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云端迷栈,神伤心绝
更新时间:2012-11-04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苍烟薄暮,女子被红霞映衬得愈发美艳的脸,却带了一丝阴霾,忽然间,美玉般素手狠狠一拍,震得窗棂出现道道细密的裂痕。
不消片刻,容七已经来到另一个院子里,站在台阶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色不愉。
她已经三日不曾见过秦霄了,整整三日,这人是要避开她吗?
楚门其他人却表现得很淡定,夏歌依旧每日早晨帮她打水净面,三娘做得饭依旧好吃到让她想咬舌头,一身白衣的祝迟破天荒不再跟她吵嘴,每日吃完饭就提着一把巨斧去砍柴,日落星稀时才背着一大捆柴回来。而她,吃完饭在楚门中溜达一圈,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继续发呆。可是谁也不说一句,秦霄不见了,去哪了,似乎漠不关心。
短短的三日,容七却过得极其难熬,没人做错什么,但她却觉得莫名不对劲。
秦霄不在,她在楚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虽然她说一百句,秦霄那木头都可能不会吭一声,但也好歹有个人听着。而在此刻,让她心情不愉的除了秦霄的莫名消失,还有她的后知后觉。
容七突然间发现,她似乎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每个人似乎都在做自己的事,太过专注和自我,以至于让她觉得他们太过迟钝和漠然,难道她要一直在这里生活到老?她无法想象下去……
鼻端忽然间萦绕了丝丝香气,打断了容七的神思。忽然间转身,映入了女子满目的红艳。
那满园的绿枝不知什么时候绽放了大朵大朵红艳欲滴的扶桑花。花瓣重重交叠,昂首枝头。这种花不是朝开暮萎吗?容七看着院中里那一片姹紫嫣红,晚霞下,那一片红似是要燃烧起来般。
好张扬的美。
容七美目里却闪过一丝厌恶。下一刻,她向那紧闭房门走去。
冷冽的疾风自背后袭来,容七眉头一挑,定定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进了院子,声音晴朗却是冰冷无情冲着容七道:“我不是让你离秦大哥远一点吗?”
容七心思一转,松开欲推门的手。那门,似乎从里面锁住了。
转身,看着站在那里的绿眸少年,容七指了指房门,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来找秦霄。”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闪着寒光的巨斧上,忍不住皱眉,“有必要么,这么防备我?”
祝迟不在意女子是否恼了,冷哼道:“你想要离开楚门,就自己离开好了,秦大哥是不可能离开楚门的。”
容七心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祝迟双手抱胸,看着容七怔愣的脸,嘲讽道:“你的心思傻瓜都能猜得出来,每天都想着法子将秦大哥带下山,你是想让他离开楚门吧。”
容七看着少年那张娃娃脸,满是自负,少年那双绿眸挑衅看着她。
容七移开目光,想着身后紧闭的房门,若是里面真有人,他们二人没有刻意放低的声音,应该早就听到了。脑海里似是忽然间闪过些什么,快得她来不及捉住。
不满被忽视得彻底,祝迟看着那忽然间发呆的白衣女子,暮色下愈发身形纤薄,那张堪称绝色的脸,甚至比夏呆子还好看几分,只是她脸上茫然莫名让她带了几分脆弱和可怜……
可怜?祝迟不知自己这些天怎么总有这么多可恶的想法,一想到这么奇怪的自己是因眼前的女子而起,他心里的厌恶愈发强烈。
“跟我走!”
少年伸手,握紧了容七的手腕,将她使劲一扯。不出意外,差点被扯倒的容七吃痛叫出了声。
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脖颈和后背,容七脸色冰冷,十指颤了颤,忍住没有出手。
一路两人沉默走着,祝迟每一步似乎故意迈得很大,容七被扯着胳膊,姿势很是别扭得走在他的身后,却也忍着不说一句话。
没想到有比她还先忍不住的人!容七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不知为何,容七眼前忽然闪过昨日的一个画面。
满地的白瓷碎片,一身嫩绿的夏歌怔愣得站在那里,容七沉默看着她,也不说话。她是故意的,装作被烫了手滑,将女子端给她的一碗粥摔了。
可那夏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子,将碎瓷片小心捡起,放进手帕里,出了房间。
晚上,容七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放着凉凉清香的白色膏状物,似乎是治烫伤的。
“喂,发什么愣呢!”
看着容七又发愣了,祝迟不满地喊了她一声。
容七猛然回神,看着少年已经放开了她的手,环视四周,却是有些熟悉。似乎是那日,就是在这里摆着几百碗美酒,那场景至今想起,依旧让她有些震撼。
转过眼,容七看着少年,卷曲褐发,浓眉大眼,他在楚门一天到晚干着都是些粗活,若是不说话,凭那一张娃娃脸也十分讨喜。十五岁,他该是一个恣意无忧的少年郎,可他的身上偏偏却多了那一抹不该有的深沉。
祝迟没有理会容七打探的眼神,绿眸看着不老山顶可以看到的浩瀚云海,声音平静了许多:“山上清静单调的日子,你们这些人根本忍受不了吧。”
容七不答反问:“你觉得楚门很好?”
祝迟扫了她一眼,“无所谓好不好,世上只有这里容得下我,也只有这里我才活得自在。”
见他忽然间带了几分沧桑的神色,容七皱眉:“既然楚门这么好,那你们掌门为何还想着下山去呢?”整整五年,都不曾回来一次,这是秦霄告诉她的。红尘十丈,处处繁华,岂是这单调无聊的山上清修生活可比得上的。后来,那楚红却也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又可笑地为那人殒了命。
听出了女子话中的讽刺,祝迟并没有半分生气,眼神带了几分暗色,定定看着容七:“那你呢?我猜,说不定你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借了阿红的身子复活了。阿红死了,三娘她们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你占了阿红的身子。孤魂野鬼尚念人间烟火,凡人贪恋世俗繁华就不足为奇了吧!”
容七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白衣快速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祝迟感觉到脖子上攀上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是女子的手。
“你说什么?”女子话罢,手募得收紧。
容七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冰凉,可谁也不知道,女子的心因为少年的那句话凉到窒息。
祝迟看着女子头一回动怒的脸,娃娃脸上划过一抹讥讽,似在嘲笑女子的不自量力。祝迟没有在意脖子处的威胁。眨眼间,被抡起的巨斧闪着寒光,挟带着劲风向后劈去,风声大作,容七还来不及反应,一道数米高的水幕从天而降,将二人的身影堪堪隔开。
而容七也被那诡异雨幕浇了个满身湿。
祝迟看着容七惊疑的脸,悠悠道:“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吧,那日,你为何会在一口棺材中醒来……虽然我不知道醒来的为什么不是阿红,而是你,但三娘早先说过,一切随缘,生死不能强求。”
容七猛然后退几步,右手忍不住捂着胸口,那里一瞬间疼痛得近乎无以复加。让她如何去相信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一缕借了别人复生的孤魂!不可能,不是这样的!少年所说的话跟她想象的事实差了何止千里!
祝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秦大哥,只可惜,他心里只有阿红。他跟你说过吧,就是楚门的掌门人,楚红。秦大哥为什么总是顺着你的意,宠着你惯着你,不管怎样都不会生你的气。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七月十五那日,若不是三娘摆了那酒阵,呵呵,那几百前来楚门看笑话的人早就是亡魂了。他们还真以为楚门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么?”
容七摸不准少年说这话的意思,只能沉默不语。
“那日,江湖众豪杰饮罢美酒,尽兴而归却发现那不老山的奈何石桥突然间消失了。下不了山的众人立刻慌了,但有的门派却早有准备,一人三枚铜钱,抛下忘川,就能看见石桥了。可有些人身上有金子银子有珠宝首饰有银票宝剑就独独缺了三枚铜钱。呵呵,设下这个迷阵的人本就用心良苦,有时候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足以毁掉一切,不知道有没有人看通透这点呢。不过更可笑的是――”
“三枚铜钱,可以换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可知,那日不少门派因事先有准备,而得了不少好处啊。”
少年身影一转,抬手指着忽然出现在容七面前的奈何石桥,蜿蜒攀附在壁崖上,笑道:“呵呵,什么奈何桥,也不过就是那些个俗人瞎起的名字罢了,云端迷栈,相比之下,还是那疯婆娘起的名字好听。不过说白了,也就是个试探人心的好地方。”
祝迟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女子的脸色变得苍白似雪,双目却诡异得赤红如血。
“容七”第一次叫这个名字,祝迟的脸色严肃地仿佛一个大人。
容七抬眼,面无表情看着他,此刻的她似乎知道了少年带她来这里的原因。少年异常认真的神色,那双美妙如凝碧的绿眸似乎含着什么深沉难言的情绪,让她的心紧紧攥着,等待他的宣判。
白衣少年的表情带了几分冷傲自负,“我不知道你怎么出现在阿红的棺材里,也不管你留在楚门是为了什么,我只想警告你一句:你可以怀疑别人的用心,就是不许怀疑夏呆子。否则,若让我知道你再对她做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容七冷笑,索性一次听个够好了,“祝迟你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