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5-30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
“噼啪噼啪”的声音打在屋顶上、树叶上,更打在人心里头,噪杂不安。
辗转反复了许久,青晚终究是坐起来身。今夜的心情颇不平静,不知是被之前的卓奇影响,还是被现在的雨水影响。
坐在床上,他神情黯然,不经意间便想起了沐清歌。今夜又下雨,不知清歌怎么样了?会不会又伤势发作,会不会很痛,自己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季桑秋是否有照顾好她。
心中牵挂,他幽幽吐出一口气来,从怀中摸出了那把紫檀香扇。打开扇子,手指轻轻抚摸扇骨,青晚低声念起扇面上的小诗:“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2
时光瞬间穿越,回到了多年以前。
犹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冬天,饿了一天肚子的他凭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去抢了两个包子。因为这两个包子他被人追得四处躲藏,最后爬到了一颗树上,不想由于害怕心急,他从树上摔了下去。
他摔得头破血流,包子也滚了好远。然而这一滞留,却被追讨的人给逮住了。
那些人不由分说,抓住他就是一顿暴打,无数巴掌拳头落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却不哭不叫,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只想要那两个包子。
见他如此执着,那些人更是气愤,朝他身上狠狠踢了一脚。他猛地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手和腿都磨掉了皮,然而他仍旧不肯认输,他只想要那两个包子,因为他知道生病的重华还等着他回去。
青晚已经不记得后来是怎样的了,他只记得醒来之后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有温暖的床,干净的衣服和新鲜的食物。不过最吸引他的却是那个身着红衣,冷漠如霜妖冶如血,让人看上一眼就不能移开目光的人,青晚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不由自主。
对,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崇敬他,不由自主地信任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为他卖命。现在想来,假如时间倒流,假如青晚当时就知道那人便是传说中的惜红衣,或许仍旧会跟着他走的。
惜红衣救了青晚,将他带到了魔窟。他本一无所有,他本毫无留恋。如果可以跟着他,如果可以改变自己的一切,为何不去呢?所以他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从此,他开启了自己新的人生,或者说开启了自己的杀手生涯。
遇到沐清歌,是在去到魔窟的第二个月。那时梨花盛开,满目雪白,沐清歌一袭青衫在梨花树下的凉亭里焚香作画,仿佛不食烟火的仙子。
青晚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只看一眼便喜欢上这个人,他看着沐清歌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宛如春风吹碧波,让人暖到了心田。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她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所以感到异常亲切。
生怕把沐清歌吵到,他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偷看,却仍旧被发现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沐清歌开口对他说话,让他怔了好久,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而那冲动究竟来自何处,他却不能言明。
“我……”他支支吾吾,有些尴尬。“我,我迷路了。”
沐清歌已然明了,看青晚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站在她身边,被她拉着手,青晚激动非常。“你在画梨花吗?好漂亮啊。”
“是啊,我很喜欢梨花,”
青晚笑笑,“我也很喜欢。”
“是嘛?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你叫什么名字?”
听她问自己名字,青晚更是兴奋,赶紧回答:“紫情浣,我叫紫情浣。”
“紫情浣啊,那我以后就叫你情儿吧。”沐清歌笑眯眯地摸了摸青晚的头,道:“我叫沐清歌。”
沐清歌,青晚在魔窟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这个名字从那天起,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心里。
那一年,他八岁。那一年,距离现在十一载又三月。
杀手的生活是枯燥的,训练是残忍的。青晚在魔窟里的日子虽说不是阿鼻地狱,但终究不是常人生活,她几近疯狂,不禁因为这样黑暗的杀手生活,还因为重华的善变纠缠和那夜夜出现的噩梦,特别是这不可名状的噩梦,自打他进入魔窟后便挥之不去了。
若是没有沐清歌,想必青晚早已自杀。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并且敢于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真正自由,全都是因为沐清歌。因为她的安抚,因为她的开导,因为她的鼓励,因为她的指引。现在想来,青晚仍旧不太明白,在那样黑暗的魔窟里,怎么会有沐清歌这样的人存在,并且保持着一颗初心不被动摇,片叶不沾身得和环境格格不入。
“浩气清英,仙才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念罢折扇上的词,青晚幽幽叹息:“沐清歌啊,若你我不是魔窟之人那该多好,可我若是不进魔窟,又怎么能遇上你呢?人生啊,为什么总是如此不能两全其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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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词乃南宋末年丘处机所著《无俗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