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6
我打电话给小妹,接线的却是个陌生男人,开机就不客气地问:“找谁?”
我愣了一下,大声说:“让元佳听电话!”
“不认识!”对方挂掉了。
再次拨通时,终于换了个女人:“你是谁?”
我一时语塞了,只好说找这部手机的主人,对方二话没话没说就又挂断了。
我怀疑小妹被绑架了,她现在正被关在一座严密封锁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哭爹喊娘。小屋外两个面目狰狞的人贩子一边玩着小妹那部过时的手机里内存的垃圾游戏,一边眉开眼笑地用食指和拇指清点着从小妹身上搜刮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他们估计正愁无处贩卖这位外乡妹,于是打电话要挟家人。父母此刻已经昏厥过去,绑匪没法子,撕票又毫无意义,这时忽然收到了我的电话,所以待会他们肯定会打电话回来向我勒索10万20万,接着我提上一只皮箱走进一座废弃的建筑,绑匪放开小妹后发现皮箱里都是纸片,于是一场枪战开始了……
手机真的响了,我有些颤抖地接了机,竟是小妹的声音:“哥!你在哪?我到处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你和谁在一起?怎么一会儿男的一会儿女的?”
“不可能啊!这个手机我三天没离过身了,你肯定拨错号了!”
“怎么会?你等等,让我打过去。”我又摁一遍,通了后,听到我的声音,对方一句“你他妈的找死啊!”就又关了机。
惨了,是我的手机有问题,只好用尹君那部告诉小妹尹家地址。
晚上,我们三人背倚在黄浦大桥栏杆旁,华灯初上,车辆行人如梭,繁星满天,黑亮又泛着点点灯火倒影的黄浦江静静流过,阵阵海风侵袭着肌体,十分惬意。
“这就是韩寒说的臭名远扬的上海滩?”我自言自语。
“不,这是陆依萍和何叔桓经常谈心并坠入爱河的地方。”小妹说。
我差点没吐。
“我知道,”尹君出神地望着朦胧的东方明珠塔,“这里曾经战火纷飞,多少革命先烈为了新中国的胜利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奋勇杀敌。他们的精神与天地日月同在,他们的英名将永垂不朽!”
我真的吐了。
刚想号召大家拔腿快跑,一位袖子上系着红布的老大妈已锚上了我们,迈动三寸小金莲步履维艰地蹒跚走来,由于过度激动没挨到跟前就栽了一下,两位女生赶紧上前搀住她老人家,我两根手指则在裤袋里攥紧一张五十元钞票,决心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让步。
没成想老人家上来一句呵护备至的话:“小伙子,不舒服吗?”
我却不知该说什么:“没抑制住,吐了一地。”
“你是外地人吧?初来乍到可能水土不服,过段时间就适应了,快回家休息吧!这些东西我来打扫,幸亏你吐到了公路上,真要弄进江里就难清理了。”
我的手指松开钱,得了便宜居然忘了卖乖,拉上两人连声谢也没说就跑开了。
走了很远往回一看,人家还在费力劳动着,我满心幸福地感到社会还是好人多。
第二天我们动身去看海,在沙滩上碰见一对外国夫妇,两人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欢呼雀跃逐浪嬉戏,从成年人顿时退化到了年幼无知的少男少女,看到我们友善地注视着他们,他们也友善地上来打招呼。
在我们那儿,人们极少有机会看见外国人,逢人就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外国人呢!”似乎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曾有一次某国人士莅临我村并在大街上徐徐前进时,人们却四散奔逃嘴里大叫:“洋鬼子来了!大家快跑啊!”可见百年前列强铁蹄踏下的阴影还没未散尽。
面对眼前这位并无恶意的白种人,我却忍不住开始脸红脖子粗了,因为他流利顺畅地说了一大通英语课本上没有见过的单词短语和句式。他两片嘴唇翻动眼神里一片和蔼可亲,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茫然地傻笑,尹君和小妹立即上前帮我解了围,说了句“withpleasure。”并将一架相机递给我。
原来那男的说的是“i'msorrytotroubleyou,butcouldyoudomethefavorhelpingustakesomephotographs?”而且是不下十遍。
我红着脸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原来英语如此重要,书到用时方恨少,等开学以后我要开始枯燥的abcxyz,决不可以因为这个丢民族的脸,给国家抹黑,一定要争气!
尹君父母把我安排在他们的宝贝女儿隔壁,让小妹和尹君一起睡,他们都叫尹君二丫头,那么上头肯定还有一大小姐,只是来了一直无缘得见,仅仅知道她叫尹青罢了。
我于是在偌大的屋子里享受了两个多月独守空房的寂寞,同时将无法遮掩的脚臭散布到各个角落,排气扇昼夜不停地工作着,换进来的空气似乎比我的脚还臭。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完了许多大部头名著,高一天真烂漫丰富多彩的生活尘埃落定一去不返了。
直到要启程回家了,才想起沈娟和童周,我按着他们给的地址找到他的工厂,工厂里机器轰鸣。我向人不断打听,才找到了正在把煤扔进锅炉的童周,他穿了一件蓝得发白洗得极薄的工作服,头上架着一顶帽子,一脸煤黑恍若包公再世,我叫了一声“童周”。
他看见了我,一脸兴奋莫名,煤顿时也扔得飞快起来,不一会儿,煤扔完了,下班铃还未响,在监工的喋喋不休声中,只得又拉来一车煤,开始了慢慢地扔。
沈娟和童周在附近民房合租了一间屋子,我们推门一进去,只见一地杂乱的羊绒衫、牛仔裤、各种颜色的乳罩、男人和女人的裤衩、稳实厚重的皮鞋和细巧伶仃的高跟鞋。童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拾着却“弄不好理还乱”,我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觉得他是故意在炫耀给我看:“你小子牛*逼,跟你女朋友也来次实战!”
我明显感到与童周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已无法跟上他,彼此间许多观点看法难以认同。社会本身就是一位出色的雕塑家,它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着众多形象,不听话的就让他身败名裂!
“你干这中活,觉得有出路吗?”
“什么出路不出路?先把自己养活了,再想别的!”
“你打算一辈子就当煤工?”
“以后的不敢想,我不当也总得有人当,该干什么干什么!”
“路还长着呢!沈娟这么有天分,你也快飞黄腾达了!”
“别,我没存那份心,她肯和我好就谢天谢地了。”
“你别这么被动嘛!她长得还不算太次!万一哪家老板看上了!我看你说话还能这么硬?”
正说着,沈娟推门已经进来:“谁硬啊?周周你又要和谁打架啊?”
我吓了一身冷汗。
大上海开放的思想已经把沈娟培养成谦谦的气质淑女,她现在春风得意,实现了学习上床两不误,并且已经在准备考托福,我对这么一对身份才华思想和前途都十分悬殊的男女能结合在一起并结合得极好感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