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江屿更不会注意到,那些雄虫在投射给他的眼神当中,蕴含着多少惊疑不定,和源自基因的渴望与向往。
又是怎么压抑着自己移向江屿的目光,克制着想离塞纳家族身后的金发雄虫更近一步的冲动。
虫族生来慕强,雌虫如此,雄虫更是如此。
江屿就这么懵懂着,被佩特塞纳一路拉到宴会厅的最深处,一座装饰华贵的大门前。
他记得这扇门。
江屿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伸手,轻轻抚摸门上华贵的暗纹。
小时候,他没少在这里玩游戏,次次都被腹黑的哥哥坑。
这扇门将宴会厅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他们所在的部分算是比较小的,另一部分稍大些。
看到塞纳家主拉着江屿,停在这扇门前,宴会厅的雄虫一个两个,都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
随着佩特伸出白皙的手,将那扇封闭着的门一点点推开,宴会厅里雄虫不管在干什么,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带着一点惊讶,怀着悲痛的眼神,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宴会厅。
江屿是除佩特塞纳之外,离门最近的虫。
也是在场所有雄虫中,唯一对门那边一无所知的雄虫。
所以,当江屿凝目,看清门那边东西的一瞬间,他胃中一阵翻涌,眼前发晕,几乎要吐出来。
江屿死死扒住佩特塞纳的手臂,抖着手指,指向屋内的东西,怀着最后的希冀,看向他的最亲近的雄虫,满脸不可置信。
他抖着声音问道:
“哥哥,这些雄虫,难道、难道?”
难道这些雄虫全都死了吗?
佩特浑身萦绕着浓烈的悲伤,但是他的表情,他的情绪,却又异常的冷静,
“死了。”
“全都死了。”
“死在这场暴乱,死在凯厄斯的第一二三军团,死在自己的枕边虫手上。”
佩特转头,看向江屿,目光灼灼,
像是要直接看进江屿的内心,
“安安,你说一个月前,你就回到凯厄斯身边,你说凯厄斯还没酿成大错,你说雌虫和雄虫之间还有机会。”
“那你怎么解释,半个月前,第四军团发难时,凯厄斯麾下第一二三军团默许,甚至是顺水推舟的态度?”
“你又怎么解释,在塞纳家族对受困雄虫伸出援手时,第一二三军团百般阻拦?”
佩特这话说到最后,几乎带上质问的意味。
江屿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屋内,刚刚开门时,不小心扫到的一只雄虫身上去了。
那雄虫有着一头蓝发,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仰面倒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日,与屋内其它雄虫没有什么区别。
江屿却感觉,这只雄虫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蓝头发的雄虫不多,同时满足高等级,和贵族家族的雄虫就更少了。
江屿在记忆里扒了又扒,找了又找,终于在记忆里找到关于这只雄虫的记忆。
这不是之前在雄父的空间里,见过的那只雄虫吗?!
江屿空出一只手,使劲揉揉眼睛。
嗯,有点像。
再揉揉眼,瞪大眼睛使劲看了看,
嗯,没错,就是这只雄虫!
江屿脸色由白转红,甚至露出了些许喜色。
他迈出半个脚,想立马蹦到那只雄虫的面前,将那只雄虫的容貌看清楚。
却在触及到屋内七零八落的雄虫时,瞬间想到怀里的虫崽。
不行,这些雄虫生死不知,绝对不能把奥铂尔一起带进去,太危险了。
江屿着急啊。
他急出了满头的热汗。
江屿回头巡视一圈,伸出手,将手伸进衬衫里,掏啊掏,从衬衫里掏出抱了一路的奥铂尔,回头丝滑地塞进佩特塞纳怀里。
紧接着几个大跳,蹦到了那只蓝发雄虫面前。
这时候,江屿头也顾不上疼。
腿也顾不上发软。
他伸出手,带着满脸的兴奋,将那只蓝发雄虫的头扶起,伸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鼻息。
果然!
虽然十分微弱,但还有气。
这只雄虫还活着!
江屿放下蓝发雄虫的脑袋,直起腰扫视着一屋子的雄虫,断定:
这一屋子里的雄虫,肯定都还活着。
他就说嘛,他哥还是拿他当小虫崽似的,居然拿这么多雄虫的性命吓唬他。
要是真像他哥说的这样,从半个月前,这些雄虫就命丧黄泉,那怎么可能就这样堆在这里?
尸体早就发臭了。
江屿兴奋地回头,寻找佩特塞纳的身影,想立刻返回去,戳破他哥这个无聊的恶作剧。
但是还没等江屿搜寻哥哥的身影,佩特塞纳就已经黑着脸,主动凑了上来。
佩特塞纳眼中是十成十的慌乱,好像对江屿踏入这个地方格外敏感。
他蜷起手指,用指节最硬的地方,照着江屿的额头狠狠敲了两下,呵斥道:
“真不要命了!?”
“乱跑什么,快跟我回去。”
江屿委屈的泪眼汪汪,但固执地拽着佩特塞纳的袖口,不肯撒手,扯着嗓子喊道:
“不。”
“明明是你骗虫。”
江屿指着遍地躺着的雄虫,像是终于找到证据般的高兴,道:
“这些雄虫还没死,你为什么撒谎,说这些雄虫都死了?”
听见这话,佩特塞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抱紧江屿塞给他的虫崽,背对着江屿,扯回江屿手里的衣角,
佩特塞纳的情绪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发颤的尾音暴露他真正的情绪,
“你知道……这些雄虫为什么昏迷不醒吗?”
江屿愣了一下,看着哥哥不断轻微抖动的肩膀,恍然大悟,心疼和心酸一起涌上来,身体也跟着发颤。
他张了张嘴,牙齿不断发颤,却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下去,
“是精神内核。”
佩特塞纳的声音里,有强装的镇定,
“他们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们的精神内核无一例外,都被剥夺了大半。”
“被剥夺大半精神内核的雄虫,会失去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浑浑噩噩地躺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无法做。”
“虽然他们不会像你之前那样,在三天内快速衰亡。但是也难逃失去性命的结局,区别不过是能多活上几天罢了。”
“这样的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像你之前那样,死了干脆。”
话说到最后,佩特塞纳已经哽咽出声。
看见金发踏进房间的瞬间,佩特塞纳的眼前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利安在自己怀中逐渐走向死亡的那个雨夜。
没有雄虫能体会他那时的绝望。
雄虫的感情生来单薄。
他们的感情只为利益而生。
佩特塞纳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艾利安塞纳,他的弟弟,是他的此生的例外。
他愿意倾尽一切,护他记忆中那个虫崽安好。
但是在那个雨夜。
佩特塞纳却身居高位,好像拥有了一切。
眼看着心爱的弟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地枯萎消逝,却无能为力,这是比自己死亡还彻骨的痛苦。
佩特塞纳闭了闭眼,他不敢转过身,害怕弟弟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所以他只敢背对着江屿,伸出手,精准地拽住背后雄虫的手,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拉着江屿,硬拖着他往房间外走去。
背后的金发雄虫不知道想干什么,佩特塞纳拽了一下,居然没有拽动。
无奈之下,佩特塞纳只能开口,尽量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走!”
可这一个字,还是暴露了佩特塞纳发着颤的哭腔。
“哥!”
江屿却忽然凑到佩特塞纳耳边,神情兴奋,眼睛亮得吓虫,带着满满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他伸手,手动帮佩特塞纳转头,强迫他将头转到窗边,示意他向窗外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