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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野哭千家闻战伐

浑天之六合志 伊树 5194 2026-09-04 23:09

  冰轮镜急剧缩小,恢复到原来模样,势头不减,继续收缩,直到变成一块巴掌大小的样子。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om/

  萧镜之几人心中欢喜,又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纷纷对舒娥道:“多谢舒娥姑娘成全。”

  舒娥微微一笑,道:“几位公子不必客气。也多亏你们,小女子方能饱睹诸多风流人物。”伸出素手,把冰轮镜收了起来,也不见她怎么动作,玉手反转间,变戏法一般冰轮镜已经消失不见。

  萧镜之望着中心台的方向,叹息道:“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这次道佛大会时间忒长了些。”

  安藏轻笑,道:“兄弟们,心愿已了,咱们走吧。”

  另外三人称是,跟舒娥告辞,舒娥也不多挽留,淡淡笑道“那小女子恭送四位公子”,碧眼流转看安藏时,显然有一丝不舍。萧镜之三人知趣,先出了房门,把安藏留在了最后。

  过了片刻,安藏从房间出来,见三人已在三株梯上等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禁失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舒娥在房内没有出来,没有跟寻常女子般行礼目送。

  萧镜之嘴快,道:“容我猜猜,莫不是美人儿一吻情深,恋恋不舍?”

  郭天仪听得大为羡慕,不由留意了安藏的嘴唇,似乎确实被碾压过一般,红润了不少。耶律庚辰莞尔一笑,他没见安藏跟之前有什么变化。

  安藏不置可否,微笑道:“兄弟们,咱们走吧,今夜梦里,或许能和天圣女邂逅。”

  他原以为这话很对萧镜之和郭天仪的脾胃,没想到两人均是眉头皱起,面色不愉。郭天仪冷冷道:“安藏,天之圣女,非同凡俗,岂能随意亵渎?为人当慎独,有些话,你还是憋着好;有些事,你连想也别想。”

  萧镜之连连称是,他倒是巴不得今晚梦见天圣女,可他是希望就他一个人梦到了。安藏这话,他显然也不大乐意听。

  安藏愣了愣,笑道:“好,算我失言,以后记住了。”

  郭天仪难得挫他一次,脸色不由有了几分笑意。几人并肩一块,谈笑间随便聊起刚才见到的一些人物,正要下楼。忽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震得四人耳中微微发麻,周身忍不住一颤。萧镜之身体虚弱,心差点跳出来,脚下一趔趄,几乎栽倒。

  郭天仪神色惊疑,道:“什么声音?”

  耶律庚辰皱眉道:“难道是道佛大会结束了?放炮已示庆贺?”历届道佛大会,开始和结束的时候,都会放炮庆祝。上午的时候,他还从家中隐约听到了数声炮响。

  “轰轰轰!”炮响接连传来,惊天震地,隐隐有呼喝震怒、尖叫哭喊声传来,让四人脸色微变。不止他们,广寒洲六层上下几千余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歌舞暂歇,丝竹声慢慢停止,来往人们也停下脚步,许多坐着的人也不禁站了起来,略带茫然地竖起耳朵。

  整个广寒洲主楼,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几千人仿佛石雕泥塑,一动也不动。这时候,那若有若无的惨叫声、哭号声、金属交戈声……如丝缕般,清楚的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安藏脸色陡变,喝道:“快离开……”话没说完,东边三四楼厢房某处轰然炸开,站在彼处走廊上的俊男美女,还不及反应,身体就和雕栏画栋一起化为漫天碎片,血肉横飞。一个巨大火团,如洪荒怪兽般怒射而来,猛地撞在了三株树干上。

  三株树岿然不动,连颤都没颤一下,但四周旋梯复道却如纸糊泥堆,顷刻迸散,火光溅到四周绣幕上,迅速带起熊熊焰火。[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广寒洲中的绝大部分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几千人乱作一团,也不再分美丑贵贱,哭爹喊娘、尖叫怒吼中,人人向疏散楼梯挤去。慌张混乱中,被踩踏而死的人不知多少。

  又是一个火炮轰然射来,五楼一处在巨响中炸裂,引起无数凄厉尖叫。纷扬的残肢断臂在空中甩过多个弧线,从安藏四人面前不远处划过。

  一声长啸,有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破开楼顶,逃了出去。接着,又有几十个人紧跟而上,纷纷用手段震开顶棚,呼啸着冲了出去。顶棚的“嫦娥奔月图”顿时支离破碎,巨大石块还带着无数晶莹玉石,崩落如雨,轰然坠下,砸中了不少下方逃生之人。

  郭天仪脸色铁青,这些人能御气冲天,修为起码在贤阶中等以上,可此时为了逃生,不顾自己死活,乃至草菅人命,实在可恨,但显然这时候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他人。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安藏心思电转,叫道:“走,回舒娥房间。”

  一语落下,安藏一手提着脸色发白的萧镜之,从复道上快步冲出。郭天仪和耶律庚辰也是点头,跳出旋梯,两人在空中奇异地几个起落,后发先至,比安藏先到了走廊上。

  也不敲门,安藏猛地推开了房门,几人窜入房间,还不及叫一声舒娥姑娘,却发现房中几扇窗户大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如惊雷劈中,呆若木鸡。

  万千炮火如星流石陨,从四面八方穿过风雪,呼啸而至,每一个坠落,都带起一声巨响,房屋炸裂,火光冲天。霏霏雪幕中,可以看到远处天空有两大团诡异的乌云蠕动着飘移过来,乌云上不时有诡异的闪电划过。

  中心台上混乱不堪,不时有“护驾”的声音传来。八翅虎、鸣蛇、飞狼、六翼天鼠……无数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尖啼嘶吼,纷纷朝中心台上攻击。中心台下,魔兽横行,人仰马翻。狰狞、獬豸、赤眼猪、朱厌、青兕、狻猊……凶威煊赫,奔腾跳跃,所到之处血雨腥风。台下百姓竞相争挤,惊叫、悲号、痛哭声连成一片,却难逃怪兽的尖牙利爪。

  地面莫名多出许多巨大坑洞,大坑旁尸骸枕藉遍地,无论妇孺老幼,死相凄惨,四下横流的鲜血还带着热气,融化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尸体下方的地面,种子发芽般地面拱起,无数只有古书记载的凶兽破开地面,带着可怕的低吼声,纷纷破土而出,有的还一震翅膀,甩开泥土,冲到了天上去围攻中心台。须臾间,地面又出现了许多坑洞,而且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中心台上人影纷闪,五颜六色的真气纵横冲舞,把来袭的妖兽一一打翻,正是大元赫赫有名的将相名臣和三佛五道等出家人士。然而他们法术虽强,来袭的凶兽数量却实在太多,一时颇显得捉襟见肘。

  映入安藏四人眼中的,便是一个火光熊熊的大都、遍地的尸体以及混乱诡异的战斗场面,听到的不绝于耳的闷雷巨响、惨叫悲呼、长啸怒吼……好像人间地狱一般。火光冲天,映得几人的脸庞红白不定。

  舒娥站在窗前不远处站着,背对他们,此刻似乎意识到有人来了,缓缓转过身来,娇躯颤抖,俏脸苍白无血,绿色的大眼睛里布满恐惧,冷汗涔涔密布在那绝美俏脸上。

  见到安藏,舒娥低吟一声,冲到他的怀里。安藏怔了一下,扔下萧镜之,轻轻搂住她,拍打她的背部以示安慰。舒娥被那股好闻的男子气息紧紧缠绕住,冰冷的身体才有了些许暖意,鼻子一酸,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她虽然法术不弱,但从不曾与人争斗,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虽然清高自许,但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耶律庚辰脸色森冷,沉声道:“安藏,此地不宜久留!”

  安藏点了点头,推开舒娥,道:“这次是不能躲到地下了。你随他们去吧,离中心台越远越好。”

  舒娥眉眼通红,一怔道:“那你呢?”

  安藏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森然道:“一教四帝七魔天!我要看看,这次来的是何方妖孽!”右手一番,一道青红不定的真气盘绕掌心。不顾耶律庚辰的喝止,闪电般冲出窗外,身子奇异地一扭,从众人的视线外消失不见。

  几人急忙凑到窗前,只见安藏身形夭矫,如飞龙横天。以空中凶禽的后背为落脚点,几个起落,直冲高空。一个炮弹带着锐响破空射来,安藏浑身寒毛直乍,眼中却毫无惧色,真气轰然拍出,擦过炮弹边缘。炮弹微微颤动,方向一斜,堪堪从安藏身边擦过,撞到了旁边一个四翼赤虎身上,带着赤虎的一声悲鸣,接连撞飞几个怪兽,这才轰然炸开,血雨纷飞。

  郭天仪几人在窗前不禁齐齐高喝道:“好!”安藏这下子四两拨千斤,收效巨大,看得他们热血沸腾。

  周围的一些凶兽被安藏吸引住了目光,目露凶光,口带馋涎,纷纷朝他扑去。安藏刚才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修为毕竟不高,被这群皮糙肉厚的怪兽围攻,登时落入下风,左右支绌,险状迭出。

  郭天仪等人脸色顿变,尤其舒娥更是花容失色,内心紧张难言。耶律庚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对郭天仪道:“天仪,镜之和舒娥姑娘就拜托你了。”没等他回话,也是跳出了窗外。

  耶律庚辰踏空若实,白衣飘飘如仙,一声长啸,真气汹涌,凝聚成一个五丈长宽的白色气剑出来。白色气剑破空疾刺,安藏背后的两头飞狼竟被硬生生削去了脑袋,鲜血喷涌,头颅肢体纷纷跌落。

  又是一声巨响,郭天仪几人所在的房间猛地一颤,墙皮剥落,尘土飞扬。郭天仪心中一惊,不再迟疑,抓着脸色苍白、几乎快被震晕的萧镜之,对舒娥道:“舒娥姑娘,咱们暂且一避。他两人修为不弱,放心好了。”

  舒娥面色犹豫,颇为难舍,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三人转身朝房门口奔去,还未跑出,一个人影已经闪了进来,金发碧眼,细腰丰胸,竟是韦妈妈。

  韦妈妈神色极为难看,但显然并无受伤,她见舒娥无恙,舒了一口气,面色稍缓,又奇道:“那俩小子呢?”

  郭天仪知道她说的是谁,向窗外努了努嘴。韦妈妈脸色一变,跌足怒道:“胡闹!不知天高地厚!外边那些小鸟小猫,不过是魔门的马前卒而已,待会儿那些要命的煞星来了,忽必烈能不能躲过去都是两说呢!”

  萧镜之虽然脸色惨白,不过好像却属他最为轻松,咧着嘴笑道:“妈妈别怕!我老爹他们也是煞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这话说得几人又好气又好笑,韦妈妈嗔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早晚会死在自以为是上!”

  炮火轰隆,天摇地动,几人脚下不稳,东倒西歪。韦妈妈不再废话,素手捏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郭天仪正觉奇怪,头顶一声高亢的鸣叫,一头形如凤凰、浑身火红的巨鸟从天而降,盘旋一圈,翩然落在了三株树顶。两目四瞳,昂然傲立,收翅间洒然威武。

  萧镜之笑道:“重明鸟!好妈妈,你广寒洲的宝贝可真不少。”

  韦妈妈横了他一眼,此番魔门来袭大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的广寒洲受创巨大,现在可没有自夸之心,道:“小混蛋,若不是你,我也不用召来这神兽,快走吧。”

  纤手一抓他衣领,就要把他扔上鸟背,萧镜之却身子一挣,摆脱玉手,笑道:“你带舒娥姑娘走吧,我和郭天仪留下。”

  这话让韦妈妈、郭天仪、舒娥都吃了一惊,韦妈妈怒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萧镜之笑嘻嘻道:“放心,我有保命之法,你们不用管我。”

  韦妈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此时炮火连绵依旧,中心台处的嘶吼争斗声历历在耳,楼上如地震般颠簸不定,重明鸟振翅尖啼,也有些焦躁起来。她看了看那张毫无惧意的年轻脸庞,沉默片刻,素手如电,再次扯住他的衣领,道:“不行,你必须跟我走。”

  萧镜之大为意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坚持,眼珠一转,趁郭天仪和舒娥看不见,快速用手捏了一把她的纤腰,凑过她耳旁低声道:“好姐姐,求求你啦,放我去吧。”

  韦妈妈只觉得被捏之处似乎被电触一般,一阵酥麻。那股讨厌又舒服的气息吐在自己耳边,让她的身体莫名一颤,说的话让她不知该羞恼还是甜蜜,脸颊通红,手上一阵酸软无力。

  萧镜之拿开她的玉手,整整衣领,故作严肃道:“事不宜迟,快走!”

  韦妈妈脸色忽红忽白,恨恨瞪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别死!”拉上舒娥,不再管他,两个人翩然跳到了重明鸟身上。

  郭天仪大惊,喝道:“萧镜之,你搞什么鬼!”他天性好战,倒是极想留下和安藏、耶律庚辰并肩作战,但萧镜之留下,和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若是他们的这个草包兄弟有什么闪失,那他就是辜负了两位兄弟的托付了,三人以后也无法向萧客玄交待。

  萧镜之不以为然地笑笑,道:“有点小心思而已,不算搞鬼!”

  郭天仪虽然生气,也不禁奇怪,道:“什么小心思?”

  萧镜之笑而不答,挥挥手跟韦妈妈和舒娥告别,郭天仪也只好跟着点头致意。韦妈妈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后悔,但很快被她隐藏住。重明鸟高鸣一声,翅膀大张,呼扇几下,便飞了起来,带着韦妈妈和舒娥,往大都另一边去了。

  见她们走了,萧镜之拉着郭天仪道:“你说,如今大都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郭天仪没好气道:“虎狼横行,群魔乱舞,我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

  萧镜之笑笑道:“笨了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郭天仪愣了愣,脱口而出道:“中心台!”

  萧镜之点头一笑,道:“帝都大乱,魔门妖孽显然是冲陛下而来。嘿嘿,蒙古建国,至今经历五代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大元顶尖儿的人物都在台上,加上待会怯薛军反应过来,前来护驾,魔门便再也猖獗不了了。咱们去中心台,跟陛下一块儿窝着,谁能伤得了咱们?”

  郭天仪想了想,大觉有道理,然而脸色一沉,怒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让韦妈妈和舒娥姑娘跟我们一块儿?”

  萧镜之白眼一翻,冷笑道:“咱俩毕竟是官宦人家,去中心台上也不越礼。她俩上去,事后追究起来怎么说?再说,中心台是凶险之地,我说的法子毕竟是险招,万一中心台被攻破,陛下重蹈宪宗皇帝覆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郭天仪哑然,半晌道:“这就是你的小心思?”

  萧镜之笑道:“活命算哪门子心思,本能而已。我的小心思是等咱们上了中心台,来一个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郭天仪又是一呆,道:“打谁的劫?”

  萧镜之悠悠一笑,一字一句道:“天之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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