瑞走近几步,见厉千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忍不住迎上前:“厉总……我送您去医院。”
“我自己去。”厉千川看了看怀中,已哭的昏厥过去的沈幸默。起身,再抱起沈幸默,“你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万瑞自然明白厉千川的意思。可是,看到对方的伤势。心里还是十二分的不安,忐忑地提议道:“厉总,还是我送您去……”
厉千川受了伤,怀里又抱着沈幸默,额头上不一会儿便冒出许多细密的汗。看一眼沈幸默又再看看驾驶座,终还是点了点头。
万瑞没有想到厉千川会答应,自然是连忙着跑去替厉千川开车门。车子里,厉千川轻轻将沈幸默放到后座。坐回旁边的座位时,胸前的伤口又崩开,鲜红的血液又沁染在衬衣上。
汽车一路行,万瑞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厉千川。车后座,厉千川虚弱的躺靠在座椅上。头微侧,眼睛静静看着沈幸默的睡颜默默无声。沈幸默虽是昏睡着,但眼里不时有泪流出。厉千川不时抬手,轻轻为她擦拭。
万瑞禁不住轻叹了一声,加快车速专注开车。
汽车到了医院,医院里的医生已接到通知等在那里。厉千川下车的时候,走路已显出不稳。临走之时他看一眼沈幸默,淡淡地吩咐万瑞:“把她送进去看看。”
沈幸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里空无一人,安静如井。她头疼欲裂,稍清醒一些,渐将脑中关于昨晚记忆的残片,一点点儿拼凑起来。
准备起身时,发现手腕上正吊着点滴。她按响床边的叫医铃,过一会儿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年轻的护士带着口罩,小跑着进来病房。
“您醒了。”小护士一脸的笑意。
沈幸默看到小护士熟悉的脸,才意识到了自己与信克简是在同一家医院:“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不早了哦!”小护士俏皮一笑,替沈幸默拔掉点滴瓶的针头。
“谢谢你。”沈幸默按住棉签,自病床上下地,准备出去病房。
沈幸默在医院照顾信克简这么些日子,已与医院里的一些医生护士熟识。小护士对她也不见外,一边收拾药盘一边压低了声音,凑近沈幸默:“诶,快说说,昨晚跟你一起进医院的那两个帅哥是你什么人?尤其是那个受了伤的。有没有结婚,谈朋友了吗?”
看着小护士一脸的雀跃,沈幸默神色淡然。
“他们现在在哪里?”
“受伤的哪个昨晚手术,估计这会儿麻醉刚刚醒,在406。另外一个好像出去买早餐去了。”小护士正认真报备的当口,便见一道黑影在病房外的玻璃窗前晃过,然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小姐。”万瑞举着手里的早餐,自病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小护士看见他那个样子,立时抿嘴浅笑起来。
万瑞将买来的早餐,在病床前的餐桌上一一摆开。沈幸默静静地看着,却胃口全无。她象征性地喝了一杯豆浆,然后端起一碗看相很好的粥:“不介意我借花献佛,把这个端给别人喝吧?”
万瑞微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谢谢你的早餐,我先告辞了。”沈幸默端起粥,很快走出病房。
早上九点多的医院,走廊里异常的热闹,沈幸默端着小碗粥,小心翼翼在走廊里穿梭。好不容易到了电梯处,等了许久却依旧是没有动静。她怕粥冷了,走至楼梯处慢慢的上台阶。上到楼梯转角,平台转角有大大的箭头,绿色的“4F”标志。
她顿了一下,看一眼明显比之三楼安静许多的走廊,终还是迈步继续上楼梯。
到了信克简病房所在的楼层,沈幸默的身上已出了一层细汗。推开门,正要说抱歉的话,却见病床上空空荡荡,床单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有护工正在清理病房。
沈幸默端着粥的手,止不住的阵阵颤抖。:“病人呢?”
护工一脸惊讶的看向沈幸默:“不是今天一大早就出院的吗?”
“啪。”沈幸默手中的粥立时掉到了地上:“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早就有人来接,我还奇怪你怎么没有来。小信说你今天要上班,在忙。”
“没说去哪里?”
“说是回家吧!”
沈幸默慌不择路往外冲,她没有想到,信克简会这样不告而别,他的伤才刚刚好一些。奔出走廊好一段距离,沈幸默气喘吁吁奔至走廊边的玻璃窗边,慌忙四顾,楼下人海茫茫哪里分的清楚谁是信克简。
想起什么,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信克简的。
电话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听,沈幸默长长舒一口气。
“小沈……”是信克简的声音。
“信大哥,你现在在那里?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怎么就这样跑了,你快给我回来!”沈幸默等不及对方再说什么,已经情绪激动地喊了这一通的话。
“小沈。”信克简轻轻唤沈幸默的名字:“谢谢你,我要回家去了。”
“信大哥,说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养伤,你怎么可以偷偷跑掉。”
电话那边传来信克简轻轻的笑声:“小沈啊!能认识你我很高兴。不说再见了,有时间常联系,我还是你的大哥。”
沈信默站在窗前,专注的扫视楼下,没有一个相似信克简的背影。
“你现在在那里,就算是走,也让我送送你。”沈幸默急地快要哭了。
“你听。”手机好像被拿开,“嘟……”一串火车特有的鸣笛声传来。
沈幸默听着这声音,心里慢慢绝望。宁海市的火车站距离医院有很远一段距离,她想要赶过去阻止只怕是不行:“你就这么走了,你的治疗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与胖三谈过,他会安排好一切。”信克简在提起胖三时,语气平淡半丝怨言也无。
“你是一个人?”沈幸默的心里充满了不放心。
“不是,还有燕子。”隔着电话,信克简好像是喊了一声燕子,不一会儿,电话转移到了章燕手中,对方的声音热烈:“小沈吗,我是燕子姐,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克简的。”
通着章言爽利的声音,沈幸默的心里更是一阵心酸:“燕子姐……”话未说下去,已是泣不成声。
借着电话,章燕安慰了沈幸默好一会儿。电话再转到信克简的手中时,沈幸默的情绪稍稍缓和:“信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我会……”
“好。你放心。”
挂了电话,沈幸默的眼泪依旧不停。她孤寂地站在靠窗的走廊边,来往的医护、病人,家属,不时回头打量不停无声哭泣的她。她浑然不知,脑子不断涌现出厉千川渐行渐远的背景。想要拼命记住,但越是用力,那影子却越是一点点儿单薄下来……
她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