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当下就吓傻了,来不及管猪还是人,直接往山下跑。
猪不知为何还活着,它拱到吴爷的身边,慢慢爬起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口。
炎听说猪抬头就是要吃人了,而此刻猪的脑袋昂着,活像一只打鸣的大公鸡。它竭力地啃着吴爷的肉,一时之间周遭只剩下了啃咬骨头的声音。
“不对劲。”炎说。
安定同意他的说法,“是不对劲,这猪的魂魄要进人的身子。”
“这是什么神仙猪,居然被开膛破肚还能活。”
炎想出去看看,但被安定拦住了,“雀山在以前是道士修炼的宝地,曾经也养育出不少除魔很厉害的正道。但这世界有正道就有邪道,为了争夺这块宝地,当年爆发了被列为国家机密的雀山之战。”
炎放松身子,认真听安定的话。
“我的师父是这场正邪斗争的牺牲品,她死在了山上,化为了雀山上的一缕孤魂。我学成后,带着林高上山找过师父的魂魄,不过那群邪道的人将我师父的魂魄扣住,我们翻遍雀山都没找到。不少魂魄无法被引入正途,就会化为厉鬼,寻找身体寄宿。”安定看着那只专心啃咬的土猪,“这只猪原本就死了,喉咙里面还留着一口气,趁机被雀山上的魂魄给占了身子。”
“所以这只猪的身体里有可能和我们是同行,也是个道士?”
安定点了点头,“是,那魂魄可能是不想待在猪的身子里面,这才吃了吴老头的血肉,想要取而代之。”
土猪越吃越起劲,眼看着半张脸都要被它吞掉,炎立马掐出一道诀劈向土猪。
土猪哼哼了一声,停下吃肉的动作,接着缓缓回头,眼神凶狠。
被他吃了半张脸的吴爷忽然呼出一口气,他直起身子,一把抓住了猪的尾巴。炎看见他左脸被撕下来的肉晃来晃去,血腥味都冲到了他们这边。
炎一阵恶心,“定婆婆,我们要不然还是走吧。”
“等一下!”安定目光坚定,彷佛是预示到了有好戏发生,“等一下,说不定有点看头呢。”
炎正思考安定口中的看头在哪,下一秒,吴爷像是不知道疼似的扯下了脸下摇晃的肉,随后抓住猪的脖子,一口咬掉了它的鼻子。吴爷彷佛退化成了原始动物,疯狂地撕咬猪脸。两人的角色互换,辣眼程度堪称猎奇。
炎避开了这副画面。再这样看下去,晚上肯定得做噩梦。
“吴爷现在也不是他本人吧。”
“是,有邪物占据了他的身体。可能是他信仰的顺川神派下来的小将。”安定拍了拍炎让他行动,“让他们互相咬去吧,我们上山。”
既然土猪肚子里的坟头土不够上山的路,两人也没必要自找麻烦破除阵法。
当年地震重建后,外公便不允许他再上山。一是地震让山上的地形变得格外崎岖,不好行走;二是不让他不让他接触到关于顺川的一切。
他那时候也算听话,外公说不让他去,他就真的多年都没上过山。
他们又爬了五分钟,血土断了,这地方离开庙约莫还有一半的路程,难怪吴爷发那么大的火。
“跟好了,马上就要到顺川庙了。”安定说。
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定婆婆,当年的地震...”
“我知道你想问地震的事情,所以我才单独叫你出来。”安定回头,“等到了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此刻,林村。
阙在家里弄好了午饭,拿着两双筷子往祠堂走的时候,他撞见了刚从山上下来的几个抗猪男人。他们步伐沉重,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这是林村唯一留下来的青壮年,他昨天和他们才爆发过冲突。阙白了那几人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祠堂走。
谁知那几个人一见到阙就扑了过去,死死拽着他的袖子,“阙,吴爷死了,吴爷被掐死了!”
阙甩开了他们,上下扫视了几人一遍。这几人看着确实灰头土脸的,各个人身上都沾血。但这群人是伤害师父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没必要管他们的事。
“他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在村里办席吗?”
掐人的那个男人脸煞白,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吴爷说出村的那辆车出事了,一车子的人全死了。当时是你要送我们出村子的,你是不是得要负责!”
“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吴爷又没个家人,他哪来的消息?”阙白了那几人一眼,“等消息。”
那几人就等这一句安慰话呢,当下听了心里就舒服很多。但那掐人的还是不放心,毕竟是他出手杀的人,要是村里来警察,他可是要坐牢的。
“吴爷可是死了啊,这,这,这可怎么办?”那人现在知道害怕了,“顺川神可是很看重吴爷的,要是它来找我麻烦,要杀我怎么办?”
“光掐人是死不了人的,顶多昏迷。”阙说,“你不放心就去看看好了。”
那人一听,立马连滚带爬地朝山上跑。
其他几人各自回家,阙折回家抱了床被子,一块带进了祠堂。
余水还靠在香案上。从早上开始他的身子就一直泛冷,即便炎出发前给了他足够的阳气,但没撑过两个小时就耗尽了。
他身上的衣服是被雨反复淋湿再自然风干的,在皮肤上又臭又黏。
正当他迷糊之际,祠堂的门吱嘎一声打开,面前丢下来一床被子和一碗热饭。
“我师兄说你是大少爷,一定要我好好照顾你。”阙从口袋里拿出筷子,“这儿没什么精贵东西给你吃,不想饿死就吃。”
余水拉了下被子把自己盖住,觉得身上慢慢回暖,就像是在炎怀里一样。
阙给昏迷的师父喂药,说道:“这是我师兄一年前回来盖的被子内胆,我刚刚去找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你不要误会了,我确实很讨厌你。如果不是你,当年的地震...”阙不说话了,他明白自己一直在无理取闹,他其实没有责怪余水的资格。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余水问。
第150章 当年
听了阙的话,男人连忙按着原路爬上了山。他不想坐牢,不想叫家人失望,所以他在路上冒出个新想法。
要是吴爷没死,他就给人扛回家好好照顾着,道个歉就算完了。要是吴爷死了,他就给人丢下山崖,回头到顺川神面前好好认个错。反正吴爷年纪大了难成气候,实在不行就自己顶上吴爷的位置,反正他也算心诚,顺川应该会喜欢他。
这么想着,男人慢慢走到了吴爷出事的地方。吴爷已经坐起来了,手里好像捧了个啥东西在啃。
“喂,你原来没事啊。”男人擦了把汗,“我刚刚气急了,也怪你讲话难听,非说啥死不死的。这事就算我错了吧,你跟着我下山。”
吴叔没有回他,专心地埋头啃东西。男人不明所以,上去拉了他一把。说时迟那时快,吴爷立马放下猪脸,直接朝着男人扑去。
男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直接被撕下一大块肉。
他又怕又急,踹了吴爷一脚,踉踉跄跄往山下跑。吴爷这一口咬到了他的大动脉,脖子上的血喷泉似的涌出来,只跑出五步路,男人就晕死了过去。
“这个身体不对!”吴爷舔了口嘴里的血味,自言自语道:“它要的不是这个身体!这个味道臭!”
他的视线慢慢挪向山脚下的村庄,鼻尖抽动,“对了,就是这个味道,一点儿没错。”
村里的大公鸡昂着脑袋叫了又叫,余水和阙依旧在沉默地对视。
“定婆婆说我的左眼寄宿着鬼魂,多年来我用了各种办法想和她交流,不过效果甚微。”余水扯下眼罩,露出淡淡的疤痕,“我只有伤害自己的时候才能见到她的一丝残影。”
阙擦了擦师父嘴角流下来的汤药,回道:“有些人会在死亡的前一秒预示到自己要死了。那些人死前在脑中会疯狂走马灯,死的那一瞬间记忆会定格在最有执念的某件事上。有些人会后悔为什么双色球的最后一个号没买对,有些人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有些人会后悔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死了。”
“我明白,这些执念会让人变为鬼魂。”余水说。
阙笑了一声,“你左眼中的东西正是执念的化身。你家里人应该给你妈妈做过很多法事,你也做过吧。但你妈妈的魂魄却多年来都没有投胎,你猜是为什么?”
在妈妈离开的几年后,他跟着静安在山上学入门的道法技巧。静安是妈妈的好友,偶尔会带着他给妈妈烧纸钱。他们会在祖师爷前供上清香,询问妈妈有没有收到烧给她纸钱。
可他每一次供上的香都会拦腰熄灭。
静安为了安慰他,说妈妈早就投胎了,所以才收不到纸钱。
再大了点,他尝试和左眼中的东西交流。他几乎用了毕生所学,但始终没能和它说上一句话。
后来他在王翠霞的刀下再次见到了那人的身影,她又出现了保护了自己。
觊觎他眼睛的人都会被拖入深渊,甚至是他自己。
寄宿在他左眼的鬼魂,活脱脱是一个无条件保护孩子的母亲。
“你想说是我母亲的魂魄在死后的一瞬寄宿进了我的眼睛?”
阙喂药的手一顿,问道:“你的记忆真的被消除了?”
“你还不相信?”余水问,
“当然。”阙冷笑一声,“师兄和我说过你曾经威胁过他。我师兄原本直播干得好好的,结果被迫加入了231局。你还强迫着他给你办事卖命,我师兄哪里受过这种苦?你的话不可信。”
余水的脸色越来越沉,气得太阳穴抽抽,“这是炎跟你说的?”
“当然是我师兄说的,他受了苦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阙扬眉,“毕竟我是他的师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比你想象地要高多了。”
“你喜欢你师兄,但你师兄不喜欢你。”余水哼声,“我和他可是五百年前就定的姻缘,就你还想横插一脚?”
雀山上的炎打了个喷嚏,他穿的衣服不多,这还会有点头重脚轻的,肯定是要感冒了。
“就是这儿了。”安定指着一个被挖过的坑,“当年林高就是把装有顺川心脏的罐子埋在了这里。”
炎跳下坑,从烂泥中拔出一个罐子。罐子下还压着几张泡烂的符纸和红线,应该是用来封印铜像心脏用的法器。
他从坑中抬头,坑边空空如也,只有浸了水的软泥。
当时外公和阙就是在这儿看见的顺川神。
“当年封印它的时候我也在。”安定接过递上来的罐子,“这些符纸我和你外公画了一天一夜。顺川是修行千年的邪神,如果不是当年的地震,我和你外公就算豁出性命都封印不了它。”
“定婆婆。”炎喊道。意思是差不多可以说了。
安定看着他,眼中复杂,“当时你才五六岁,天天都往雀山上跑,你那会不是还捡了个孩子吗?”
炎知道她说的人是阙。
“你啊就是太相信鬼魂了,什么鬼在你眼里都是好的。你那时候能见到顺川,你也喜欢它,经常在家里和庙里来回跑。”
炎懵逼了。
那时候他居然能见到顺川?
还很喜欢顺川?
这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符合啊。
难不成外公不仅消除了他的记忆,还修改了他的记忆吗?
“当时你总要待在顺川庙里,你外公怕你山上跑上跑下会受伤,每到日落就会跟你妈妈去接你回家。”安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
炎摇头,他觉得越来越混乱了。最初他以为自己是厌恶害怕顺川神的,可在其他人口中却完全相反。
“不记得也好,那东西害了你一家人。”安定重复道:“不记得好,不记得好。”
“定婆婆,后来呢?”
“你母亲去的次数多了,慢慢地和你一样,都不肯离开顺川庙,变得痴痴的。”安定说,“你外公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他意识到了顺川神就是那时夺取你妈妈身体的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