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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府城来的小夫郎 初七见喜 4550 2026-07-21 16:13

  钟意竹心疼得自己也没吃下去多少,把孙芸娘看得在心底直叹气。

  一餐饭吃得平和也温馨,吃完饭,钟意竹洗碗,裴穆便在旁边陪着他。

  孙芸娘趁着天没黑先回了钟家老宅,如今让何阿公住下已是勉强,宅子里是怎么也腾不出给她住的地方了,好在裴穆已经醒了,不用熬人照顾,她也能稍稍放心些,等明早再过来就是。

  外头的院子里,何阿公在给裴穆煎晚上要喝的药,等裴穆喝完药之后,何阿公也进了杂物房休息。

  裴穆和钟意竹洗漱完回了卧房,裴穆躺在床上敞着衣裳,看钟意竹凝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他身上的伤口涂药。

  这些小伤口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换他自己几下便能抹完了,可钟意竹在意得很,生怕他疼,手上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上完一处药他就凑过去吹一吹,鼓着腮帮子,看着很孩子气,又很让人心软。

  裴穆没被人这样用心细致地关爱过,细细密密的痒意从钟意竹吹气的地方一路传到心间,把那里泡得酸软一片。

  屋内的烛火被点得很亮,裴穆注意到钟意竹在盯着自己那些陈旧的伤疤看,伸手过去挡了挡他的眼睛:“不好看,别看了。”

  手心被柔软的睫毛刮了刮,钟意竹应了一声,把他的手拉下来,继续认真地上药。

  裴穆静静地用眼神圈着钟意竹,擦完药,钟意竹收拾完便熄了烛火,挨在裴穆身边躺下。

  周围很安静,若不是鼻端的药味,这个夜晚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钟意竹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裴穆的额头,怕他再次起热。

  裴穆把他的手握住:“没事的,我身体很好,而且阿公也说了这药在我身上比旁人见效快,别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钟意竹应了一声,却在黑暗中迟迟没有睡意。

  他一夜一日没有合眼,本该困极了,可他闭上眼就是裴穆昨晚躺在医馆床上怎么唤他也没有回应的场景,他脑海里仍旧绷着弦,只有身侧温暖的躯体能驱散他的恐慌。

  他怕影响到裴穆休息,没有动,也没有翻身,就连伸手去探裴穆额头的温度也是隔了许久。

  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裴穆翻了个身把他圈进怀里,既心疼,也拿他没有办法。

  钟意竹不敢乱动,怕蹭到他的伤口,只紧张得小声说他:“你躺回去,别乱动!我吵醒你了吗?还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不疼,我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多了,这不算什么,我抱着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钟意竹不说话,裴穆说:“你不睡那我也不睡了。”

  片刻后,钟意竹蜷了蜷身子,往他颈窝里凑了凑,闷着声音说:“那你难受要叫我。”

  “嗯。”裴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那我明早醒来你也要好好的。”

  “好,我保证。”

  裴穆一下下轻轻拍着钟意竹的背,钟意竹抓着他的衣裳,在他的呼吸里闭上眼。

  意识一旦松懈,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几乎只在片刻间就陷入了沉眠。

  裴穆等人睡着,才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是他把他吓坏了。

  他说过要护着竹哥儿,最后却是倒过来,变成了竹哥儿护着他。

  他问竹哥儿花了多少银钱时,竹哥儿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多少,镇上的医馆医不了没收多少钱,只要到时候多付些诊金给何阿公就好。

  可他分明看见小哥儿之前悄悄地把贴身的银票放回钱匣,为了救自己费尽心机,甚至把拿来开铺子的银票都带上了,这背后的孤注一掷钟意竹没有说,若不是偷看到,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裴穆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看他睡梦里不安稳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他才够。

  当真是个小傻子。

  幸好他命硬挺了过来,不然这么好的小傻子以后被旁人欺负了怎么办,又心软又好哄,没有一处不招人觊觎。

  大概是中了毒神志不清,某些时刻他甚至开始感谢起裴松来,若不是裴松那样畜生,他大概也不会有机会长成如今的模样,遇到钟意竹。

  夜渐渐深了,裴穆把钟意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下头碰了下他舒展开的眉心,这才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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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

  第49章 第 48 章 他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

  第二天, 裴穆的症状果然好了许多。

  钟意竹捧着裴穆的脸仔细看他的唇色,那里面的青紫色已经比昨天又淡了些,裴穆的脸上也更有血色了, 钟意竹凑过去在他伤口处吹了吹, 眼眶忍不住又有些热。

  裴穆简直拿这个小哭包没办法,抱在腿上轻言细语地哄,钟意竹觉得自己不争气, 还反过来要病人照顾, 索性跑出去帮忙煎药了。

  裴穆今日恢复了些力气,便出去在院子里走了走, 钟意竹一双眼睛跟着他转,最后又跑过来扶着他。

  天气暖和, 又有太阳,两人转到了后院, 孙芸娘刚给钟意竹的宝贝菜浇完水,拎着空水桶准备回转。

  见两人过来, 孙芸娘想起什么,对裴穆道:“对了, 你的弓箭和砍刀那些我帮你收起来了,还有个竹筐是装着猎物吧?捆得结实我也没细看, 你得空去看看怎么处理,昨日清晨我过来时你们后门都没关, 东西都散落在外面, 幸好没叫人捡走……”

  裴穆应了声知道, 谢过孙芸娘,孙芸娘便往前院走去了,裴穆垂眼看向钟意竹, 嗓音放得很轻:“怎么了,竹哥儿?”

  刚才孙芸娘说话时钟意竹就无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掐得他几乎有些疼。

  裴穆不笨,尤其涉及到钟意竹,他稍微回想了下,便知道了钟意竹在紧张害怕什么。

  钟意竹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神和脸色都有些惶惶,嘴唇也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只叫了他的名字。

  “裴穆……”

  裴穆心口一缩,侧过身用另一只手圈着钟意竹的腰把他揽进怀抱,他抱得很紧,密不透风地把钟意竹圈在了怀里,在他耳边许诺。

  “别怕竹哥儿,我答应你,我不进深山了,别怕。”

  钟意竹眼里溢出泪水,他不想这么自私,他做什么裴穆都支持他,可他却要拦着裴穆去做他擅长的事。

  可他是真的很害怕,万一还有下次呢?万一下次没这么幸运了呢?

  他说不出“不”,只能抓着裴穆的衣角,哭着宣泄情绪。

  裴穆轻轻拍他的背:“不哭了,是我自己害怕不敢去了,哭什么?嫌我丢人么?”

  钟意竹连忙摇头,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是我太坏了。”

  裴穆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勾着他的下巴用里衣袖子给他擦眼泪:“哪里坏了,明明是个小傻子。”

  连一句让他为难的话都舍不得说,还说自己坏。

  裴穆其实很清楚,这次是意外中的意外,若只有他自己,他还是会选择继续进山,他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害怕,若他是这样的心态,那他或许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哪个地方,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如今又怎么能一样呢,竹哥儿被他吓成这样,他再进山去好让竹哥儿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眠吗?赚钱是为了让竹哥儿过得更好的,他这样做岂不是轻重颠倒?

  大不了以后再多找些活计做,裴穆想,他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只要钟意竹不再哭了。

  ……

  裴穆的伤一养便是好几天。

  钟意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孙芸娘也日日到山脚小院帮忙,裴穆从前靠自己身体硬扛时他都能扛过来,如今被这样悉心照料,更是好得飞快。

  连何阿公都感慨裴穆的底子太好,若换了旁人,这番必定是要大伤元气的,可裴穆硬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快速地恢复起来,简直让人啧啧称奇。

  钟意竹觉得高兴,却也因为他这样快的恢复速度感到心酸。

  不过总归还是值得欢喜庆祝的。

  裴穆身上的余毒也因为药效作用拔除得很顺利,若不是何阿公说不好好调理以后会吃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

  钟意竹和孙芸娘却把他看得很牢,说在身体调养好前不能做重活,裴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说什么都依着,他还要和钟意竹白头到老的,自然不会莽撞逞强,用自己的身体玩笑。

  等裴穆的毒除尽了,何阿公的职责便也尽到了。

  中秋这日,裴穆和钟意竹借了村长家的牛车,早早便载着何阿公从村子里离开,送何阿公归家。

  这一趟也带上了孙芸娘,他们不顾何阿公的反对,硬是先去松云县采买了糕点和好酒,后头还直接去姚升的肉摊上买了半扇猪肉,又去布庄买了过冬要用的棉花,把牛车堆得满满当当,这才送何阿公回村。

  钟意竹给何阿公的诊金也是十两银子,再多何阿公便不收了,于是一家人合计了下,便想着给何阿公买一些用得着的吃穿物什,总归不会浪费。

  何阿公住在离松云县不远的一个村子,一家人把何阿公送回去时正是上午,庄稼人去地里拔完野草回来的时候。

  村里人一看这架势都惊了,一群人跟在牛车后头看热闹。

  何阿公有一个儿子,早年因病走了,孩子他娘也在前些年离世,何阿公之后也没有再娶。

  何阿公的弟弟妹妹们大多由他抚养长大,弟妹们都记着这个哥哥的恩,看他年纪大了要接他去养老,何阿公不愿,就一个人守着自己的房子,守着他的药材。

  两个弟弟都安家在本村,他们的儿孙也都对何阿公十分孝顺,记挂着他,若不是知道龚老四不会害何阿公,他们早就去要人了。

  恰逢中秋,合该一家团圆的日子,眼见何阿公那边还没信传来,何阿公的三弟何小菜早上起来背着手转了半天,一跺脚便说要去看他。

  大儿子忙劝他,人家那边治着病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他们这头过去万一给人添了乱怎么是好,待会儿他就去县里找龚老四问问有没有口信传回来。

  这头正劝着,那头却听见有人高高喊了一声:“老何头回来喽!”

  何小菜忙拨开儿子走出门去,远远就见许多人都堆在大哥家门口,他也顾不上听儿子在念叨些什么,甩开步子就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他一眼就看见了牛车旁边的大哥,何阿公满脸红光,气色竟是比之前还好,他一颗心放下来,又听见旁边的人在说牛车上的那些都是那家人送给大哥的谢礼。

  他刚往前挤过去,就被一只翘起来的猪脚戳了下胸口,嚯

  别说他了,村里人也都没人想过会有人给老何头送这么大的礼。

  村里大家都知道何阿公被接去给人治病了,好几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病治得怎么样了,之前他们还私下里说,也不知道什么人脑子里灌了水,大费周章地请一个村里的草医去治病,如今却是惊掉了下巴。

  众人啧啧看着牛车上的物什,都觉得开了眼,当真是好重的谢礼。

  何阿公知道东西既都送到他家门口了,也没有推拒的余地了,裴穆动手要帮他搬,被他拦住了,听见何小菜喊他,他转过头,眼尖地看见了不放心追过来的大壮和听见消息跑来的其他侄孙,忙挥了挥手叫他们过来。

  何家的子孙帮忙把东西搬进了何阿公住的屋子里,钟意竹和裴穆见何阿公虽是自己独住,侄孙们却都孝顺,见到这些东西也没有贪婪之色,倒是对他们很客气,也都觉得放下了心。

  虽说这不是他们该管的,可救命之恩,又怎么会是轻飘飘说说便能揭过的。

  等东西卸完,三人这才再次辞别何阿公离开。

  村里人都说这恐怕是什么富贵人家,不然怎么出手这么阔绰,他们村虽然离松云县近些,过得还算富裕,可到底是村户人家,就算是救命之恩,哪家又舍得拿这么重的礼酬谢?拿不拿得出是一回事,舍不舍得又是一回事。

  连何小菜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他好奇询问大哥那家人的底细时,大哥没给他说。

  直到后来许多年,每值中秋过年时那家人都带着礼前来,从吃喝用度再到后来滋补养身的人参药材,何小菜才恍然,这和富不富贵并没有多少关系,关系的只是那家人的诚心。

  另一头,因为出发得早,折腾这一圈下来,钟意竹他们再回到松云县时,时间也还没到正午。

  他们今日是要来摆摊的。

  钟意竹上次制好的香品在前几日的大集就该来摆摊售卖的,因为裴穆受伤耽误了他没来成,如今裴穆大好了,他们自然不能再错过中秋的集市。

  不过在摆摊之前,他们先去了一趟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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