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讲,其实没有错。可是,后代也分很多种。”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象他们的这样,一对抱着研究不放手,一对各有各的生活。
终于开腔的连芷虽然还很冷淡,可起码已经有了一个开始。不枉林肆当着一堆人的面把她从祥云带出来,更不枉他私底下装修出的这个安乐窝。
外滩临江,推开窗户便是上海最繁华的夜景。复式的楼中楼,一楼两室两厅是生活区,而二楼则全部规划成连家地下室的模样。一整面墙的书柜资料柜,两台实验桌,以及单独的浴室和实验用的冰箱冰柜。比起连芷熟悉的那个地方,真的很空旷了。什么器械都没有。只有简简单单的基本框架。可……连芷的嘴角弯了。敲了敲墙壁,熟悉的回响足以证明它经过了严格的特殊处理。再摸桌面、操作台、资料柜,全部都是按一级研究用品的要求置办的。而灯光的角度和大小无不都是连芷惯用的方向。
这些东西不是花钱随便就能买来的,尤其这里是中国。而比东西更难得的是林肆居然把每盏灯的角度、每个柜子的大小尺寸,都记得分毫不差。如果这里也是地下室,真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没来由的感动,连芷不自觉的欣喜。林肆看见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女孩:“我有个最好的打算。打算我们结婚后可以不用回美国生活。留在上海。我工作养家,而你则在家里捣腾你的那些瓶瓶罐罐。等到我们都准备好了,生几个孩子。你爸妈就算不喜欢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默认。而我家那边……”林肆抱着连芷的手臂开始有些发硬,语气有些闷闷:“默认是我之前想好的最好期望。”
“连连,我没有想娶别人的想法,而我的床上也只有你。只是,就连一个默认……都那么不容易。”
“有些时候,我需要一些柔性的操作,一些暂时的妥协。就象你看到的那样。可也仅仅是那样。”
林肆说了他最坦诚的实话,他抱着他从六岁起就喜欢的女孩,他想让她明白他的选择。可是转身回来的连芷也有她的话要说:“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只剩下了二十三天,包括今天。一个月后,就会有结果。林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为难,我也有别的选择。那个计划……太过诱人。如果有机会,而我又有些幸运,那么……将会是无与伦比的成功。它需要的因素太多,而我恰巧有这样的幸运。”孤军奋战的天才要成功需要过于强的素质和运气,可整个美洲最菁英的年轻战团力量,在最严格又疯狂的前辈们指引下,到底会将答案演化成什么?成功的机率不必言说,哪怕不足为外人道也,也足够一辈子骄傲。而那其中的兴奋和疯狂更足以战胜所谓的时间和青春。
连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前期的程序设想,可那些程式却象是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扎根。自由的幻想,精密的推算,无数可知与不可知的量变和异化,简直……无以形容。她想起来都会颤抖的快感!最后被热情的缠吻侵占……
他们已经很久不在一起,而这世界上其实还有一种快感。
下午四点左右,上海开始下雨。最初倾盆,半个小时后转成了拖拖拉拉。容悦手下管着三间百货公司、两处休闲会所,还有去年新新上线的大容超市。她的生活以工作和个人休养为主,总是超额的工作量让容悦的下班时间永远后延两个小时。
她很少有时间发呆,可今天却在抑郁的午饭后,有了闲适的心情。
当林伊从医院回来后,就看到了他妻子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晕晕的映着容悦真丝睡袍下凹凸有致的身影。林伊想起了不多几次在一起时的感觉,有些情动。可他刚走到她的身后,一直背对着他的容悦却已经回身。
“秦叔怎么样了?”可怜的孩子……容悦对老爷子的这位忠犬其实没什么具体意见,可是好几次在同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同情和怜悯,那种滋味并不舒服。然后……可爱又恐怖的杰西卡……虽然容悦在今天还是没有看清楚这个弟妹的模样,却已经从那一手里开始喜欢。
标准的幸灾乐祸,甚至不加掩饰。林伊有些皱眉,不过他对爷爷这种突然袭击,然后威逼利诱的招术也十分反感。爷爷用这种方法吓到过很多人,而这次,踢到了意想不到的铁板。“面部百分之八十的抓伤,眼睛没事,可鼻子嘴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打了安定,缝合上药都没有见什么异状。我离开的时候,秦叔还在睡。”至于药劲过后会如何?林伊心里没底。
“那老爷子呢?”容悦七点回家,老爷子就在书房,而现在已经十一点,仍然没有动静。林伊不可能不上报,而容悦期待老爷子的反应。他曾经以为的书呆子不是书呆子,化身成手段高明的生物高手。这个心理落差不可谓不大,而如何应对?太过有趣。
“你就这么幸灾乐祸?”
容悦笑着耸肩:“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招她?”
这个回答若是触动了林伊的心弦,低眉捻了一下手指,带着试探的问:“如果她要对付别人呢?”
容悦扬眉飞挑,含笑着走到林伊面前,拉下了他的领带,然后、笑吟吟的告诉他:“关我什么事?”林伊死了,还有徐二,徐二死了还有程三。他们要的是利益的结合,别搞什么生离死别,爱怨纠缠。
“这么干脆?”林伊环住了他妻子的腰,他们以最紧密的姿态拥搂在一起,可说出的话却比极地更冷:“别忘了你干过什么?林家干过什么?亲爱的,既然林家能在花家出事后毁婚,那么,别人为什么不能?”
虚掩的门板后人影一闪而逝,而容悦在林伊的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林老爷子依旧没有出席。林伊凌晨四点就出门了,好象秦列那里出了点问题。桌子上只有容悦、林迩和文涓。林迩是林家二房的长子,虽然他们都生活在上海,可平常彼此之间是不怎么来往的。林迩和他老婆也是父母之命,林迩在外面也养着两个,不过文涓对此没反应。容悦犯不着狗拿耗子,只是当然也不怎么亲近就是了。大家不合脾,各走各路也就算了。
不过今天,似乎有了特别的话题。
“听说小四的那妞玩生物有一手?”林迩算是知道大堂嫂的一些习性,干脆直来直往。
容悦拿餐巾捂着嘴,算是笑了一下:“看起来好象是不错。”
“如果要是很特别,大概也不是不可能。”林迩的话给了容悦一个联想,见容悦停下进餐,林迩便更进一步:“咱们家还没有中科院的路子,军研私研方面都没有能插进一脚去。要是小四真的那么喜欢她,不妨摸摸底。够得上斤两的话,也许没那么难。”林迩的意思十分直白,连芷没家世不要紧,只要她本人有足够的、超强的、可以给林家带来独特利益链的本事,前景就可以打破。林爷爷安排孙子们各种各样的婚事,无非是为林家的前途计算。而林家如今的地位,已经有了选择的余地。
“西瓜和芝麻当然不可以相提并论,可如果是芒果和凤梨,也许取舍起来就没那么难。”
别人不知道林小四的小黑窝,容悦可知道。林迩的提议虽然功利,可在容悦看来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决绝是最差劲的结束和招术,而如今可以调和,那么维持一个哪怕是表面的和平,也是有意义的。她没到公司,直接开车来了小四的窝。果然把这两个堵在了被窝里。真正的被窝!容悦有钥匙,而她怀着恶质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看见被子里睡得象两颗蚕豆一样的家伙。金红色的真丝棉床品上,提花绣着大朵大朵的百合。那花,据说是杰西卡的最爱。而那万若艳阳的颜色,却是林小四的最爱。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块丝锦之上,象是天成!
热热的可可,一人一份。连博士继续顶着她的大黑框眼镜,虽然和她身上的这件雪白的提花真丝睡裙十分不搭。但容悦喜欢,她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这位弟妹看。被直接堵在床上耶?这妞醒来后居然都没一点点的脸红,就象没事做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好,有个性,姐喜欢。
容悦对连芷的好奇,让林肆愉悦。他喜欢这样的场面!象正常男女关系存续期间,存着善意的亲戚会对另一方存在时,应该有的最正常的情绪。好奇、直觉上的喜欢,并且愿意了然!
容悦喜欢连芷,虽然她不是他的血亲,但这种感觉已经足以让林肆感觉安慰了。至于容悦转叙林迩的那项提议……林肆扶额,他看了一眼杰西卡,突然之间有点尴尬:“我不大懂她在弄些什么。她走的课题是微生物。”研究什么放线菌、真菌、病毒、立克次氏体、支原体、衣原体、还有什么螺旋体原生动物以及单细胞藻类东东的。在林肆看来,都是些外星生物。连芷的大学毕业论文、研究生论文,林肆都是第一观众。只是很可惜,他看不懂。什么变种亚种,野生型缺陷型的,简直就是天书。
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你的论文对于我来说,也一样乱七八糟。”
连芷也看过林肆的论文、作业。什么市场营销、经营运作、股票债券……连芷看它们,一如林肆看连芷的那些菌株一样。连芷不觉得林肆不懂她在干什么,有什么好值得这个女人眼前一亮的?可她的这种态度却更令容悦讶异,端着杯子凑到了连芷身边,挤开了林肆,紧紧的挨住了这个看上去和她一样的东方血统女人。
几乎挤在一起的感觉,说实话让连芷蛮讶异的:“你不怕我?”连芷记得昨天屋里另外几个人看她的眼神。
容悦笑着摇头:“我没惹你,对么?”话说完,眼前的这个女孩脸上泛出了一些笑意。容悦眼睛更亮,不由又凑得近了点:“那你怕我么?”这话问得连芷糊涂了:“我为什么要怕你?”
容悦楞了一下,扭头看小四,回答她的是一口忍俊不禁的银牙。容悦窘了,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表情,做恶婆婆状:“也许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也许我会想一些办法拆开你们。或者羞辱恐吓一下,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的。”虽然具体操作起来花样繁多,但总结总结,拧巴拧巴,好象也就这么几样。噢,对了……“我还可以让你找不到工作,害你破产,让你无家可归,甚至声败名裂。”豪门财团欺压灰姑娘的把戏,好象终极手段也就这样了。容悦充满希望,连芷这次彻底晕了,上下扫扫眼前的女人:“areyouright?”
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