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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尖塔之下 入眠酒 6052 2026-07-22 06:46

  第12章 ch12 帕厄西雪山III

  促生素打的浓度很高,白恪之不受控制的倒在雪地里,手指无法抑制地颤抖,后颈腺体发烫,几乎是强撑着,白恪之睁开眼,对上头顶无人机摄像头上不断闪烁的红灯,但就那么一秒,视线里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所以白恪之无法判断,视线中朝他走来的憧憧人影到底有多少可能是幻觉。

  头顶卷起狂风,江徊看着远处直升机停在不远处,机舱门打开,拎着药箱的女人跳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他走来。冷风把她的卷发吹得乱七八糟,孙曦拂开挡在眼前的黑发,看向站在原地的江徊。

  她差点没认出来,联盟长的独生子,在Mega赛场里待了还不到三天,就变的如此狼狈。孙曦小跑两步,过低的温度让她几乎能听见心跳声,她看着江徊,嘴唇颤抖着说:“先生,您还好吗?”

  “我看起来很不好吗?”江徊面露不解地反问。

  孙曦张了张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对着江徊:“您觉得呢?”这是江徊在热带雨林降落之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嘴唇上布满干皮,脸颊因为低温冻出两块异样的红,眉毛和睫毛上沾着棕红色的雪霜。

  “后面已经支好了帐篷,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孙曦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掏出绷带,想要先包扎一下江徊肩膀的伤口,但是被拒绝了。

  江徊把视线从倒在地上的白恪之身上移开,朝孙曦笑了一下:“包扎了就会被人发现的。”

  孙曦的眉毛皱起来,但她知道江徊说的没错,他们是趁着比赛休息间隙闯进来,时间不多了。孙曦点点头,带着江徊往帐篷那边走:“那就简单处理一下,打一支抗生素避免感染,您的药也三天没有打过了,上次医院开了会,您之后的注射频率可能要再提高一些……先生?”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孙曦转过头,看着雪地里一动不动的江徊。

  太冷了,风大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孙曦来不及细想,又叫了江徊一声。

  “走吧。”江徊收回视线,抬腿跟了上去。

  帐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支起来的,江徊掀开帘子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脑袋一懵。孙曦背对着他熟练地打开药剂,晃匀后用针管将液体抽出来,抽掉空气,走过来站在江徊身后,手指碰了一下抑制项圈。

  察觉到孙曦的犹豫,江徊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松:“没关系。”

  “您忍着点。”孙曦长出了口气,将针头准确无误地扎进江徊后颈微肿的腺体里。

  戏要做全套,江徊看着站在帐篷外的士兵将武器补给箱递给他,江徊朝他点点头,伸手接过来,离开之前,孙曦叫住他,江徊转过头,对上孙曦有些担忧的目光。

  “这次是新药,不良反应可能会被之前要更严重些……”

  “联盟长知道吗。”

  孙曦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地点点头,江徊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表态,只是拿着补给箱走出去,隔着帘子,孙曦听见男人很轻的道谢声。

  江徊踏着蓬松的积雪,缓慢地往外走,冷气钻进裤管,脚踝已经被冻僵,但入目之处除了雪白之外什么都没有。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都去了哪儿,江徊试图在雪地里看出痕迹,但雪太大了,大道任何痕迹都会在十分钟之内消散。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来,头顶朦胧的星光散开,肩膀的痛感延迟出现,江徊倒吸了一口冷气,缓慢地蹲下去,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武器补给箱。白恪之他们应该去找补给箱了,哪怕醒来之后发现他不在,只是201号不在而已,没什么所谓。

  手臂和小腿都开始变得僵硬,江徊怀疑自己有可能被冻死在这儿,联盟长的儿子擅自参加meag比赛,拿了一分后却被冻死在赛场,是个能流传下去的好新闻。江徊试图想要站起来,但双脚已经麻木,身体不受大脑支配,江徊想起多弗说的“战场上可怕的不是流弹,是天气”。

  直到耳边响起声音,听起来像是秃鹫的呜咽,如果他蹲着不动,很可能被秃鹫分食。

  “还以为你死了。”

  江徊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落在头顶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面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白色蜡烛,摇曳火光照亮他十分凌厉的眉眼。白恪之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或许是夜色静谧,又或者是白恪之拥有广袤雪原中的唯一光源,白恪之在江徊眼里是过曝的。

  “不但没死。”白恪之偏了一下头,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江徊始终攥在手里的补给箱,轻笑道,“还给我带了礼物。”

  江徊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仿佛不受控制,他将头仰的更高,看着白恪之,没头没脑地吐出几个字:“圣诞老人都会送礼物的。”

  白恪之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跟着半蹲下来,动作太大,风吹熄手里的火光,唯一光源消失了。

  黑暗中,江徊听见有人在笑,接着回答他说:“圣诞节快乐。”

  李从策看了眼手表,时针停在罗马数字五上,距离他走进江赫办公室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但他甚至还没有见到江赫的人。门外响起叩门声,三秒后,端着托盘的助理走进来,朝他微微笑了一下:“李秘书长,再给您倒杯水吧。”

  面前的茶杯半满,李从策伸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朝女人点点头:“谢谢。”

  女人半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白色长毛地毯,将杯子里的水蓄满,隔着袅袅热气,说:“联盟长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您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好的。”李从策说,“没关系。”

  助理端着托盘走出去,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李从策站起来,抬眼环顾满眼铁灰的空间,很突然地想起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场景,那个时候江赫还不是联盟最高长官,他也还没进入尖塔,李从燃还活着。

  右手边传来门锁匀速转动的声音,李从策转过身,朝大门的位置微微俯身,眼睛盯着脚下的白色地毯:“联盟长。”

  “有个电话耽搁了。”江赫走进来,略过站在沙发旁的李从策,朝办公桌后的皮椅走去,视线扫过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江赫语气轻松地开口:“这次的茶是边境国的外交官带来的,据说每年只产十斤,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李从策站直身体,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正面对着江赫,“这是107号和25号的档案。”

  江赫解开袖口,没翻文件夹,只是问:“怎么样?”

  “两个人的背景都很干净,107号在成年之后中城区跑到底区,父母双亡,直系和旁系亲属都没有从政或从军的背景。”

  “25号从小在中城区长大,曾经因为偷盗被捕入狱,亲人还剩下奶奶,目前瘫痪在床。”

  江赫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档案,从第一页开始翻看,食指跟拇指很轻地摩挲纸张边角,无名指戒指上镶嵌的绛蓝色宝石在桌上投出一小片五彩的光,随着纸张翻动,一点点消失。看了将近十分钟,江赫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微微抬眼看着李从策:“你觉得谁比较好。”

  “25号做事够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亲人,虽然关系冷淡了些,但也算是弱点。”

  “107号……”

  “107号太聪明了。”江赫打断李从策的话,嘴角浮起晦暗不明的弧度,“联盟需要聪明人,但是太聪明了,也不好。”

  “是的。”李从策应道。

  这些年随着联盟国不断发展,行政职务几乎被那些高官贵族的子弟吞噬,名门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从军,所以他们从小场面话就说的漂亮,拥有讲十句话就让台下听众流泪的能力,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无法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为了紧紧握住权利,他们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从军就不一样了,除了健壮的体魄和天生让人信服的领导力以外,还需要一个聪明的脑袋。

  但这颗脑袋不能太聪明,尤其不能长在一个下手够狠的人身上。

  江赫收回留在窗外的视线,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带来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他把文件夹重新递给李从策,像是打趣一般开口:“尤其是杀死自己父母的人,留下来更危险。

  第13章 ch13 廉价怜悯

  “圣诞节快乐。”

  江徊没头没脑地开口,白恪之莫名其妙地接话,一气呵成。直到不远处有光影摇晃,江徊看白恪之掩在暗处的眼睛冷下来,右手按在枪上。

  “找到补给箱了吗?”尹嵘小跑过来,看见蹲在雪地里的江徊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他手里的补给箱时眉头一下拧起来。

  尹嵘不怎么喜欢江徊,原因可能是比赛中从未出现的第201号,他突然出现在雨林,又在帕厄西雪山消失。实话说,当尹嵘被抑制器里的促生素弄晕的时候,他压根儿没想过还能睁开眼。毕竟他不是什么高等Alpha,身体素质远不如白恪之,应该也比不上沙缪,看201号跟他们横穿雨林时大气都不带喘的,估计也不如这个201号。

  在他睁眼之前,应该就会被其他人一枪崩掉了,尹嵘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是在安全屋里醒来的,躺在干草堆上,屋内的火烧的很旺,白恪之裸着上身坐在他对面,垂着头给腹部的伤口换药。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脏的绷带黏在伤口上,但白恪之像是没看到,毫不留情地太高手臂将绷带撕下来,血痂粘着绷带被扯下来,露出新长出的淡粉色皮肉。

  “出去找补给箱。”这是尹嵘醒过来的时候,白恪之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顾不得埋怨白恪之的冷血,毕竟白恪之没在他睡着的时候一枪崩掉他就不错了,完全清醒后,尹嵘披上外套走出安全屋。找到补给箱是意料之中,但尹嵘完全没想到还会再碰到201号。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尹嵘抱着补给箱跟在白恪之身后,瞥了眼被白恪之抗在肩上的201号,小声嘟囔。

  事实上被白恪之抗在肩上一点都不舒服,比起活人,江徊觉得白恪之更像是在抗一袋米或者是一包煤渣,他的胃刚好顶着白恪之的肩头,一天没进食,江徊的胃酸开始倒流,有一种随时要吐出来的感觉。江徊本想让白恪之把他放下来,但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江徊努力抬起手,用冻僵了的手指碰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臂,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

  白恪之脚步没停,只是用垂在身侧的左手掀开他的上衣下摆,用更重的力气掐了一下江徊的腰。

  安全屋建在最北边的斜坡上,面积不大,地上铺满干草,角落堆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屋子正中间搭着一个简易的生火装置,上面搭了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个铁桶。白恪之把背了一路的201号扔进干草堆,转身嘱咐尹嵘关好门。

  “知道了。”尹嵘把门栓扣紧,转身看了白恪之一眼,眉头皱起来,“你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白恪之垂下眼,看了眼渗出血的衣服,冲着坐在草堆里的江徊说:“你太重了。”

  屋内温度高,江徊已经冻僵的身体缓了过来,但一直不停泛酸的胃还没康复,听见白恪之的话,江徊抬头对他说:“我也没让你背我。”

  “背你的时候你可一声没吭。”

  江徊沉默了几秒,嘴角抿着,白恪之笑了一声,拎起架子上的铁桶,放在江徊脚前。铁桶里的热水冒着白气,白恪之自顾自地脱掉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上半身,解开腹部的绷带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转身走到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拿出药瓶和镊子。

  “衣服脱了。”白恪之站在江徊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江徊抬头盯着他,没说话。

  “让你脱你就脱。”尹嵘看不下去,狠狠咬了口手里冻成冰碴子的三明治,嘴里含糊不清地骂,“想着万一你没死,还能给你处理下伤口才留的药,你知道这点儿药多值钱吗在这儿?就这么一点,能他妈换三颗手榴弹。”

  江徊一次性接收了太多信息,但他只捕捉到了第二句:为了给他处理伤口才留的药。

  白恪之站在那儿没动,只是脸上露出了些有些无奈的表情,江徊不是不知好歹人,他双手捏着衣服下摆,把上衣脱掉之后,右肩的伤口暴露在冷空气里。白恪之蹲在他身前,两个人隔了十公分的距离,上半身朝他凑过来,于是江徊闻到抑制项圈下白恪之若隐若现的信息素,跟白恪之充满侵略性的长相完全相悖,岩兰草的味道很淡,淡的像冬季昏暗光线里的影子。

  食指按着江徊的肩头,另一只手拿过镊子,白恪之转过身,把镊子放在火苗中央,金属镊子被火烧的发红。白恪之的手很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按在皮肤上时让人觉得很痒,但这些白恪之应该不知道。江徊觉得有点渴,他伸手去碰旁边的铁桶,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时候,听见头顶有人说:“能烫掉你一层皮。”

  “有点渴。”江徊实话实说。

  “忍着吧。”镊子尖头抵着翻开的皮肉,或许是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白恪之罕见的有了一丝善意,他没抬头,但是补了一句听起来较为温和的回答,“等会儿再喝。”

  白恪之开始处理江徊肩膀的伤,手法可以算的上十分粗糙,子弹并没有完全贯穿肩膀,只是微微擦过皮肉,但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外层的皮肉烂的有些严重,于是白恪之采取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把那层烂的皮肉用镊子夹掉。江徊没有感觉到疼痛,屋内太过安静,他能清晰地听见白恪之平缓的呼吸声,有规律的和自己的心跳声错开。不想让白恪之发现这件事,江徊别开头,自顾自地开启话题:“这些药能换三颗手榴弹吗?”

  “可能吧,不清楚。”白恪之扯开一小块快要掉下的皮,说:“之前确实有人想要拿三颗手榴弹跟我们换。”

  “然后呢?”

  处理的差不多了,白恪之把纱布盖在伤口上,很平淡地说:“他有这个药也活不了,反而会因为这些不存在的希望让等死的过程变得更痛苦。”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接着转过头,在很深的瞳色里,白恪之看见了自己看起来有些冷漠的脸。

  “我把他杀了,顺便拿了他剩下的四颗手榴弹,还有两把M42。”白恪之把绷带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抬眼看着和江徊对视,“所以如果要算的,这点药可以换四颗手榴弹还有两把枪以及一分。”

  不知道是不是绷带系的太紧,江徊觉得肩膀处的神经开始跳动,停了停,江徊开口:“战场上不杀妇女儿童、战俘还有伤兵。”这是各联盟和战联国俗称的约定,由于边境之中没有海洋和山脉阻隔,联盟之间战火不断,但是这一条规则所有人都在遵守。

  “你今天醒来之后有听到钟响吗。”白恪之问。

  这个问题和刚才江徊的话完全没有关联,江徊没有细想,认真回忆之后回答:“没有。”

  “在你这儿留下伤口的那个小孩。”白恪之语速很慢,拿着镊子的手抬起来,锋利尖头落在江徊肩膀的伤口,覆盖在皮肤外的绷带微微往下陷,伴随着刺痛,江徊听见白恪之更为冷淡的嗓音。

  “他死了。”

  江徊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虚空地握了一下,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白恪之都知道他抓不到。

  “这儿不是战场,也没有伤兵或者是什么妇女儿童,只有战俘。”白恪之收回镊子,然后站起来,火光在身后摇曳,“不知道你之前上过多少学读过多少书,但我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给你上一课。”

  “在这儿的所有人都算是战俘。”白恪之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但眼睛却冷的吓人,“战俘是可以杀战俘的。”

  江徊没说话,一张脸看起来愣愣的,短暂地大量过后,白恪之靠近了一点,掉转手里镊子的方向,用金属柄贴着江徊的脸,迫使江徊抬起头,“老师给你普及重要知识的时候,你要说什么?”

  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迅速发烫,江徊只觉得更渴,他有些烦躁地偏过头。

  坐在另一边的尹嵘终于吃完了手里发硬的三明治,他听到了白恪之和201号的全部对话,迫切地想要加入做老师的环节,于是他站起来,坐到火堆旁,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开启了一个崭新的话题。

  “再给你普及普及,你今天看到的那个脸上有疤的男的,你知道吗,在他跟白恪之只差一分的时候,为了能跟白恪之分数一样,用刀捅死了自己的弟弟。”

  江徊脸上的精彩表情让尹嵘很满意,他砸吧了两下嘴,斜眼看他:“所以说,收起你那点儿不值钱的同情心。”

  “也不能算是完全不值钱。”

  “毕竟你今天是最早醒来的人,但是也没有把我们杀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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