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天姥哼了一声,阴森森道:“你就不怕死?”
萧镜之苦笑道:“我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还不如落个硬气。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无盐天姥沉默一会儿,忽然道:“你床笫之间的本事好得很呀!”
萧镜之大惊失色,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几天他和那女子云雨巫山,蜜意浓情,渐得素女九法之妙,花样百出。难不成这丑恶老妪暗中窥视后,对自己动了淫・性了麽?
萧镜之心底七上八下,吞吞吐吐道:“还成吧!”
无盐天姥嘿嘿冷笑,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她站起身来,干枯坚硬的鸡爪手掣出一个白瓷净瓶,萧镜之心中一宽,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当是时,天空中响起一声嘹唳的尖鸣。两人齐齐一凛,抬头看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雕展翅滑翔,在正上方的蓝天白云中来回绕圈,动作舒展优雅。
萧镜之又惊又奇,脱口赞道:“好俊的雕儿。”
无盐天姥小眼眯起,皱紧眉头,不知想起什么,眼中忽然寒光爆射,宝瓶陡地扬起,一股狂暴的无形气流朝萧镜之卷来。
萧镜之身如飞絮,被吸入宝瓶内,重重落在瓶底,百骸欲散,疼得他闷哼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忽然乾坤颠倒,头晕眼花,身体猛地从瓶中飞甩出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咯咯笑道:“无盐天佬,承让了。”
萧镜之定睛看去,一个身穿彩色百褶裙的少女,眉眼娇俏,曼妙玲珑,腰肋间一大片贝饰,皓腕上分别带着铃铛手镯,发髻一朵大白花,正是饭馆中遇到的四名美少女之一。她俏生生地立在草地上,笑意盈盈,怀中抱着一把竹鞘长剑。
无盐天姥站在十几丈外,神色阴沉,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块,枯爪中紧握着一柄奇异的钩状兵器,两刃带刺,形如飞蛇。她眼带凶厉,蓄势待发。
忽然一声巨大的吼声,惊天动地,响彻群山。萧镜之脸上失色,身体微颤,爬了起来。
狂风大作,长草偃伏,一团巨大的土黄影子迅雷般奔来,声势骇人。
萧镜之心跳如鼓,那团黄影快如闪电,猛然一跃,跳到近处,竟是一头极为巨大的剑齿猛虎。
萧镜之大骇,这猛虎大得离谱,足有一丈多长,一人多高,两颗獠牙粗大尖锐。猛虎发出一声夺人心魄的低吼,面对无盐天姥,缓缓踱步。
在猛虎来的方向,三道彩色人影冲天而起,飒爽动人,在空中如花散开。三人姿势优雅,动作流畅,飘飘然坠地,正是另外三位少女。三女各据一方,和白花少女呼应,围住了无盐天姥和萧镜之。
萧镜之环顾打量,发现四女发饰变化不大,服饰却和凤翔府中颇为不同。
那绣帕少女此时头戴鸡冠小帽,身着拖地绣花长裙,腰间挂着三角荷包,又宽又短的双袖中探出两截莲藕似的的小臂,皓腕上套着玉石手串,双耳悬着鲜红的珊瑚耳环。她站在剑齿虎身边,更显身材娇小,素手中握着一柄圆月弯刀。
那玉饰少女则换上了银簪,穿着束腰长衫,戴银耳环,挂银牌,戴银戒指,素手握着一根黑杖,指甲黑亮。
那彩巾少女则蓝衣黑裤,略显朴素,但也戴着手镯耳环,脖间一个银项圈,明艳可人,手中挽着五彩长鞭。
四个少女长相俏丽,风姿楚楚,或灵秀,或娇柔,或妩媚,或刁蛮,在春风中如同颜色缤纷的鸢尾花,摇曳动人。
四女也都瞟见了萧镜之,均是微有诧异,这小子收拾干净,倒不失为一个美少年,不愧是萧客玄之子。尤其那白花少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一个好玩的物事。
银簪少女嫣然一笑,道:“天佬,你寡而我众,咱们还是不打了吧,免得伤和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你把这小子还给我们,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再见面,或许还能当朋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无盐天姥阴声道:“四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也配和老身当朋友?”
她出口恶毒,四女无不变色,白花少女秀眉一挑,道:“大姐,这老妖婆给脸不要脸,咱们也别跟她客气啦!反正她没什么门派,今儿个咱就送她尸解成仙吧!”
无盐天姥老脸抽动,蓦地神钩一挥,抵在萧镜之的脖子上,森然道:“既然如此,我先杀了这小子,咱们再来比划比划。”
银簪少女柳眉蹙起,道:“无盐天姥,咱们何必闹得你死我活?这小子可是我三妹欧其沙依先抓住的,您老趁她不备抢了她的宝袋,有违公道。您要是把这小子杀了,我们四姐妹拿不到那八颗定海珠倒在其次,您可是把白莲教也得罪啦,人家可点明了要个活的。”
无盐天姥寒声道:“得罪了又如何?老身亡命天涯,就没当脑袋长在脖子上。”神钩轻送,萧镜之脖颈一疼,已被尖刺扎出了鲜血,滴滴滚落。
银簪少女吃了一惊,急道:“手下留情。”
无盐天姥嘿然冷笑,动作顿住。
萧镜之身为俎上鱼肉,丝毫无力反抗,面带苦笑。不过听她们言语来往,自己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这才知道原来这老妪叫无盐天姥,是她从四姐妹手中抢走自己,要拿自己去跟白莲教交换八颗劳什子定海珠。这才恍然,为什么在凤翔府,自己被众人争抢,原来是白莲教重金悬赏,货缺而贵。
银簪少女没想到这老妪如此蛮横倔强,竟有“宁玉碎不瓦全”的态势,自己一番鞭辟入里的话,竟成了对牛弹琴。她心念疾转,道:“天佬,你把这小子交给我们。我保证换得八颗定海珠之后,分出两颗孝敬您老人家,如何?”
无盐天姥眼中寒光闪烁,似在考虑。
银簪少女见她意动,心下暗喜,道:“天佬,你若同意,我尔玛格依立誓保证,说到做到,决不反悔。”
无盐天姥小眼盯着她,似乎想看透她说话真假,过了片刻,哑声道:“分我四颗宝珠,你们四个丫头都发下毒誓,我就答应你们。”
彩巾少女一甩长鞭,娇喝道:“老妖精,你还蹬鼻子上脸啦?”
无盐天姥老脸一沉,枯手微振,萧镜之痛吟一声,颈上血流如线。
银簪少女幽深的墨瞳中寒光一闪而逝,似笑非笑道:“天佬,你可真会算计,不去跟太极天帝合伙做生意,实在是埋没了才华。”
无盐天姥冷然不答,银簪少女沉吟片刻,摇头叹气道:“罢了,有胜于无,我们发誓便是。”
伸手指天,银簪少女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尔玛格依……”
白花少女、鸡冠帽少女、彩巾少女依次道:“阿丽朵、欧其沙依、妲菲……”
尔玛格依续道:“……雪山四姐妹对天发誓,若得萧镜之换来八颗定海珠,必当分出半数,献给……”
话没说话,空中闪过一蓬绿光,如针如发,直罩无盐天姥的全身。无盐天姥见她起誓,以为她服软妥协,心神稍懈,不防白花少女阿丽朵出其不意,暴起发难。
无盐天姥第一反应是想拽过萧镜之,挡下着漫天暗器。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转了一圈,她的手没伸出去,挥钩如飞,挡住来袭的绿芒。
身后破风声响起,欧其沙依和妲菲闪身逼近。无盐天姥一念之间,先机尽失,神钩“叮”地一声接了一下弯刀,身形一矮,从两女缝隙间电窜而出。
她身法极快,如同夜狸,左忽右飘,纵出老远。两女俏脸煞白,尔玛格依也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姐妹四人不善近战,单个对敌,决计不是这如鬼似魅的老妪的对手,幸而她对己方的看家本事也有所顾忌。”
尔玛格依以智术见长,心思玲珑,高声道:“天佬,恕不远送,功成之后,两颗定海珠敬候来取。”
无盐天姥恍若未闻,贴地疾奔,犹胜乘风,转眼消失在青山之后。
萧镜之见无盐天姥被四女赶走,心中不胜怅惘,他当然不是怀念无盐天姥,念兹在兹不过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身世浮沉,如,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相见之期?
阿丽朵扫了他一眼,道:“萧镜之,要是那天在凤翔府的街头,就知道你的身份,我们姊妹几个也不用这么费劲啦。”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想起他扮成一个邋遢乞儿,便大觉有趣。
萧镜之回过神来,微笑道:“要是我早知道你们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要我,我早就挺身而出,甘做牺牲了。”
阿丽朵吃吃而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碧空万里,飞云片片。大地上草原茫茫,连绵无际,青山如龙,蜿蜒起伏,隐隐可见雪峰突兀。
萧镜之身在千丈高空中,寒风拂过,双眼微眯。看着下方山脉草地急速倒退,心中怦怦乱跳,他是第一次身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萧镜之嘴被绑住,双手反剪,被捆得严严实实,身体伏在一头大雕的背上。大雕通体雪白,浑身黑斑点点,钢喙铁爪,神俊至极,足有一人长,双翅展开逾丈。
阿丽朵骑在雕上,长裙散开,衣角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起舞飞扬,发间白花簌簌,说不出的清逸秀美。她瞧萧镜之模样痛苦,托腮笑道:“对不住了,这是大姐的意思,我其实不想这么对你的。”
适才在地面的时候,尔玛格依见萧镜之神态轻浮,谈笑自若,心中大为不喜,因此提议把他捆绑起来。萧镜之刚出口抗议,早被妲菲一鞭子抽翻在地,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绑缚起来。小妮子心狠手辣,用力极大,还听不得萧镜之惨呼,从他的衣服上撕下一块长条布幅,把他的嘴也绑上了。
之后四女兵分两路,阿丽朵骑着大雕在高空飞行,另外三女则骑上巨虎,在地上奔跑。
萧镜之听了阿丽朵的话,怒目而视,其意甚明:“既然当了婊子,就别什么立牌坊了!”
阿丽朵瞧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冁然笑道:“想吃人啊?眼睛这么凶?”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子长得可爱,眼睛鼻子,眉毛耳朵,生动俊俏,让人忍不住喜欢。
阿丽朵打量了他片刻,道:“还是松开更好看。”伸手解开他嘴上布幅,随手扔掉。
萧镜之呸了口唾沫,把头转向另一边。
阿丽朵咯咯笑道:“呀!还跟小姑娘似的,跟姐姐闹别扭呢?”她哪里知道,以萧镜之的性子,没有破口骂娘已经表示他在感激了。
萧镜之转过头来,道:“阿丽朵,你最好今天就把我交给白莲教。”
阿丽朵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怔,微笑道:“怎么啦?就这么想寻死麽?你到了白莲教手里,插针截舌穿红绣鞋还是轻的,说不准可要剥皮凌迟大卸八块啦。”
萧镜之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大寒,忍不住道:“白莲教就这么恨我麽?我老爹做了什么事,让我这个儿子这么遭罪?”
阿丽朵笑眯眯看着他,柔声道:“怕了麽,乖弟弟?不要怕,其实剥皮凌迟什么的可能也不大痛,你忍忍就过去了。”
她语气亲切动听,但说话内容却恶毒无比,反差之大,萧镜之心中一颤,浑身发毛。
萧镜之定定神,白眼一翻,道:“我怕个鸟,要怕也是你该怕。我有脉缺病,两天不吃丹丸就嗝屁了。你想拿我换定海珠,可得赶个早!不然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鸡孵鸭蛋白忙活。”
阿丽朵吃了一惊,道:“你说得是真的?”
萧镜之冷笑一声道:“骗你我就是你儿子。”
阿丽朵云英之身,闻言又羞又恼,气道:“你胡说什么?”抓起怀中竹剑,在萧镜之的臀部抽了两下,啪啪巨响。
萧镜之眉头一挑,不屑道:“小妖精,你这是打人还是调情?”
阿丽朵勃然大怒道:“好啊!是我打得轻了。”运上真气,朝萧镜之的臀部猛抽。
阿丽朵的竹剑二尺有余,加上竹鞘,份量也极轻,可一旦运上她的真气,登时成了一件趁手利器。竹剑接连打在萧镜之臀部,声音低沉,却不啻棒槌着实打。
萧镜之剧痛攻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俊脸铁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阿丽朵见他固执模样,心中来气,冷冷道:“无能废物,阶下囚徒,装什么好汉,又逞什么英雄!”素手一扬,竹剑猛地抽在萧镜之的腰上。
萧镜之闷哼一声,差点惨叫出声,他喘了口气,嘴角荡开苍白又讽刺的笑容,道:“我萧镜之生来脉缺,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你们能抓住我,不过是捡个便宜,小人得志,所图也不过是蝇头小利而已。嘿嘿,区区一个又丑又蠢又聒噪又不知礼义廉耻的蛮夷女子,也敢妄论好汉和英雄四个字!”
阿丽朵俏脸涨红,怒不可遏,娇喝道:“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丑了?我怎么蠢了?我怎么聒噪了?我又怎么不知礼义廉耻了?”每说一句,竹剑就重重地抽他一下。
萧镜之创巨痛深,疼入骨髓,热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了口气,冷冷道:“你心思歹毒,面由心生,不可不谓丑;你容我说话,自取其辱,不可不谓蠢;你多嘴多舌,叽叽喳喳,不可不谓聒噪……”
“啪!”的一声,萧镜之吃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嘴角出血,腮帮高高肿起。阿丽朵冷冷道:“我跟一个臭男人坐在一起,光天化日下打他的脸和屁股,不可不谓不知礼义廉耻。”
萧镜之哈哈大笑道:“总算有点儿自知之明,不算是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脸上又是“啪”地一声响,萧镜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飞舞。
阿丽朵对他的些许好感丧失殆尽,冷笑道:“我看你还敢图嘴上快活麽!”
萧镜之哂然一笑,轻轻摇头。阿丽朵花容变色,怒道:“你想说什么,快说!做那样子给谁看呢?”
萧镜之淡淡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傻丫头不可以语于道,萧镜之无话可说了。”说完,吐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阿丽朵气得胸口起伏,香肩轻轻颤抖,蓦地抓过萧镜之的衣领,朝外长高空外猛地掷出!
萧镜之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猛地下坠,他吃了一惊,睁开双眼,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呼。萧镜之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经历过,刹那间以为梦中,惊骇恐慌之意竟然一闪而去,嘴角微笑,发出一声长啸。
一声尖唳响彻天空,压过他的啸声,白雕俯冲如电,萧镜之身体一晃,被扯回雕背上。白雕巨翅一振,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直奔九霄。
萧镜之脑中晕眩,烦厌恶心,脸色苍白,软软地趴在雕背上,一动不动。
阿丽朵哼道:“你除了一张嘴巴,还能做什么?”嘴上嘲讽,心底着恼,她原拟吓萧镜之一个魂飞魄散,没想到这小子镇定自若,面无惧色,到底是自己输了一筹。
她等着萧镜之开口反驳,却半天没有动静,阿丽朵一凛,掀过萧镜之的身体,只见他俊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已然昏死过去。
阿丽朵掐了一下他的腮帮,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心知不妙,急忙驾驭大雕朝下方飞落。若是这小子就此死了,那可真是水底捞月――白费心机了,大姐她们也非把自己骂死不可。
不过萧镜之昏死过去,倒让阿丽朵耳根变得清静了,气也顺了不少。看着那张安静俊秀的脸庞,阿丽朵对他的恶意消减了大半。或是怕大姐见责,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绣帕,把他嘴角的血迹轻轻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