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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金骨簪(15)

三生三世:明镜台 苏夕颜 3151 2026-08-07 03:44

  更新时间:2012-12-14

  “曾公子……曾公子……”

  朦朦胧胧间曾顷听见有人在叫他,缓缓起身却见四周空空无一物,自己竟也悬空地站在一处陌生地方。

  “夜来姑娘……夜来姑娘……”任凭曾顷如何大喊,周身仍旧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曾公子…”方才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曾顷放眼望去,只见云层里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曾顷狐疑地看向她:“姑娘是?”

  那女子浅笑道:“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崔氏。”曾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崔氏,那曾府的崔氏又是何人?你既是崔家小姐为何不出来指证她,这些日子你又去了哪里?”

  “我已不在这世上了,当然无法站出来指认她。”此话一说,曾顷一连吓得摔了老远。那崔氏见他这样惧怕,忙上前道:“公子莫怕,我不是那追魂索命的恶鬼,我只是放不下凡间的旧事,一直想看看与我有婚约的曾公子到底是一位怎样的男子。”

  曾顷仍旧是将信将疑,并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连牙齿亦不可抑制地打哆嗦,“……那你如今可是见着了……”曾顷不敢看她,低低道:“也是时候离开了。”

  崔氏见她这样避见自己,忙解释道:“公子切莫误会,我并无恶意的。我今日托梦给公子只是想告诉公子,曾府现在的少奶奶本是我的贴身丫头,只因我来邺城奔亲时染上时疫这才让她有机会得逞。她本是见财起意,想必你已见过了夜来姑娘,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必定是知晓的。我一直不肯去投胎只因发现了香菱被恶灵附体,而那恶灵正是曾府从前的丫头若芸所化。她因枉死曾夫人手里这才心生怨恨,从而化作了恶灵残害曾府上下。”

  “子晏,你别听他胡说。”另一个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是曾顷再熟悉不过的,也只有她才知道他的小字。弱冠之年,他随母亲去邺城清凉山消暑,仿佛也是若芸伺候在跟前。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晓母亲房里的大丫头云竹为了一份梅子汤叱责她笨手笨脚,她单薄的身子躲在炎热午后的竹影下小声啜泣着。当时,他手里正拿着一卷李商隐的《无题》细细沉吟,一路寻着哭声才找到她。

  “……芸儿……”所有的苦涩和相思积压在喉间,曾顷的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子晏。”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扑进他的怀里,鼻尖还能嗅到她发间的馨香,“子晏,这个女人居心叵测,她只一心想着如何拆散我们一家三口。她和夫人一样,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曾顷将信将疑地看着对面的崔氏,怀里单薄的身子瑟瑟地发抖,“子晏,我冷。我好冷,你就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子晏,我和孩子都舍不得你。”

  曾顷对若芸更多是亏欠,她从来对自己都毫无要求,哪怕是怀了他的骨肉也从未怨怼过半句,“好,我就陪着你和孩子。”

  “曾公子,别信她!”崔氏急急地提醒了句。

  曾顷只感觉手间一阵温热,抬手一看,双手染满了鲜血。方才怀里楚楚可怜的若芸此刻变得面目狰狞,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剪刀,“子晏,我和孩子在那边好冷。你来陪陪我们可好?”曾顷吓得一把推开了若芸,只见若芸一步步的逼近,“你可知道夫人是如何对我和我们的孩子?就在你们大婚前夕,她带着龚管家来找我,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识趣的就乖乖离开。我苦苦哀求她放我和孩子一条生路她却执意要将我赶走,后来挣扎中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我当时能感觉到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可是夫人却在一旁冷眼瞧着,直到孩子没了,我恼极了本想拿绣篮里的剪子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夫人竟容不得我,我当时怕极了。可最终,他们还是合力杀了我。我怎能不恨,他们将我害得如此田地,我如何能轻易放过他们?”

  曾顷无力地瘫坐在地下,鼓足了勇气看向面目狰狞的若芸,“即便母亲狠心夺了你的性命,你也不必如此对她。她如今终日胡言乱语,余生也只能活在悔恨之中。纵然当日是她害死了你,事到如今母亲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也应该能安心去投胎做人了。”

  “不行!”若芸喝道,“若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我如何对得起我那早夭的孩儿。子晏,那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曾公子,你别听她的。她心中怨气未消,若不尽早除去她,只怕府上众人性命堪舆啊。”崔氏提醒着曾顷,若芸掌心暗暗蓄了股力量,随即将崔氏摔在了一边。

  “子晏,我答应你,只要我的心愿达成,我们就找个世外桃源的地方过上安稳的日子。”若芸一步步地逼近曾顷,曾顷则一点点向后挪。此刻的若芸已不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若芸,她如今只是一心索命的厉鬼。

  “……啊……”曾顷的身子迅速向下坠。

  曾顷一个激灵,整个人惊坐起来,背脊上凉飕飕的直冒冷汗。桌上的香炉内燃烧着细碎的香料,曾顷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然而梦境里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真实,若芸字字句句的控诉犹在耳边。

  难道,方才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想到此处,曾顷推开门:“夜来姑娘……夜来姑娘……”

  院子里空空无一人,曾顷前院后院找了一遍竟没找到一个人。猛然想起了什么,便推开门朝着曾府方向跑去。

  素衣一路上都在揣测着瑾桦方才的话,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秋雨。碧珠连忙撑伞为夜来遮雨,“姐姐,当心淋雨。”

  夜来颔首,随即静默地随着素衣拐进了后院的游廊上。后门停车一辆马车,站着一旁的小厮来回踱着步子,见她们来了忙迎了过去,“素衣姐姐。”

  素衣面上有些不大自然,“少奶奶吩咐送二位姑娘上路吧。”

  小厮会意,“请姐姐放心回少奶奶话,小的一定好好当差。”素衣这才算放心,小厮恭恭敬敬道:“二位姑娘这边请吧。”

  碧珠岂会不知他们心里的算盘,于是故意扶了夜来上车,“姐姐小心。”

  待她们坐稳后,小厮这才跳上马车吆喝了一声:“驾!”

  马车缓缓前行,素衣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忽然起了恻隐之心。

  夜来和碧珠静坐在马车内,马车从方才的四平八稳忽然变得颠簸起来,碧珠掀了帘子看了看,低声道:“这曾府的少奶奶当真是蛇蝎心肠,瞧着情形,怕是真的要送咱们上路了。”

  夜来只笑而不语,碧珠故意问:“这条路好像不是我们来的路,是不是走错了?”

  小厮冷笑了一声,随即拉长了声音:“没错。少奶奶吩咐小的送你们上路,不过是去黄泉路。”语毕,挥鞭抽向马尾、马车再次摇摇晃晃起来。

  马车一路狂奔,行至一处偏僻的地方才缓缓停了下来。小厮跳下马车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把玩,猛地掀开帘子才发现马车内空空无一人。小厮这下慌了神儿,方才还听见她们在车内说话,怎么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还不待小厮回神儿,便有银鞭劈头袭了过来。小厮不及闪躲,整个人摔出了几丈远。碧珠拿着银鞭,将小厮踩在脚下,“瞎了你的狗眼,你想送我们去黄泉路,且问问我手里的鞭子答应不答应。”

  “别伤了他。”夜来从旁提醒她。

  碧珠点了点鼻尖儿,“我才舍不得他死了。我还等着这条饵为咱们把大鱼引出来了呢。”碧珠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是你自己说了,还是让我手里的鞭子伺候你说。可是你家少奶奶指使你来的?”

  小厮倒也嘴硬,不肯吐口,碧珠便偏是不信,从袖子里取了个罐子打开,“我这罐子里养得可是千年冰蟾,好大一颗。我这宝贝可是挑嘴的很,它专吃人的心肝儿,我记得它曾调皮的将一个人吃的只剩下一副皮骨。最后,手就那么轻轻一戳,整个骨架便支离破碎了。”碧珠看出他眼中的惧色,于是趁胜追击,“快说,是不是崔瑾桦派你来的?”

  小厮瞥了眼碧珠手里的罐子,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才点头。碧珠收起罐子和银鞭,又将那小厮拖起来来了个五花大绑,取了布条塞上他的嘴,得意地看向夜来:“姐姐,搞定了。”

  “事不宜迟,晚了恐怕会出乱子。”夜来嘱咐了碧珠一句。

  碧珠推着那五花大绑的小厮,恶狠狠道:“姑奶奶今儿个便饶过你,只是你将我们带来这荒郊野外,我理应回敬一番才是。所以呢,我决定让你就这样回去。若是日落之前你能走出这片荒原,便能侥幸躲过一劫,否则你可就要成秃鹫的晚餐了。”

  “……呜呜……”手脚被绑的小厮支支吾吾的想要说话,奈何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得一蹦一跳的往前挪。

  碧珠得意地挥鞭策马,“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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