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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292 2026-07-23 23:08

  “婆婆,你想让我们看的是什么东西?”钟遥晚开门见山地问。

  杨苏婆婆露出温和的笑容:“别着急,我这就去取来。那东西……应该对你们查的案子有帮助。”

  她说着转身走进里屋,轻轻带上了房门。

  钟遥晚和应归燎趁机仔细观察了这间小房子,门口摆放的鞋子有男鞋,女鞋,布鞋,还有几双明显属于年轻人的潮牌。女鞋之间也有微妙的鞋码差异,这里显然是一个四口之家。

  钟遥晚踱到阳台边,不经意间往下一瞥,事务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正停在小区的街边。

  原来这个小区就在芳华路旁边。

  杨苏很有可能是看到了他们两人到达了老街区,才特地去家具城门口等着的。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钟遥晚和应归燎甚至能够听到杨苏婆婆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声响,也不能肆意讨论。

  应归燎坐在靠边的单人沙发上,钟遥晚则半靠在扶手边,紧挨着应归燎。

  应归燎自然地握住钟遥晚的手。屋里没开暖气,触手一片冰凉。他低头朝那冻得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热气,随即感觉对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他抬头望过去,钟遥晚朝他缓慢眨了下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杨苏婆婆紧闭的房门。

  应归燎会意,手指在身前流畅地比划:「不好说,但是如果她真的是反派的话,应该不至于一家子挤在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吧?」

  钟遥晚沉吟片刻,指尖轻动:「说不定她和李国强之间不是金钱交易的呢?」

  「不图钱,难道图做慈善?」应归燎比划道。

  钟遥晚:「不过,仔细想的话,俞玫当时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绑架儿童案件的真相的。」

  应归燎:「也说不定她和我一样很会演戏呢?」

  钟遥晚气笑,往他肩膀拍了一下。随后他的手就被抓住了,又一次被应归燎握在掌心里。

  现下可能性太多了。每个推测都看似合理,却又都能找到破绽。所有的疑问,恐怕都要等杨苏婆婆拿出她要展示的东西,才能找到答案。

  过了许久,杨苏婆婆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非常有年代感的本子,牛皮纸封面已经磨损发白,纸张泛黄脆弱。她翻动时动作格外轻柔,但纸张仍发出簌簌的脆响,仿佛稍用力就会碎裂。

  从刚才屋里传来的翻找声判断,这应该是从某个箱底翻出来的旧物。

  杨苏将本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地坐下。

  应归燎率先问道:“婆婆,这是什么东西?”

  杨苏婆婆没有说话,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泛黄纸张发出簌簌的哀鸣,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随后,她从本子中取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当她把照片推过来的时候,钟遥晚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照片里是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半根冰棍,站在田埂上笑得灿烂。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钟遥晚记得很清楚,这双眼睛分明与那天晚上在家具城里操控黑色触手、咧着嘴露出诡异笑容的婴灵如出一辙!

  冰冷的触感瞬间缠上脚踝,钟遥晚甚至能再次感受到那些黏湿的肢体在皮肤上蠕动的恶心触感。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向后一仰,手肘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抹在眼前炸开的猩红,声音有些发干:“这是……?”

  “这是我。”杨苏平静地说。

  哈?!

  空气凝固了。

  钟遥晚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又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苍老的妇人。

  照片上纯真的笑容,与记忆中那张咧到耳根、布满细密尖齿的嘴缓缓重叠。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萦绕在鼻尖,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怎么可能?如果照片上是她,那家具城里那个扭曲的婴灵又是谁?

  窒息感缓缓漫上喉咙。他仿佛又看见陈闲最后的目光,听见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血腥的记忆即将将他吞没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稳稳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应归燎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缕阳光穿透阴云,将他从黑暗的回忆中轻轻唤醒。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杨苏婆婆显然也明白钟遥晚为什么震惊。她的手指细细抚摸过照片上那名女孩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直到那点翻涌的感情平复后,她才将照片递给应归燎。

  应归燎接过照片,感受了一下。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它不是思绪体,也没有灵力残留。

  “你们都是有灵力的吧。”婆婆的视线扫过应归燎,又看向钟遥晚,最终落在钟遥晚的耳钉上。

  钟遥晚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没错。”

  杨苏婆婆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渐渐飘向远方:“这件事情,说来也很奇怪。照片上的人,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也可以。”

  钟遥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情感堵在胸口:“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太过急促,带着罕见的失态。应归燎的手在他背上加重了力道,无声地提醒他保持冷静。

  钟遥晚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将空闲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衣服口袋中,手指轻轻抵住并蒂莲镜,将灵力熨贴上去启动了镜子。

  杨苏婆婆继续讲述,声音平静却沉重:“其实,我在我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拥有记忆了。是一段属于四岁孩子的记忆。说起来也很奇怪,我明明记不得自己婴孩时期的事情,但是却可以记得她的。”

  “我的母亲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但是我的爷爷奶奶一心想要孙子,逼着她把姐姐扔掉。”杨苏婆婆闭上了眼睛,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后来,我父亲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把我姐姐丢到了墓地。那是一片废弃墓地,是当地人专门用来遗弃婴孩的地方。那些女娃,病弱的娃,或者是养不起的,都丢在哪里。”

  “我姐姐当时不过四岁而已,天寒地冻,第一个晚上就没有扛过去,等我母亲找到她的时候,身体已经凉透了。”

  钟遥晚的眼皮猛地一跳。

  四岁,这个数字又出现了。

  “第二个孩子就是我。不过,我出生的时候就拥有我姐姐的记忆。我记得她是怎么被那个家庭嫌弃的,也记得那天晚上有多么寒冷,她有多么害怕……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声音显得格外苍老:“而且,最奇怪的是。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她已经和父亲离婚了,她是独身一人。”

  “独身怀孕?!”应归燎脱口而出,连按着钟遥晚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没错。”杨苏婆婆点了点头,“听说我的母亲在怀我之前出了一场车祸,就在墓园附近。那场车祸很严重,连墓园的围墙都撞塌了,可是我的母亲却平安无事。怀孕后,我母亲只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是老天爷补偿给她的孩子。所以她顶着所有人的非议,硬是把我生了下来。”

  钟遥晚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喉结动了动,试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家具城里的那个婴孩呢?……她又是谁?”

  杨苏婆婆抬起眼,用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望向钟遥晚:“她是当年冻死在墓地里的孩子化成的思绪体,怨念太深,始终不肯往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而我……就是由那个孩子的灵力凝结而成的。”

  ……

  死寂。

  这一刻,连老座钟的嘀嗒声都仿佛消失了。

  钟遥晚怔怔地看着杨苏布满皱纹的脸,又低头看向照片上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两个形象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最终重叠成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

  眼前的老人,是执念化生的存在,是灵力凝结的生命,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杨苏会用那种诀别的眼神凝望家具城。

  原来她看的,是她另一半的灵魂。

  “还有这个,也一并交给你们吧。”漫长的静默后,杨苏将整本牛皮笔记本推了过来,“里面记录着一些陈年旧案,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应归燎接过本子随手翻阅,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数十年来的人口失踪案件。他的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这本本子方便让我们带走吗?”

  “你们拿去吧。”杨苏婆婆的声音很轻,“希望你们能够让我的姐姐……让另一个我安息。”

  应归燎和钟遥晚起身告辞,杨苏婆婆想留两人吃顿饭,他们都默契地谢绝了。毕竟就现在的情势来看,也不能完全将她的嫌疑排除。

  走到门口时,钟遥晚忽然转身看向杨苏婆婆,“那个墓地现在还在吗?”

  杨苏婆婆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说:“早就拆了,现在那里是所学校。”

  “学校?”钟遥晚一愣。

  “没错,一所小学。”她说,“希望小学。”

  *

  两人回到了车上,车门关上后,应归燎就将视线投向钟遥晚。

  钟遥晚摇了摇头,说:“镜子没有反应,杨苏婆婆说的都是真话。”

  应归燎了然,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趁着暖发动机的时间,钟遥晚坐在副驾驶上开始搜索关于希望小学的信息,应归燎也给卢警官发信息,拜托他打听一下和墓地有关的情报。

  他发完信息以后,扣上安全带,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钟遥晚滑动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说:“希望小学是三十年前建校的。”

  “三十年前……”应归燎缓缓将车倒出车位,“这个时间还挺巧的,和烛游家具城成立的时间差不多。”

  “总之先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钟遥晚系上安全带,说,“把学校建在墓地上,也是心挺大的。”

  “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墓地拆除以后就得建学校,而且就得建小学或者初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精力旺盛,可以压得住阴气。”

  “就像是烛游家具城里放的那首歌一样的作用?”钟遥晚轻笑。

  “谁知道呢。”应归燎耸耸肩,不以为然。反正这种说法在内行人看来纯属扯淡。

  车辆平稳地驶入主路。

  钟遥晚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老旧小区,思绪却已飘回案件本身。烛游家具城里的小鬼都是被那股灵力封印住的,和那首歌以及值班人员的关系并不大。

  钟遥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触上冰凉的翠玉。他尝试着感受了一下,灵力还安稳地在身体中流淌,没有消失的迹象。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家具城里的灵力可能是被我的耳钉吸收了。”

  “咳咳……什么?!”正在看导航的应归燎被这话惊得手一抖,车子在车道轻微偏移,好在今天是工作日,路上没什么车。他立刻稳住了,说,“宝贝,我开车呢,这种重磅消息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不然两尸两命啊!”

  “我当时脑子里都是陈闲的事情,把这一茬忽略了,刚刚才突然想起来。”钟遥晚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坐正了身体,说:“你先好好开车,回去以后再告诉你。”

  “行。”应归燎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偷偷拧了起来。

  他那天发现钟遥晚的时候,钟遥晚正被黑色触手死死缠住。可按钟遥晚的实力,不该这么轻易被几根触手困住才对。

  当时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事。

  耳钉吸收了灵力是巧合还是必然?

  是家具城封印用的灵力和他的一样,都可以给灵契提供额外充能?还是说封印家具城的人……是钟离?

  不,一定是钟离。

  如果是能够给灵契充能的灵力的话,没道理只对钟遥晚的耳钉有反应。而钟离也和家具城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封印家具城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可是她的灵力又是从何而来的?

  要封印整个家具城必定需要庞大到不可估量的灵力。原本应归燎以为钟遥晚耳钉中的灵力庞大,是钟离透支未来灵力、孤注一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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