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诺轻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嘘嘘已经稍息立正,抬手敬礼,“保证乖乖,不打扰哥哥!做个小电灯泡!”
“你什么都不用做!”陈诺轻无语,让他赶紧出门,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关上门,看向站他身后跟门神似的徐砚深,故作淡定:“……那走吧,找个地方聊聊。”
陈嘘嘘好奇地仰起脑袋看这个大哥哥,忍不住疑惑:“哥哥他是不是那个大明星……”
“不是。”陈诺轻一口否认,“我们比谁先下楼,预备,开始。”陈嘘嘘六岁多,还没满七岁,正是皮实的半大小子,一句话就被骗得先一步跟风火轮似地冲下楼。
陈诺轻这才为难地回头看向徐砚深:“那什么,你把你那些墨镜、口罩戴着吧,出门被认出来应该会比较麻烦。”
徐砚深沉默着将口罩戴上,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紧紧盯着他。
陈诺轻汗颜,只能挠挠头,转身继续下楼。
看到楼下那辆宾利时,陈诺轻又看看自己那辆八万多的桑塔纳:“要不坐我的车?低调点?”
“好。”
陈嘘嘘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好奇地打量着前面两人。坐在驾驶座上,陈诺轻感受到副驾驶上始终如一的灼灼目光,一时如坐针毡,介于对方的公众人物身份,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地方推荐?私密性好点的。”
徐砚深抿唇:“我来安排。”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四十分钟后,陈嘘嘘张开双手欢呼着,恨不得连蹦带跳再翻个跟头翻上岸边的甲板,一阵龙卷风就刮上了这艘长江探索号。
陈诺轻站在原地盯着这艘豪华游轮,人麻了。
不是,怎么还躲不过去了呢。
徐砚深站他身后,平静道:“我包了船,足够私密。”
“不上吗?”男人伸手忽然揽住他的腰,低声问。
“!”陈诺轻还没来得及躲闪,已经被人用胳膊肘箍着,直接走上了甲板!
“开船。”徐砚深一句话,陈诺轻就感受到脚下这艘巨轮在远离岸边,顿感心慌,“不是,等会儿,我们别开太远,聊完了就开回来,也省油费不是?”
徐砚深用手一把箍紧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紧紧贴着,低头望向他:“聊什么?”
陈诺轻是真被他这个要吃人的眼神看怕了,理不直气也壮,猛地伸手推开他:“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徐砚深闻言,垂眸,江面上的风将他吹得衣袂翩飞,额发凌乱而动,他被陈诺轻推得往后一踉跄,最后站定,只是看着陈诺轻,什么也没说。
陈诺轻一怔,又有些懊悔他是不是推得太重了,或者说的话太伤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去看他那双眼睛,走向甲板上的护栏,背对着他,做了好大决定,才开口:“Silvio,抱歉,先让我继续这么叫你,你那个名字,我叫不出口。”
徐砚深站在原地,盯着他,“不管什么名字,都是我。”
“是的,我知道都是你。”陈诺轻有些心烦意乱地打断他,“但是不管哪个你,我都要不起。”他鼓起勇气转身看他,却发现,徐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Silvio ,我不仅就是个普通人,我还是男的,以前只是网上聊聊还行,可是现实真的不行,我们甚至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周延礼说你终究是要结婚生子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最多只是个有钱人,可是现在……”陈诺轻不喜欢这种婆婆妈妈,烦得伸手抓了下被料峭寒风吹乱的头发,咬牙,“现在你的身份更复杂,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就想带着我弟好好过日子,我不想过那种被所有人用有色眼镜盯着,战战兢兢又惶恐又失去自由的日子……”
徐砚深沉着脸面无表情地听到最后,却忽而毫不留情面地冷笑:“所以,你要用有色眼镜一辈子将自己锁在你所谓的自由里?”
陈诺轻一怔,面皮发红,“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否定过我自己,我从不向任何人隐瞒我的性取向,我只是……只是相当个普通的同性恋。”
“普通?”徐砚深哼笑,“和我在一起就不普通?”
“陈诺轻,你以为你三言两语我就会放了你?”徐砚深阴沉着俊脸靠近,“这世上多得是没有道理可言。”他一把攥紧陈诺轻的手腕,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不论是演技还是谎言,从来都拙劣得可笑。”
陈诺轻抬头撞进徐砚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整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张口欲言:“我没有……”
徐砚深将他的手抬到头顶,低头要吻上去
“不是,等会儿……”陈诺轻发挥自己打排球时蚯蚓一样灵活地身手,快速逃窜,“Silvio,你冷静,你就不想我,你想想你自己呢?你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功成名就,前途璀璨,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传出任何同性绯闻,你的演艺生涯就彻底毁了!”
陈诺轻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歪头躲避,几乎要给他跪了,“算我错了,算我是渣男,我混蛋,我欺骗你感情,我不小心把你掰弯了……我……我不是人,我是人渣!”他几乎要痛哭流涕,“徐砚深你不想想你自己,你也想想你的粉丝啊,你有快一个亿的粉了,她们那么喜欢你,盼着你更上一层楼,你不能糊涂啊不是!你要是塌房了,得有多少小姑娘哭厥过去不是?”
徐砚深:“……”他看着从他手里滑走的泥鳅,气得都不会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笑,“少看点营销号,只要不是公开出柜,又不是违法乱纪,塌不了。”
“……”陈诺轻懵了一瞬,“啊?”
游轮已经开进江面航道,两岸暮色风光正好,岸边灯光璀璨。陈诺轻眼珠子提溜转,讪笑,“那你也不能、不能强迫我,我们都分手了,强扭的瓜不甜但得断啊!”
徐砚深一时没了脾气,紧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从未答应过和你分手。”
“那就是我断崖式分手,懂吧?我的错,我认,但是我们真没可能了。”陈诺轻嘴皮子耍得口干舌燥,快速跑到甲板上布置的一处闲情逸致的闲坐处,举起桌上的一杯柠檬水干了,还招手让徐砚深过来,“别站那了,过来坐过来坐。”
徐砚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也不坐,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七天。”
“什么?”陈诺轻没反应过来,手很忙地揪了把桌面上插花里玫瑰丛中点缀的一株满天星,不理解地回头望他。
“你跑了20个月零三天。”徐砚深忽而单膝蹲身靠近,“我就找了你这么久,陈诺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要想让我死心,你就和我认认真真地谈七天。”
坐着的陈诺轻怔怔地看着他,身后是一团殷红浓烈的玫瑰,而他手里只有那株不起眼的满天星,在心尖上随风颤动。
男人蹲身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决绝的偏执,死死盯着他,“七天之后,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下船以后,我就从你的世界消失,再也不打扰你。”
“好不好,诺宝?”男人的声音在微不可抑地发颤。
陈诺轻嗅着花香,怔怔地盯着他的眸子,被死死按压在心底的芽儿恨不得拼命叛逆地往上窜。这是……他这辈子喜欢了一次又一次的人。
他的心只为他动过。
“这七天,船上只有我们。好不好?”徐砚深的声音更低更轻,单膝跪地在他面前,倾身靠近。
砰砰。
砰砰!
陈诺轻紧张又忐忑地无以复加,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好。”话音未落,他就被突然地力道一把揽住腰向前唇被猛地擒住,唇瓣相贴的瞬间,似一股电流穿过两人,陈诺轻感觉尾椎骨都被麻穿了,身子微微发颤。
不知道是谁先撞到了桌子,桌面上的一大团插花被撞倒,玫瑰花瓣和满天星重重砸地溅飞,在空中停顿的瞬间,徐砚深搂着他的腰,用力收紧,唇瓣蹭着陈诺轻的唇,在混乱中狠狠贴紧。
被扑倒的陈诺轻半跌在地,腰腾空,被他搂住,唇被冰凉的薄唇亲住,他紧张地差点忘记呼吸,心跳声大得吓人,生平第一次接吻,连眼睛都没闭上,只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是徐砚深,是万众瞩目,高不可攀的大明星徐砚深亲了自己。
他暗恋那么多年,暗恋到不敢开口说自己暗恋这个人,只敢说是他影迷的徐砚深。
是跨越大半个地球,在网上陪伴他一年一个月零十二天的Silvio。
他竟然有一天真的爬着网线,真真实实地,贴着温热的血肉,在亲他。
这一瞬间,心理上短暂的得偿所愿达成的爽感远比一切都要让他感到刺激,头皮发麻到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身子被他搂住,腾在半空,忍不住伸手上前紧紧拽住徐砚深的衣领,低头用力向上吻上去,用尽他曾经对这个吻的所有想象和力气,唇瓣努力贴紧他,用劲碾、磨、吮、吸,像沙漠里快要干涸而死的人,紧紧抓住他的生命之源。
直到他惊觉口腔里出现铁锈味,而对方还依旧对他予欲予求,他才突然清醒,心慌地要后退离开。唇瓣刚分开的那瞬,徐砚深忽然用大手抚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猛地一拽往前,贴紧他的身子,低头再次吻上去。
“你……你流血……了”陈诺轻挣扎着出声,又被他堵住。
好一会,徐砚深终于喘着气分开,沉眸盯着他,“是不是味道太难闻?”
“?”陈诺轻懵。
徐砚深忽而低头用唇叼起一片刚刚坠落在陈诺轻锁骨上的玫瑰花瓣,贴着那片花一路轻轻重重地吻到陈诺轻的锁骨上,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颤得厉害,“别……别亲那……”
锁骨那是他的敏感点。
徐砚深一怔,眸色更深,低头欲加深这个吻,陈诺轻实在受不了,伸手抱住他的下颌,低头闭眼就快速,唇贴着他唇上的那片殷红色玫瑰花瓣吻上去。
直到将花瓣研磨得颜色深透,糜烂,花汁被唇舔净吞下,又混着透明的汁水滑出,溅落在衣领上,染上意味不明的红。
陈诺轻被他护着脑袋,身后是洒落一地花瓣的甲板,胸膛贴着胸膛,两个人的心跳声渐渐重合成一个频率。这频率让他更紧张,更害怕,也更脸红,他不敢吭声,不敢说话,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不分彼此,吞咽着玫瑰花汁,唇间满是馥郁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诺轻脑子里懵懵地想:这是他和他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
“……诺宝,我喜欢你,这辈子只喜欢你,”徐砚深最后轻柔地继续吻他,呢喃,“喜欢你到这两年,想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到处流浪吃苦,心痛得都没法呼吸。”
徐砚深垂眸,一遍遍贪婪而痴迷地亲在他眼角的那颗红色小痣上,“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好像死了很多次。心里空荡荡的,哪里都是地狱。”
陈诺轻闻言,在他的怀抱里僵住。
第41章 我咬死你
陈诺轻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他们只不过是在网上聊断断续续的一年, 他那时甚至刻意伪装真实的自己,从没有暴露过多私人信息。红到发紫的大明星,从十多年前就出道, 在娱乐圈过得风生水起的人, 怎么可能……只喜欢过他。
陈诺轻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也不相信没来由的爱, 就连他的父母对他的爱都是有限的,要求回报的, 他知道他父母内心是爱他的, 但这种爱, 时常让他有强烈的负罪感,成为他一整个青春期冬夜里穿着的湿透棉袄,穿上冷,脱下也冷。
陈诺轻猛地伸手推开他, 往后退着快速站起来, 手很忙地整理自己的衣领,无措道:“我、我去找我弟……这么大的船, 我弟找不到我会害怕的。”
被推开的徐砚深凝眉站起来, 想向前再靠近一步,却看到陈诺轻警惕地往后退了步, 只能开口:“我让船上的服务员先带他去吃饭了。”
陈诺轻连忙往后一退,手很忙乱地扶着木桌绕圈, 防备地看他:“那、那我去找他。我也饿了。”
徐砚深垂眸:“我带你去。”
这艘豪华游轮,比陈诺轻想象的还要大,走进船舱,他看到脚下一层层旋转式的楼梯,入目之下, 金碧辉煌,数不清的楼层。
负责招待他们的应侍生领路,向他介绍:“小朋友现在正在负一层的餐厅用餐。”
徐砚深站在他身后,陈诺轻始终有些精神紧绷,他后悔刚刚被他一时蛊惑,竟然答应要留下来七天。
七天?他给员工放的假才到十五,他得赶回去上班啊,《脱单》的销量正好,后续游戏BUG各方面维护还少不了他,赵景阳那个懒货可搞不定……想到赵景阳,陈诺轻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关机的手机,他肯定打回来不少电话,等下得抽空给他报个平安,否则他真怕这家伙会脑抽报警。
徐砚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警惕戒备,甚至摸手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是太急了吗?
为什么他说完喜欢,原本在他怀里意乱情迷的人,却突然就将他推开。
“正好我也饿了,我陪你吃。船上有各系菜式的厨师,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单。”徐砚深跟着他下楼,来到餐厅。
陈诺轻遥遥看到那坐在餐桌前,啃着烤猪蹄啃得满脸流油的臭小子,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严声喊了小家伙的大名:“陈叙言!”
出门在外一点儿警惕心理没有,就跟着外人走了,还敢随随便便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他看他之前耳提面命跟他说的话,全给他吃狗肚子去了。
陈嘘嘘乍一听到他哥喊他大名,整个人一激灵,抬起头来,当即感到不妙,迅速一骨碌翻下高椅,快速扯了纸巾,毁尸灭迹地擦干净小嘴,朝他哥养起一个灿烂的笑讨好着张开双手扑过去:“哥哥!你终于来啦,嘘嘘给你点了好多你喜欢的菜呢!”
陈诺轻被他一把抱住小腿往后一退,再看他那张讨好的笑脸,精心养了好几年,在重庆的大蒸笼里都蒸成了奶白皮,唇红齿白,格外可爱帅气。他哪里还生得出气来,只能被他抱着摇晃了下,冷哼:“哦,点这么多,你们老师就叫你这样浪费国家粮食的?”
陈嘘嘘小脸一僵,仰头的瞬间,下意识看到了徐砚深,忙朝他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
徐砚深轻笑着应声开口:“没事,点的不多,我帮你吃。”
陈诺轻教育小孩,一向喜欢唱白脸,这下感觉被拆台,更加不爽,冷哼一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
陈嘘嘘立即翻回他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明显感觉他哥心情不太好,小心翼翼地觑他哥一眼,突然看到他哥肿得通红的嘴,大惊:“哥哥!你嘴巴中毒啦!”
“……”陈诺轻,狠狠瞪他一眼,拿过筷子动筷夹了块红烧肉塞他嘴里,“闭嘴吃你的!”
陈诺轻色厉内荏,想到自己刚刚竟然和徐砚深在甲板上就那样胡来,要是被船上其他人看到了……他绷紧了一张冷酷帅脸,下意识快速瞥了眼对面徐砚深的唇破了一个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