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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儿童不敢窥泓澄

浑天之六合志 伊树 4682 2026-09-04 16:51

  刚迈步进了舒娥房间,一股淡雅的冷香袭来,相比外边的浓艳香味,这种味道更让耶律庚辰心旷神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他暗道:“镜之说的有几分道理,此女非俗。”

  进来以后,眼前的情景更让耶律庚辰大为惊奇,房间通阔,不曾隔断,茶几桌椅很是简单普通,而且色调单一。墙皮素净,没有挂饰,只有梳妆台上悬着一副“吴兴八俊”钱选的《梨花图》,细线双钩,淡雅清幽,左右贴了一副正楷对联——“冰雪肌肤香韵细,游丝萦惹宿烟环”。

  纱帐低垂,熏炉袅袅,书橱案头书籍满满当当,和寻常女子的香闺相比,显得十分冷清肃穆。梳妆台上一面尺余玉框银镜,光洁素雅。一套茶具安静地放在大理石案上,古色古香。

  萧镜之和郭天仪也是十分意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名动大都的风尘女子,房内竟如此简单,和房间外的奢华直如两个世界。

  舒娥淡淡一笑,道:“陋室不堪,惹几位公子笑话了。”

  耶律庚辰道:“哪里,姑娘境界出尘,远非凡俗可比。”

  萧镜之和郭天仪都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耶律庚辰性情沉静,不喜交际,对他们几个都是少言寡语,怎的今天见到陌生人主动说话?不由暗自猜疑他是不是也倾心美女,把持不住。安藏却知道,舒娥的房间风格颇对耶律庚辰脾胃,所以他对舒娥不禁多了许多好感。

  舒娥笑了笑,道:“公子过誉,诸位请坐吧。”

  萧镜之性急,道:“舒娥姑娘,我们就不坐了。想必安藏已经给你说了,我们到此,是借窗牖一用。”

  他脸皮厚实,直接把目的说了出来。郭天仪和耶律庚辰闻言,面皮不禁微微发红,仿佛做的坏事被人戳穿了一般。

  舒娥微觉诧异,看了安藏一眼,见他含笑不语,沉吟一下,道:“那公子,随我来。”

  带几人走到窗前,舒娥伸出纤手正欲开窗,安藏抢先道:“屋外寒冷,还是我来吧。”舒娥笑了笑,让过一边,此时绿坠儿已端着茶叶和点心推门进来,她上前接过,又让绿坠儿退了出去。

  郭天仪心想:“我怎么没想到呢?难道是因为安藏这小子心细,所以美人青眼相加?”

  安藏若有其事地干咳一声,笑道:“诸位,天之圣女近在眼前,把招子放亮吧。”

  猛然推开窗户,风雪倒卷,钻入室内,四人无不打个寒战,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安藏双手负后,巍然不动;郭天仪和耶律庚辰只是用手挡了下风雪,只有萧镜之打个大喷嚏,倒退了两步。

  等稍微适应,几人仔细看窗外的景象,此时已到申时,飞雪依旧,天色向晚,已显出灰暗。楼外街道依旧是人山人海,中心台在几十丈外,相隔虽远,台上的说话声却隐隐入耳。

  郭天仪左瞧右看,脸色大转难看,道:“安藏,你倒是说说,怎么能看到天圣女?”

  萧镜之一听,顾不得寒气袭人,嗖的趴到窗户边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四方上下看了个遍。缩回身来时,俊脸已然冻得发青,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涨红,他怒道:“好呀安藏,你这泼皮,非人哉!把我们叫过来,是来看那群糟老头的后脑勺吗?”

  原来,从此间看去,跟下边一样,入眼更多的是伞盖卫兵和台上人的背影,虽然能隐约看到一些人的侧脸,但都是鹤发鸡皮、庞眉白发的老年官员。(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连人间仙女的头发都没看见一根,无怪郭天仪和萧镜之的怒火被一下子勾了出来。

  耶律庚辰只是淡笑一下,并无失望。他原本不想来,来也不是为了看天圣女,而是安藏告诉他,“静极当思动,天谪仙子看不看无所谓,但这世间风雪乃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岂能不顾?”他觉得颇有道理,便跟了出来。其实,他认为不见天圣女反倒更好,不见天圣女便是一个无尽想象的传说,见了天圣女便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多少会有瑕疵。

  安藏笑笑道:“我只说带你们见识天圣女,谁说要透过窗户看来着?”

  三人一愣,郭天仪道:“难不成你能把天圣女叫到面前,让我们仔细打量?”

  安藏笑了一下,道:“我倒没那本事,能把圣女召之即来,不过让大家仔细打量,却未尝不可。”

  三人顿时大为讶异,看安藏的样子,不像是信口雌黄。安藏关上窗子,把寒风白雪挡在外边,笑道:“此事多仗舒娥姑娘,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萧镜之三人齐齐望向舒娥,舒娥正为几人冲茶,轻轻一笑,道:“何必客气,若不是你,我也不知道冰轮镜竟然有如此妙用。”放下水壶,素袖轻挥,道:“诸位公子请坐,天圣女即在眼前。”

  三人不信谎话连篇的安藏,但舒娥显然不是信口胡说的人,他们虽然奇怪,也不由纷纷落坐桌前。舒娥先端上几个瓷盘,分别盛着酥糕、虾饺、豆包、干果和瓜果拼盘,小巧精致,前三者还带着腾腾热气。又端上四个茶盅,分递到四人面前。郭天仪和耶律庚辰心中有莫名的异样感觉,但又说不上来。萧镜之的恼火先搁置在一边,极为佩服地看着安藏,能让这傲视群芳的女子如丫鬟般端茶倒水,实在了不起。一般情况,他们这几人,想给人家提鞋都没有机会。

  安藏道:“此茶是武夷山的茶农焚香祭天,驯养了野猴,从悬崖绝壁上采摘而得,集天地之精华,远非人工栽种能比,极为稀少昂贵,可谓‘千金易得,一两难求’。无水不可论茶,此水是天泉之水,乃是二八少女半夜辛勤所得。陆羽《茶经》品说饮茶用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实际上,这天泉之水,更为上品,犹在山泉之上。”

  郭天仪奇道:“天泉之水从哪里获得?难道天上也有泉眼?”

  萧镜之哈哈笑道:“你听他拽文,所谓天泉之水,就是雨水、雪水而已。”

  郭天仪一愣,面色通红,冷哼道:“雪水就说雪水就成了,卖弄什么风骚?”

  安藏淡笑道:“郭老爷子通博古今,在他面前,我想卖弄也没有本事。可惜生了你这么一个草包,狗屁不通,崇武好战,辱没了斯文。”

  郭天仪羞恼交集,但这毕竟是舒娥姑娘的闺房,不好发作,脸色忽青忽白,道:“我只是见不得弯来绕去,化简为繁。茶水本来就是用来喝的,哪来那么多文绉绉的说辞。”说完,也没有什么闻品啜的讲究,端起茶水,仰脖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一怔,怪异地看着他。舒娥妙目眨也不眨,有些动容地叹口气,道:“郭公子真是懂茶的妙人。”

  耶律庚辰也是笑了一下,道:“好一句‘茶水本来就是用来喝的’,究竟本来,道家的精髓全灌在肚里啦,了不起。”

  萧镜之也觉得郭天仪这一下真性流露,毫无矫情,远比安藏的瞎叨叨要洒脱的多。他是冲着天圣女来的,最受不了安藏的自以为是、东拉西扯地浪费时间,也附和道:“对对,真丈夫,好汉子,不愧是我等男儿的楷模。”

  郭天仪本来是一时意气,没想到引来好几道欣赏的目光,不由心中大快,得意地横了安藏一样。

  安藏抿抿嘴唇,沉默片刻,问道:“这茶,不烫吗?”

  郭天仪一呆,这才觉得整个舌头好像被热铁烙过一般,钻心的痛,想要呲牙咧嘴,又觉得样子不好看,被他强行忍住。萧镜之和耶律庚辰想笑也不好意思笑,舒娥也是又无奈又好笑,没想到这个郭公子,人长得聪俊,实则像个活宝。

  微微一笑,舒娥转身到石案上拿过两个茶碗,放在桌上,其中一个注满热水,热气腾腾。素手一抹,热气陡然消失,碗内的水竟顷刻间凝结成一团晶莹冰块。葱指轻弹碗身,冰块窸窣脆裂,然后她把冰块倒入另一个空碗里,已成了一块块指头大小的碎冰。在几人惊奇的眼光中,把碎冰送到郭天仪面前。

  耶律庚辰心中暗赞:“没想到此女子也修行法术,信手拈来,显然境界不低。”

  郭天仪愣了一下,连忙道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碎冰,就塞到了嘴里,疼痛之感立时消散了不少。萧镜之也好奇地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只觉舌尖冰凉,寒意入齿,很是难受,但又不好吐出,只好皱眉咽了下去,这才相信这是真的冰块。

  安藏轻啜了一口香茶,齿间生香,颇觉回味无穷。见萧镜之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心中暗笑,也不再磨蹭,对舒娥道:“你把冰轮镜拿来吧,再不给他们看看天圣女,只怕我就要挨打了。”

  舒娥轻笑点头,把桌上的碟盘挪了挪,空出一块儿,然后又去梳妆台上,把那个玉框银镜拿来,放在了桌上。

  耶律庚辰隐隐猜到,说道:“难道能通过这镜子看到现在的道佛大会?”

  安藏道:“不全对。这镜子乃是一件宝物,名叫‘冰轮镜’,是大名鼎鼎的‘幻术三宝镜’之一,主要是用来施展幻术,但也有‘捉影’的妙用。”

  耶律庚辰心中讶异:“冰轮神镜?”他对此镜略有耳闻,知道是一件宝物,没想到此镜竟然被舒娥收藏,不由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萧镜之道:“捉影?”他仔细打量这镜子,除了周边镶玉,玉上细微凹凸,有些自己不认识的篆文外,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安藏道:“不错,就是把镜子所照的映像一丝不落地收集在这镜子中,若是以后想看这些镜像,还可以在镜中重现出来。不过这一收一放,只能看一次,跟军队常用的藏音盒一样的道理。”

  耶律庚辰点头,藏音盒他倒是不陌生,所以安藏一说他便懂了。

  萧镜之关注的重点则不一样,他道:“那这么说,天圣女的样子已经被这个镜子照下来了?”

  安藏笑道:“岂止是天圣女,黄金家族,六宫妃黛,佛门三奇,道家五子,柱国十一卿……上到皇帝陛下,中到王侯将相,下到侍卫宫女,巳时时候,中心台上所有人在道佛大会上的音容笑貌,全部在这面镜子里。”

  其他三人大吃一惊,当真是喜出望外,萧镜之笑道:“这当真是个好宝贝。幻术三宝镜?不知道另外两个宝贝在谁手里?”

  安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知道?”

  萧镜之随口道:“我怎么会知道?”

  安藏点点头,沉吟一下,道:“另外两面宝镜,分别叫太极镜和太虚幻镜。太极镜下落不明,至于太虚幻镜麽,是在在魔道叛逆——号称‘七大魔仙’之一的警幻仙子手里。。”

  突然想起了什么,安藏笑道:“是了,不该叫警幻仙子,该叫警幻妖女才是。那‘太虚幻镜’又名‘风月宝鉴’,是一件厉害物事,咱们以后若是封官拜将,驱魔杀敌,一定小心,别着了这蛇蝎美人的道儿。”

  郭天仪和耶律庚辰想来都听过这‘太虚幻镜’的凶名,轻轻点头。只有萧镜之从未耳闻,他脱口道:“它怎么厉害了?”

  除萧镜之外,其他几人面色古怪,舒娥更是脸颊微红,眉间轻蹙。安藏微微一笑,用一副大人对小孩的口气道:“以后你碰到了,就知道了。”

  萧镜之大怒,道:“安藏,闭上你的臭乌鸦嘴。少爷我虽然不知道这太虚幻镜有多厉害,但七大魔仙想杀我,一根指头就绰绰有余了。”

  安藏闻言,当真没再说话。萧镜之和郭天仪不同,郭天仪素来高傲,从不示弱,容易被抓到把柄;萧镜之则很有自知之明,从不示强,当然,想示也示不了。但就是因为常以弱者自居,经常让别人有无从应付的感觉,跟他打架吵嘴,无论输赢都不光彩。

  耶律庚辰也不满地看了安藏一眼,话多可以,没分寸就讨嫌了,更何况,这话一出口就砸中了萧镜之的小尾巴。以萧镜之的性子,不“嗷”地一下子跳起来骂娘,已经算是很给安藏面子了。他从中劝道:“镜之,世事难料,萧伯父神通广大,以后一定能找到法子,治好你的脉缺之疾。到时候,再遇到警幻妖女,说不定能够手到擒来,为我大元立一大功。”

  萧镜之虽知道自己的病治愈的希望微茫,就算治好也错过了修行五术的最佳时期,不可能打败七大魔仙之类的人物,但听了耶律庚辰的话,还是满心舒畅,道:“还是耶律兄会说话,以后小弟乘云气,御飞龙,遨游四海的时候,肯定不忘你这番吉言。”

  耶律庚辰失笑,但也只好点点头。郭天仪嘴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光了,虽然还是舌根发痛,但也可忽略。他道:“别管以后啦,先说当前吧。舒娥姑娘,赶紧来让我们见识一下这冰轮神镜的神光风采吧。”

  舒娥见他们不再闹腾,目光齐齐聚来,微微一笑,玉指舒展直抵冰轮镜的玉质框架,一道肉眼可见的青绿色真气缓缓渗入,继而急速游走,正好绕了框架一周。冰轮镜青光大作,倏然胀大了三倍有余,青光冲射飞舞,镜面如水波般涟漪荡漾,在几人的好奇眼光中,一道道人影浮现在镜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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