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星野坐在靠窗位,闭着眼,像睡着了。
LED屏同步播放江城大桥日出画面,光影流动。
肖鹤云(轻声):“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
他的台词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镜头推近,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监视器后的陈川眯起眼不是演技,是状态。
他眼里没有明星的光,只有一种真实的茫然,像被世界突然抛进陌生车厢的普通人。
“Cut!”陈川喊。
全场屏息。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飙,毕竟这是沈星野的第一条正式镜头。
可陈川却点点头:“过了。下一条,爆炸。”
沈星野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喝水,听见身后两个场工小声议论。“好像没那么烂?”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没回头,只是把水瓶捏得更紧。
下午拍第一次爆炸循环。
棚内封闭,气爆装置启动。
烟雾弥漫,车身微震。
肖鹤云(惊恐):“怎么回事?”
沈星野猛地起身,撞到扶手,手肘磕出红印。
他没停,继续往后退,直到贴住车窗,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完全没按剧本写的捂耳蹲下。
“Cut!”陈川突然喊。
沈星野僵住,以为NG了。
可陈川却大步走来,盯着他:“谁让你改动作的?”
“我……”他声音发干,“冲击波来的时候,人本能是后退找支撑,不是蹲下。我查过资料。”
陈川盯了他五秒,忽然笑出声:“行啊,沈星野,你还真做了功课。”他转身对摄影组:“以后他的反应,按他说的来。物理真实,比剧本重要。”
“好,这一条,过了!”
全场哗然。
大家都知道陈导在片场是出了名的严厉,很多时候,剧本台词是一个字都不允许改的。沈星野,有点东西啊?
收工前,意外来了。
饰演卢笛的纪星然带来的无毛猫“雪球”钻进车底。
全组趴地找猫,连孟岚(陶映红)都跪在地上学猫叫。
最后是韩长林(王兴德)用半块饼干引诱,雪球从排气管钻出,浑身黑灰。
纪星然一把抱住,“你倒是比我先体验爆炸逃生!”
陈川笑了笑,立刻下令:“道具组,立刻给雪球做一套安全背心,以后剧组开工前必须巡车,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一切以安全为底线。”
这时,陆砚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喂,你们这群人,拍戏就拍戏,怎么还玩起捉迷藏了?”
老周苦笑着解释:“陆老师,雪球钻车底了,我们正在找。”
陆砚舟挑眉:“雪球?就是那只无毛猫?”他蹲下来,看着脏兮兮的雪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下次可不许这么调皮了。”
雪球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众人哄笑起来。
夕阳西下,片场渐渐安静下来。
第75章 进入循环的人
3月27日,上午九点,《开端》的拍摄仍在影视城继续推进。
窗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影视城的仿古建筑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拍摄基地内,45路公交车内乘客昏昏欲睡,在密闭的车厢里气氛压抑。
李诗情坐在靠窗位置,这是她第七次回到这里。
前六次中,她独自尝试各种方法逃生报警、抢方向盘、甚至试图用灭火器砸开车门,全部失败。
第六次,她拼尽全力将邻座陌生男生肖鹤云拽下车,两人眼睁睁看着公交车在桥上爆炸成火球,碎片四散。
随后,她再次在车上醒来,时间重置到8:17。
而这一次,肖鹤云还坐在她身边。
车厢内光线微亮,LED屏模拟的江城大桥日出画面在窗外流动,空调嗡嗡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李诗情猛地从座位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后背。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还在。
解锁,屏幕显示:8:17。
“又回来了……”她喃喃,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她环顾四周。
穿红衣的大妈正低头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尖锐;戴耳机的肌肉男闭目养神,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案;抱着西瓜的老农鼾声如雷,瓜皮上还沾着泥;低头织毛衣的药婆眼神浑浊,针脚歪歪扭扭。
一切如常,唯独
她转头看向邻座。
那个穿灰色连帽衫,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肖鹤云,正坐在她身边。
他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李诗情一怔。
前几次,他都是闭眼睡觉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现在,他的状态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困倦,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惊惶,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就在这时,肖鹤云忽然转过头,目光撞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
他眼里没有陌生,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极度熟悉的惊恐。
就像刚从同一个噩梦里爬出来,彼此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李诗情心跳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她试探性地低声问:“你……也进循环了?”
肖鹤云没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眼神闪烁,像是在判断该不该信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
但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梦到了爆炸?”
李诗情瞳孔一缩。
这句话,和她第六次拉他下车时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声嘶力竭地喊:“师傅停车!要爆炸了!这不是梦!”
她立刻明白,他记得。
不仅记得爆炸,还记得她的话。
“这不是梦!”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是真的!我们已经死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8:17上车,然后在桥上爆炸!”
肖鹤云脸色煞白,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现在怎么可能还坐在这儿?这违反物理定律!”
“所以我才说你跟我一样进入循环了啊!”李诗情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这辆公交车很快就要爆炸了,我们要想办法自救!”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车头。
果然!
肖鹤云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向司机,语气焦躁:“师傅,我要下车!现在就下!我有急事!”
“不到站不能停!”司机王兴德头也不回,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肖鹤云不甘心,转身开始砸窗,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闷响:“现在就是紧急情况!马上要爆炸了!你开门!”
肌肉男一把将肖鹤云按在车窗上,怒吼:“疯了吧你!不想活了?”
肖鹤云挣扎着喊:“相信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红灯转绿。
公交车缓缓启动。
李诗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右转,撞上油罐车,火球冲天。
她闭上眼,身体本能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轰!白光吞噬一切。
……
再次醒来。
还是8:17,还是45路公交车。
李诗情第一时间看向肖鹤云。
他也刚醒,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疲惫与恍惚。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冲向车头。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真的,是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