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第22章

  他已不复白日模样,灰鼠般的毛发从他的颈侧、手背蔓延出来,骨骼因异变而外突,使背脊佝偻成怪异地弧度。

  俨然是个人形的野兽。

  在他面前,是一方偌大的黑潭。

  浓稠如墨,腥臭翻涌。

  时而形成旋涡,时而沸腾鼓泡;仿佛被困在地底的一片暴风雨之海。

  男爵低下头,对着那片水影说道:

  “快了……快了……”

  “是,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他的声音沙哑,深蕴狂热。

  水面急剧沸腾,遂而又刹那间静如镜面。

  其上隐约浮现出的大厅里雪斐的身影。

  “今晚,就让我们来共享这无与伦比的祭品”

  “这美丽、神圣、纯洁的处子。”

  第 14 章 CH.14

  偌大的宴会厅空廖。

  高窗拢着帘幕,镶金边的紫血红的绸布,弧形褶裥,光滑掠光,像竖流的一剪水,又仿佛与之外的山林夜色融为一体。

  众人依言落座。

  雪斐坐在一张缝有红丝绒垫子的橡木椅子上。

  椅身厚重沉稳,如同四足被钉死在地面。让人一坐下,便难以挪动分毫。

  他低下头,将雪白的餐巾展开,轻轻搭在腿上。

  随即不动声色地抬眸,用目光扫过面前铺开的银餐具,刀、叉、匙一应俱全,柄部雕着家族纹章,擦得噌亮,线条锋利而优美。

  银器试毒。

  这是最老套、却也最可靠的方法。

  开筵。

  餐前酒是自酿的、上等红葡萄酒,香味醇厚,沿着杯壁荡漾,呈现出红宝石般的诱人色泽。

  头盘是虾酱浓汤;

  主菜有几道。

  一碟羊羔肉,切成薄如蝉翼、透着粉的肉片,搭配蒜泥沙司,细致地摆成花形;

  一碟兔里脊,炙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鲜甜的蘑菇白酱汁浇裹在上;

  一碟鳕鱼,选用柔软的腹肉,以果木慢熏而成,入口有淡淡清香,风味独特,回味绵长……

  真是见鬼了。

  雪斐怔怔地握住刀叉,瞠目结舌。

  他原本已作决心,能不吃就不吃,做个样子敷衍过去,避免有毒。可没想到竟然每一道菜都烹饪在他的喜好上,像提前打听好的。

  唾液自顾自地旺盛分泌。

  喉结滚动。

  要、要么尝一口?

  大不了事后用解毒术。

  况且,他的舌头一向灵敏。

  倘若掺了什么毒药的异苦,他一准能立刻便能察觉出来吐掉。

  不尝还好,尝了,事情愈发奇怪

  譬如这羊羔肉,应当是他家老厨子的拿手菜,本以为只是形似,但味蕾告诉他,无论是咸淡火候,还是在舌尖化开般的柔软程度都一模一样;

  再说兔里脊和虾酱浓汤,像极了他从前随家人去海滨度假,于一家不知名餐馆尝过的美味;

  熏鳕鱼则和他在一个同学家吃到的私房菜极其相似,当时吃完甚喜,惊为天菜,还厚着脸皮询问了烹饪方式,却被婉拒,对方只笑着说,这是不传之秘。

  雪斐肚皮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闹腾不休。

  他心里生出几分侥幸。

  反正……反正银器没变,已验无毒,那么,稍少吃两口,应当也没事吧?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六七八……眨眼间,他的餐盘见底,却没觉饱腹。

  像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隐约意识到不对,但难以自控,直到听见身旁一声隐忍的、轻声痛呓,才憬然悟醒。

  抬头看去,骑士先生的脸色苍白青冷,额角渗汗,毒发似的手抖着。

  雪斐心头一紧。

  好家伙,他就说一定会下毒吧!

  主座的男爵无声地立起身来,桀桀大笑,像蝙蝠振翅,从黑暗的洞窟里扑飞出来。

  “这下可好。”他阴险地拖长音调。

  “小神父,碍事的骑士已没了用,你落入我毂,只剩锤子与铁砧的距离。”

  雪斐几乎想按住胸口,以免心脏冲破肋骨、迸出胸膛,但他知道这样会显得更软弱可欺。

  他也是个小男子汉,骑士先生倒了,只好他支棱起来!

  于是。

  他强作镇定,昂然站起,声音清亮:“你是谁,带着什么血腥而来?”

  男爵笑着开口:

  “我,我是个追逐美的囚徒

  “我愿为这世界,收集一切美的事物。而你,也将成为我的藏品之一。或许,是我最完美的那一件。

  “小美人,别害怕。我这是在帮你抵御神的诅咒。

  “本来,你漂亮的脸蛋会为时间嫉妒,它会抽走你的鲜色,在你的脸颊、眼角刻上丑陋的纹路,使你日渐衰休。可现在,你有了我,你有我的帮助。乖乖的,我会使你的美貌永存,铸成奇迹中的奇迹。”

  而雪斐不置一言,只是在对方的盲区,悄悄地把手搭在骑士先生的肩后,轻声念起解毒术的起始音节。

  接着,他说:

  “您真是巧舌如簧,几乎让我以为,我正站在一座艺术馆里。但请恕我无法认同。

  “花会枯萎,所以我们才珍惜花开;

  “晨光会消散,所以才被人们赞美;

  “封进琥珀、制成标本、放在玻璃柜里,那不是美的存在,是无尽的刑期。光明神教诲我,要观一个人的灵魂之美,而非以貌取人。在我看来,你不光皮囊丑陋,连灵魂也一样可憎。”

  男爵脸色剧变。

  喉咙底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啸,脸堂一亮,血色红的像火。

  这个赫拉克勒斯终于真相毕露!*

  雪斐的背脊骤然发冷。

  他几乎是凭本能,跳起来,一手抓住骑士先生的胳膊,另一手去拉男爵夫人:“快跑!”

  骑士先生因毒性尚未完全消退,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站起身来。

  而男爵夫人,却像是布偶一样轻飘飘地被他拽了起来,触感诡异得触目惊心。

  仿佛陡然踩空一级楼梯。

  雪斐心漏跳拍子,低头望去。

  恰好烛台上,蓓蕾般、臻臻簇簇的火苗闪跃着,映在男爵夫人平整柔顺的后背,那儿,在脊梁自然的凹影里,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痕迹。

  像是一条拉链的褡头。

  “啪。”

  她俯身砸摔在桌。

  后背的正中,是一条缝线。

  针脚细密公正,笔直,一丁点蜿蜒错漏都没有。

  雪斐悚然一惊。

  灯烛齐灭。

  黑暗席卷而来、淹袭一切的瞬间,男爵像一只暗夜魔怪,猛然跃身地朝他们扑过去。

  雪斐不得不撇下夫人的空躯壳,仅与骑士先生一同狼狈躲闪,逃到了窗户边。

  便退无可退了。

  “束手就擒吧,神父先生。”

  他又喘又厚地笑着,像粘液灌进耳腔,带着恶意的戏弄,细细品味猎物最后的挣扎。

  美人就是美人。

  即便惶乱,亦楚楚可怜。

  三、二、一

  好了。

  雪斐闭了闭眼,在心底默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骑士先生的后背收回手,猝然拉开窗帘,高声、敞亮地说:“据上古传说所述,哪怕是无形的魔物,也必然会在满月的光辉下投出真身所在的阴影!”

  “哗啦。”

  帘子被猛地拉开。

  冰蓝而苍淡的月光倾斜而入,像是把男爵整个人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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