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第43章

  杨雪飞闻言却敬佩道:“即便如此,陛下仍能温故知新,智略果真不凡。”

  谢秋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再理他。

  “大大。”他又拿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去逗眼前的沈清,一会儿挠他脖子,一会儿拍着他手臂找茬,“你喜欢哥哥,还是喜欢云叔叔?”

  沈清憨憨地笑着:“喜欢云叔叔。云叔叔教我法术,给我买点心。”

  谢秋石听罢立马一瘪嘴,不高兴了:“你大哥我也可以给你买点心。云叔叔又笨又没用,被我踢翻了按着打!”

  沈清闻言却是“哇”的一声哭了:“不许说云叔叔坏话!我叫爹爹来打你,打你。”

  “打不着。”谢秋石嘻嘻一笑,“你爹爹已经被我杀啦。”

  沈清只是叫:“打得着,打得着。”动作仍如玩闹一般,“除了云叔叔,爹爹最厉害。爹爹回家,打你,打你。”

  痴儿并不通晓生死之事,不知道爹爹是真的死了,也不知道眼前这厮竟算是他的杀父仇人,甚至连生死之意也未尝明白。

  谢秋石没再在这事上开玩笑,而是扯开了话题去问付凌云喜欢的点心。杨雪飞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觉有一朵阴云笼罩在二人头顶。

  他隐约明白了秦灵彻那个嘱托的意思。

  顽石成精,当然是不通人性的,可以随意拿别人爹娘的生死来开玩笑,也可以随手拔出利刃来剪除异己。

  可终究是块会笑会闹的顽石……若有一天懂了呢?午夜梦回时,会想起这场寻常的对话、这个荒诞的玩笑吗?

  梅雨天总是有暗雷在云团中滚动,却迟迟难以落下。杨雪飞不再多想,只是低头看着地图,用凤仙花汁染红的草根在桃源津周围圈起了几个宗门。

  “沈大哥。”他拿着纸卷去找玩累了的沈清,“你想去哪儿?我请谢仙君为你引荐,他们都会照顾你的。”

  谢秋石叼了根草躺在地上吹着江南小调,不置可否。

  沈清并不识字,只是嘴里“大大大大”地叫着,伸出手指胡乱地戳点。

  杨雪飞笑道:“你这样胡选可不成。我给你讲讲……”

  “五云门掌门曾经受过你云叔叔的恩惠,应该会愿意照顾你。只是那边你的同龄人多,我怕你和他们不一样,会暗里受了欺负……掌门性情柔弱,照顾不过来……”他尽可能用语简略、极尽周祥地列数着,“桃李庄倒是有一位一千年前得道的老庄主,在天庭留了乐善好施的美名的……清风剑派也是如此”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不知不觉间谢秋石已经窝在花树下打了个盹儿醒来,嚷嚷着要到桃源津今晚的鬼市上玩,沈清听到玩儿便也不想听他说话了,只顾着拍手应和。

  谢秋石说凡间有宵禁,仙人又端着,只有鬼市最值得一玩,然而以前每次去鬼市他都得把人杀光,杀光了就不好玩了,今天没有公干,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杨雪飞自然没意见,只是沈清的落脚点还没有挑好,他还在犹豫,倒是沈清先开口道:“哥哥出去玩儿。哥哥好。都听哥哥的。”

  “哎哟。”杨雪飞还没说话,谢秋石倒是先惊叫一声,“你倒是了不起。一下午这傻子就这么懂事了,看来猪和狗都能给你教成人呢!”

  这怎么都不像什么好话,偏生他又没什么恶意,杨雪飞轻叹一声,终于忍不住促狭道:“你能与他玩那么开心,怎又说人家是猪狗了……”

  谢秋石给他堵了一嘴,气得牙痒痒,过了好半天才前言不搭后语地拌嘴道:“众生平等,猪狗人神鬼都一个样,你跟秦灵彻这两个聪明到骨头缝里的就算当了神仙,旁人都要绕着走呢。”

  杨雪飞也不恼,只抿唇笑道:“那我谢谢仙君夸奖。”

  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倒是更让谢秋石想到了秦灵彻,他难受得直跺脚,一路划船到了鬼市上,还在咬牙切齿,浑身刺挠。

  “我总觉得秦灵彻在背后盯着我。”他忽然缩进了船棚里,小心翼翼地贴在杨雪飞耳边道,“天后娘娘,我的好娘娘,你能不能跟我保证,一会儿我们逛高兴了,绝对不会有那些苍蝇似的金线缠过来,然后又让我把所有人都杀光?”

  他的语气烦躁焦灼,似乎这样的事真的发生过无数次。

  杨雪飞闻言心头如同突然被针刺了一番,细密的疼痛久久无法散去。

  “不会的。”他几乎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脱口而出,极不理智他甚至忘了反驳“天后娘娘”这个称呼,也没想过自己从来没有成功阻止过秦灵彻的命令。

  “真的吗?”谢秋石对他笃定的答复也颇为惊讶,眨巴着一双碧色的眼睛反复确认,“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杨雪飞鼻头微微一酸,他轻轻地握住了谢秋石的手,“如果收到了就抗命吧有什么罚我都替你受了。”

  -------------------------------------

  杨雪飞从没见到谢秋石这般开心过。

  他蹦跳得如同一个被抽动的陀螺般滴溜溜地转来转去,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又指着天顶问为什么太阳还不下山,他想马上逛夜市。

  好不容易熬到了三更时分,凡间开始宵禁,鬼道开市的鼓点急促响起。

  市坊的西门洞开,或游或飘的妖修鬼修鱼贯而入,荧荧的鬼火如萤火虫一般绿油油地飘散在街坊间。

  随即五彩的灯笼依次亮起,漂浮在街道上,糊着红色窗纱的花格窗层层洞开,传来欢饮招揽的嬉笑叫嚷。鬼道特有的棘柳树铁鞭一样的柳枝上缠满了被施了法术的鲜花,同时绽放、异香袭人。又一阵大镲碰撞的巨响后,缠着九头蛇像的牌坊下面搭起了巨大的戏台,演起了开场的一出《蛇女招婿》。

  层层叠叠画了白脸的丫鬟、媒婆站成两排,手里托着一些模样古怪的果子,最中间放着一颗吊着成人头状的绣球,蛇精小姐盖着黑色的盖头,却遮不住锦帕下边传来的丝丝吐信之声。

  谢秋石忙推着杨雪飞道:“咱们不玩这个我在吞天道见过这一出,当场抛绣球,把男的抓上去扒光了一群人围着吸阳气呢,可吓人了!你要被抓上去了,别说这鬼道,秦灵彻连我都不会放过。”

  杨雪飞也吓了一跳,立马跟着他往人堆外头挤。

  绕过戏台,越往里走便越是无奇不有。

  别说谢秋石是个见了一点新鲜就要炸开的爆竹,哪怕是杨雪飞也大开眼界表演生吞剥皮的□□、从耳朵里喷出火来、当街签了生死状变成原型厮打,这些还算是寻常,更往里走还有拿头骨做的投壶、当街交尾的蛟蛇,以及各色各样拼上眼耳口鼻乃至性命的赌博。

  他死死地抓住身后的沈清,生怕给人挤散了,前头谢秋石的身影早已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讨价还价地买一种能把全身毛发都变卷的药,嚷嚷着说要送给秦灵彻当三千六百岁寿礼。

  众鬼都听说过秦灵彻的名字,还以为他在空口侮辱天帝,也跟着大笑起来,纷纷夸做得好、有骨气。谢秋石听得尾巴直翘,还没来得及掏钱,便又被众星捧月地拉进了一处酒坊。

  酒坊里头正在赌酒,说喝完了一整缸还不醉的,送一件可以在夏天防雷避水的法器。

  谢秋石闻言心痒难耐,他最怕打雷,却最不善喝酒,便灵机一动跟杨雪飞借了大大,说:“让这傻小子去喝去。他喝多少都是傻的,谁知道醉不醉?”

  杨雪飞无奈,只得在一旁等着。

  他本就不太爱这种热闹过头的场合,便朝谢秋石指了指戏台,表示在牌坊下等他玩够。

  无所事事地呆站了会后,他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便也跟着听了一耳朵戏方才那出《蛇女招婿》演完了,现在正在唱一出《小情生大祸》。

  杨雪飞做事一贯投入,看着看着也忍不住认真起来。这戏已经唱了一半了,戏本如同鬼道一贯的作风般荒诞嗜血,讲的是鬼县爷的小妾私通了南村的脚夫王,鬼县爷一怒之下杀尽了南村姓王的,抓回小妾,结果南村大兴报复,又屠光了县衙逼得鬼县爷逃去鬼府找鬼将求救。

  鬼将立刻派下兵来镇压,这群兵却心疼起了南村的遭遇,又联合了周围一圈流匪造反,鬼将又下令平叛。一来二去间,祸事源源不断,一桩通奸案竟终是引起了鬼道一府的风波。

  所幸鬼将身旁的谋士给他出了个主意,他摆酒设宴,招待避难来的鬼县爷,席间摔杯为号,众人一拥而上,将这鬼县爷也杀了,将他带来的金银细软、万贯家资一概分了,家里的田地、长工,自然也包括妻妾奴婢,尽数送给了作乱的流寇,这一场你来我往的仇杀方告终结如果不是瓜分到了这笔意外的钱财,他们必然要以一方的死绝作为结局。

  南村众人一人一根地把长竹签扎进鬼县爷的肚子里,把他挑起来,围绕在幽蓝的鬼火边庆祝歌舞。杨雪飞在书上见过,知道这是鬼族最隆重的雪恨仪式,他们认为被竹签杀死的仇人无法从阎王的令签下转世托生。

  他看得有些难受,便背过身往酒坊的方向走去,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走水了”的大喊。

  他一惊,连忙去找谢秋石,只见谢秋石拉着沈清,两个人醉醺醺地挤在鬼群中。

  他刚松了一口气,鼻端却传来了一阵恶臭。

  他下意识地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簇被支起来的篝火,幽蓝的鬼火中焚烧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壮硕的身体上也插满了竹签,一身皮却被剥去了,看不清容貌,体型竟然瞧着有些眼熟。

  众鬼在辨明那人身份后,发出了齐齐的欢呼,如同在方才那出戏里一般,载歌载舞了起来。

  “谢仙君!”杨雪飞听得头皮发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叫道。

  谢秋石被他叫得一个激灵,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逼自己从晕乎乎的酒气中清醒过来,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手里拉着的人有点不对劲。

  沈清高壮的身形如同缩水一般褪下一层皮,露出的人影哪里还有沈清的模样?空荡荡的皮囊里爬出的一个壁虎长相、双眼暴突、骨骼精瘦的鬼族男子!

  谢秋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火堆,果不其然,那具插满了竹签的尸首才是这具皮囊真正的主人,他的血肉不知何时被用邪法生生掏了出来,偏偏这傻子又不会喊痛、不会求救,一出偷梁换柱竟连谢秋石都无法察觉……

  他猛地转头,逮住了那个壁虎长相的男子,掐着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脸上如结了霜一般冷:“你竟然什么时候”

  “神威军和我们有血海深仇,你当我会认不出那是沈副将的儿子?”壁虎精也不畏惧,反倒如英雄般桀桀大笑起来,“你们自己自投罗网,不知好歹,难道还要怨我不成?”

  “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一个傻子做什么?”谢秋石怒道。

  “没错,他是个傻子!”壁虎精大笑道,“当年神威军镇压我们的时候,他将自己变得巨大,然后如碾虫子那样把我们碾着玩的时候,却不像个傻子!”

  谢秋石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此起彼伏的声浪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双翠绿的眼睛彻底地冷下去,再没有人看得懂他在想什么。

  转瞬间,他动作一顿,紧接着虎口一紧,干脆利落地扼断了壁虎精的喉咙,将尸身抛之于地!

  鬼群一下子便安静了。熟息后,一双双目眦欲裂的孤儿寡母冲进包围,拔出刀来便要与谢秋石拼命。

  谢秋石盯着这两个新鲜的仇人,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是惨然的大笑。他手里那杆黄澄澄的扇子脱手而出,砍瓜切菜似的撂倒了一片,一时间血流成河,仿佛戏台上的大红色帷帐铺到了街坊市井,铺过了飞龙川、桃源渡,无休无止地向外铺开去……

  杨雪飞震惊地看着这炼狱般惊世骇俗的景象。

  他这才知道谢秋石那种如同刻入骨髓的疲惫是从何而来的为何他总是形单影只,总是浑身狼藉,总是颠三倒四地躲在人群背后的阴影里。

  怎么阻止这一切?

  他飞快地思索起来那出戏是怎么结束的?

  找到一切的仇恨的根源,了结了他,然后让所有人平分散落的利益,为那些死去过往、拼死一搏的仇恨,找到未来的出口。

  又或者等到一方彻底地杀尽另一方!

  他没有选择!

  杨雪飞只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忽然冲进人群抱住了谢秋石,染血的剑刃朝他苍白的后背刺来,杀红了眼的谢仙君才微微清醒了一些,猛地揽住他的肩膀,一掌重重地拍在地上,将二人轻飘飘地弹出数十丈外。

  “你……”谢秋石盯着他,幽绿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火光,“你要阻止我?”

  他的语气说不清是反对还是期待。

  杨雪飞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中忽然流下一滴清亮的泪。

  他终于确认了一点谢秋石断断不是无情无心之人,他只是没有学会……他在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学会的时候,像神威军驱使着神智未开的“大大”去踩烂鬼兵一般,被无情地揠苗助长,并且终将……终将……

  杨雪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他开口之前,那已经嗡嗡雷鸣了许久的云团间,终于下雨般洒落下金色的细线,连众鬼都惊异地看向天边,紧接着,他们如同得到了什么可怕的预示般,尖叫着四散而逃。

  紫微宫御令

  谢秋石的瞳孔倏地缩紧,他猛然看向杨雪飞,杨雪飞也立刻想起了进入鬼市之前的承诺。

  “谢仙君。”他颤声道,“如果你不想”

  谢秋石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杨雪飞颤颤地垂下眼睫,他从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妥协和无可奈何他第一次在谢秋石的眼睛里看到这么多的情感。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天边滚滚的惊雷。

  “算了。”谢秋石嗤笑了一下,“该我的还是我的。”

  他用力地一把推开了杨雪飞,金色的折扇在指间展平,在天边传来的厮杀声中,他一步一顿地走向鬼群……

  -------------------------------------

  这场阴雨持续了非常久。

  即便杨雪飞回到了天庭,隐隐的雷声都似乎持续地盘旋在他的耳畔,仿佛永远不会终止。

  他没怎么见到秦灵彻,帝君陛下似乎因为桃源津突然的作乱而变得十分繁忙。他接连几天都坐在窗边,披着帝君的大氅昏昏沉沉地睡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