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章 黄泉碧落,虞美花盛
更新时间:2012-11-20
此刻,堂中另外两人并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那慌慌张张的丫鬟所言,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但北陵王王妃尚羽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了,此刻她的脸色有些深沉的可怕,走到那跪伏的丫鬟身前,沉声问道:“如夫人可有受伤?”
那丫鬟身子哆嗦了下,立刻回道:“没有,如夫人一切安好,只是睡得沉了。”
尚羽脸色稍解,对着那丫鬟摆了摆手,道:“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转身,看着三花娘和秦霄,尚羽脸上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叹道:“看来,你们要找的那人,已经被金哥带走了,真是遗憾,他们临走都没跟我打声招呼。”
三花娘垂眸,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站起身,道:“那人是不是红丫头,看来王妃还不确定。不过,如果我说红丫头她,弱水三千已大成呢?”
三花娘含笑说完,便对着已然怔愣住的尚羽告辞,秦霄默然随后。
尚羽目送着长裙女子款款而行的曼妙背影,那人坚定从容的步伐一如多年不曾减退半分的高傲,这个美丽骄傲的女子,连那岁月都不曾舍得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尚羽抬手抚了抚眉间,心叹,而唯一能让她心折的人,都不能让她做出丝毫的让步。
“三儿,我们姐妹俩,终究还是赢不过你……”
但尚羽一向不是个容易服输的人,就算当年面对她的亲姐姐,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青苏公主。
此刻的王妃,神色恢复了矜贵优雅,站在大堂里,沉声吩咐着不知藏匿在何处的是暗卫:“甲一,吩咐下去,全城戒严搜索!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俩人给我找出来!甲二,去备马车,我要进宫一趟。”
想来皇兄,或许很喜欢这个消息吧。尚羽看向门外,目光一片淡漠。
子荣街安静的长巷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想到身后的人,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三花娘坚定的步伐终于一顿,停了下来。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红艳如火的身影站在山顶,许久许久,俯瞰着云海变幻,连声音都带了丝飘渺不定。
她想着那张天真无暇的脸,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执着,说出了让她一直担忧不想听的话,“是不是离开这里,我就会开始过上新的生活了?我能抛开过去的身份,从零开始,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三花娘忽然抬手,将插在发髻上的那枝桃花取了下来,垂眸看去,看三朵夭夭盛放的桃花沾露如初放。
“霄儿,北陵王妃是个不同寻常之辈,对于她想要置于死地的人,一向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而红儿娘,曾经的青苏公主,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刚才那样说了,你会不会怪三娘太心狠,想要逼容七死?”
三花娘转身,看向身后黑衣年轻人那张冷峻漠然的脸,出声问道。
听到问话,秦霄深邃漆黑的眸子眨了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摇了摇头,“不怪,三娘这么做自有三娘的道理。”
三花娘一听,脸上的神色带了丝温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似是得了些许安慰,却是又叹了句:“如果我想说我真的想要那容七死呢?”
秦霄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侧,过了好久,才慢慢道:“三娘是要我动手吗?”
三花娘将手中的花枝别在的秦霄的衣襟,道:“就算你不动手,那白衣教的人也会动手,北陵王府的人会动手,或许,连这帝都皇宫里的那位主子,想必都不会放过她,更别说江湖上暗地里数不清的势力了。想来你也不想让她死在外人手里吧。”
这次,秦霄没有点头,对上三花娘满是期许的眼睛,说了一句,“如果容七死了,阿红会活过来吗?”
三花娘心间一颤,看着秦霄坦荡而又单纯认真的目光,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三娘,是不是就像小迟说得一样,容七死了,阿红就会活过来。”
听不到三花娘的答案,秦霄再次问道。
三花娘抬头,眼睛满是坚定,看着秦霄的眼,慢慢道:“嗯,会的,因为她们两个人的命运早就是天定,一人亡,一人存。如果你们想要阿红回来,回到楚门,那容七只有一死。”
只有一死,这四个字,像是回声般,一遍遍响彻在从来沉默寡言的男子胸腔里,沉闷却有力。
帝都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白胖胖的中年男子身子丝毫不见迟钝,脚步快捷地走上台阶,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将那落满灰尘的锁打开了。
容七心中有些好奇,看着他一路神神秘秘将自己带到这个院子里,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见那门被打开后,金舛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反是侧身,对着她摆了个先进的手势。
“丫头,你觉得怎么样,喜欢这里吗?”金舛站在门口,看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容七,笑眯眯问道。
听罢男子的话,容七静静站在房中,环视一周,脸上却是忍不住渐渐露出惊讶。
屋子并不如小院那般落魄不起眼,反而很干净。不染纤尘的模样,似乎天天有人来此地打扫一般。
宽敞的房间,被分隔成里外两间,典雅的幔布被银钩挂起,外间靠墙处,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书架前是一个红木书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笔墨纸砚摆着整整齐齐。
里间看起来像是寝室,地面洁净,没有床架,却是放着一个宽大的美人榻,上面铺就厚实的丝织锦被,其余,却没有多余的家俱摆设了,看起来有些空荡。
只是,容七的目光下意识滑下了美人榻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花盆,一株虞美人正灼灼盛开。
“这……”
终于听到容七讶异出声,金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容七心中疑惑更甚,走了两步,仔细看着屋里的装扮,最后,目光还是落在那盆白色美丽的虞美人上,道:“我是问,这花怎么会放在屋里?”可她想要问的那句,却是停在了喉间。
她更想问,究竟是谁,摆弄得这间屋子?
金舛似是知晓她心里的不解,缓缓道:“是红丫头为你准备的,就在五年前她第一次来帝都的时候,就为你准备好了这个屋子。虽然这个院子是破了点,但这屋子,这每一件摆饰,都是她依照你的喜好准备的。”
容七身子一僵,转身看向金舛,神色似笑非笑,“又是她啊。”
一个时辰后。
容七躺在房顶,双手枕在头下,闭目沐浴在暖暖的秋日澄清的阳光里,似要下一刻便睡去。
“那我要怎么改变呢?”
而昏昏睡间,那个清脆开朗的声音又出现了。
朦胧里,容七仿佛听到自己似乎敷衍得回了句,是啊,你要怎么改变自己呢……
“嘻嘻,首先,我要从外貌开始改变,对不对?唔,夏歌说了,这张脸若出现在天下,必定倾人城池,红颜祸水自古被人臭骂,就算错不在她们,所以,我要把自己变得丑些,行走江湖才安全,嘿嘿,是吧。爹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易容术我学得还凑合吧。”
可……光容貌改变有什么用,你性子根本不适合独自生活啊……
“哪有!”
……你就有……你这么胆小,又懦弱,什么都不敢面对,却又那么好面子死不承认一切,不是这样吗……
“可我还是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抛弃所有沉重灰暗的回忆,戴上坚强和勇敢的面具去面对一切,我也在不允许别人轻易看透我的脆弱和恐惧,即使过去再怎么悲惨,再怎么让人难过,未来一定是好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要努力,一点点努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想来有些天真吧,怪不得三娘总说我不争气,她一直想让我做那天下第一敢作敢当的女子……”
容七紧闭的双眸上,长睫颤了颤。
“那七七,想要做怎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阖上双目似要在暖暖的日光中睡去的白衣女子,嘴角勾起。
声音如丝,“我啊,我也不知道呢……”
……
耳边突然传来瓦片轻微的踩踏声,容七身子一动,睁开眼来。
见到来人,容七悠悠说了句:“我才发现,原来我真能控制别人的精神啊,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这个招数倒是比那什么华胥梦境还玄乎多了。”
金舛刚坐下来的身子一僵,心中一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也不确定容七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北陵王府她突然说过的话。
“其实,你说的对,有些人决计不能放过,有些债还是讨回来比较划算。”
金舛叹了口气,有些事,或许还是摊开讲,告诉她比较好。容七的感觉,比红丫头敏感了不是一丁点。但他不确定,她知道真相后,能不能淡定接受……
只是,下一刻,容七笑着说道:“你知道吧,我以前,或者说是那楚红,是不是来过北陵王府?而这个院子,她也曾住过吧……还有楚门,松平荒原……为什么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回忆,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也是因为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