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在意屋里的第三个人,吴子田脸色僵硬地听钟老太骂了半晌,走时脸色阴沉地扫了眼钟老太的房门,等钟老三叫他时,他脸上又恢复了谄媚的神色。
钟老三没留意他的神色,沉着脸叮嘱道:“别走漏了风声,要是误了事有你好看的。”
吴子田点头如捣蒜:“五姑父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句,连我爹娘也不说。”
钟老三笑了笑:“成,是个干大事的苗子。”
他从钱袋里拿了两块碎银丢给吴子田:“去吧,往后有你的好处。”
吴子田连声应是,把银子收好,若无其事地跟着钟老三回了前厅。
第78章 第 77 章 严文月露出捡到宝的神情
钟意竹和裴穆回到柳山村时夜幕已至, 如今春忙,许多人家这时才吃上饭。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敞着门端着碗, 边吃边和邻里闲说吹牛, 也算是辛苦劳累的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张家今日炖了肉,张根生碗里堆得都冒了尖儿,虽然插秧着实辛苦, 可吃着这么肥的油水, 连干活都格外有劲。
他刨了一口饭,满嘴都是油香, 只觉得神仙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对门王家的闻着对面院子传来的肉香刨了一大口饭,心底也是羡慕得紧, 农忙时节家家都会沾些油水,不然人那么累, 身体哪里顶得住,但也没有像张家那么吃的, 张家往年也不这样,归根结底, 还是张家媳妇跟着孙娘子绣香包赚了钱。
裴穆赶着牛车穿村而过,一路上许多人家都热情地招呼他们去家里吃饭, 钟意竹抱着一大捧海棠花,笑眯眯地应:“不了, 家里娘亲等着我们呢, 改日再来阿叔/阿婶家玩。”
众人连连应着, 看村里那些跟着裴家干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对两夫夫更是客气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和这两夫夫作对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大家和和睦睦地处着,反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被带携一把。
人都是逐利的,而且抛开早些时候那些传言不讲,这一家人的为人其实是很让人信服的,现下除了之前编排了钟意竹被裴穆记了仇的人家,谁家不讲裴家的好话?
如今村里人提起裴家都已经默认是裴穆和钟意竹了,至于之前的裴木匠家,村里人早已少有去管,自之前那通大热闹后,裴木匠一家便全然萎靡下来。
裴木匠手废了,只能让裴金当家做主,指点裴金干活,可裴金不知道是不开窍还是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大好,本来看裴木匠手废了可怜,之前在他那里定做器具的人家不急用的就没有退钱,想着就算延些日子,只要能给做出来,那便也成,结果最后到手的东西却一个个粗制滥造,气得这些人家到处去说裴金手艺不成,绝不能去找他做活。
现在听说裴金也就能接到一些小手工活,要价也低,那么一大家人就靠这点进项过活,日子不是一般紧巴。
之前还有人特特去讲裴木匠一家的难堪事给钟意竹几人听,想讨个好,后来发现他们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听,便也没人讲了。
钟意竹从前就不喜欢听村里的闲话,现今更是没时间去听了,他和裴穆刚到家门口,听见动静的王平安夫夫探头看了眼,就忙放下碗去给他们开侧院的门,又要帮忙卸箱子。
总归铺子都开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他们便在侧院开了个门,方便牛车进入搬运东西。
裴穆拦了一把:“吃你的饭去,地里没累够?”
王平安笑着搬了箱子往库房里走,一掂是空的,心里也是高兴,耍了个贫嘴:“正是没累够,你歇着吧,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力气。”
孙芸娘如今手里的活计轻松,看王家夫夫忙着没人帮衬,索性包揽了两人的伙食,中午给他们送饭,晚上也让两人来院里吃,因裴穆和钟意竹回来的时间没个准数,她也不叫他们等,专门留了干净的饭食在一旁,便叫两个在地里累了一天的人先吃。
王平安夫夫感念无比,两人都没什么像样的长辈了,被孙芸娘这样照拂,窝心得仿佛又成了小孩似的,累归累,心里却舒坦,连王平安这样稳重的人都多了几分玩闹的心性。
都是空箱子,几人干活都利索,没两下就卸了车摆放好了,回到正院时碗里的饭都还没凉。
孙芸娘已经给裴穆和钟意竹都盛好了饭,她胃口小已经吃好了,现下就在旁边拿着彩笔随手描着花样,带着笑听几个小的闲聊。
“我们再忙个一日就差不多了,后天就能开始做木盒,你俩一人开铺子一人摆摊真顾得过来?不用我们去帮忙?”
王平安看着裴穆钟意竹问,他俩这两天合计了下,木盒两人都能做,也不拘地方,他俩留一个人在家里顾着地,陈小容可以去铺子里后院做木盒,这样前头忙的时候喊一声就能出去搭把手,两不耽搁。
两人愿意自己受累费这样的事,全然是为了钟意竹和裴穆考虑。
钟意竹咽下嘴里的菜,点了点头:“正有一事想问小容哥愿不愿意帮忙。”
陈小容没问是什么事就一连声地应下来:“自然愿意,你说就是。”
钟意竹把铺子里如今的问题说了,才道:“我之前制香时小容哥总是能分辨出我是在做什么,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制香,以后和我一起给铺子里供货。”
陈小容一时怔住,万没想到钟意竹竟会给他这样一个差事,他紧张得都结巴了:“我……这……我怕我做不好……”
制香的手艺和香方是铺子的根本,陈小容从没想过要学,他和王平安有做盒子的活计已经很知足,他之前去城里还特地拉着王平安去人家店里看呢,琢磨着要怎么把盒子做得更好。
如今钟意竹人手不够要他来学,这是全然的信任,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觉得制香是顶顶厉害的本事,他担心自己会搞砸,他一个村里小哥儿,开铺子那日才见了那样的世面,这些香制出来都是给那些贵人用的呢,他当真可以吗?
钟意竹却反驳他:“怎么会?你做事细致又有耐心,不会做不好的。”
陈小容左右看了看,不管是孙芸娘还是王平安,都是一脸鼓励地看着他,连裴穆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小容放下碗,因为激动有些手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做,竹哥儿,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钟意竹弯起眼睛:“好。”
至于顾着铺子的人手,钟意竹想找的是姚乐。
如今虽然已经有了禾哥儿,但以禾哥儿的性子,帮把手可以,却是撑不起一个铺子的,柳明桃在这方面也欠缺一些经验,而姚乐在城里路子熟悉,性格泼辣却不莽撞,能屈能伸能平事,让他帮忙守铺子,钟意竹既不怕他被人欺负,也信他能拢住客人。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想法,姚乐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来,今日时辰晚了他们便没上门,得等明日找时间去问问。
吃完饭,王平安和陈小容回去歇息,裴穆去侧院的库房清点了剩下的香料,把今日后头那个香铺定的单独包好,又把箱子装满。
钟意竹去检查翻看了一遍他做好正在晾干的香品,他之前做的存货虽还有,可像香丸这样不耐放的就要随做随卖,所以他几乎每日都会做一批新的,还都要记好日子,不好弄混了。
裴穆装好香料后,便来到钟意竹这边,钟意竹做香丸,他自己则是掏出一本新册子出来记账,两人的私账自然不用算,可香料和香铺的生意却得分开记账,不然该乱成一团了。
钟意竹今日要做的量不大,反而是多花时间好好想了想要怎么带着陈小容入门,到时候多个人一起,产量定然会提上来许多。
同一时刻,严府。
榕央府城的春日来得要比柳山村早一些,天气刚暖和开来,姑娘小哥儿们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春装。
严文月今日才和闺中密友踏青归来,出了汗身上难受,刚回来就一叠声地叫丫鬟婆子准备香汤沐浴。
她沐浴的地方是单独的房间,贴身丫鬟帮她拆了头饰,宽去外衣,她自己脱了里衣走进浴桶,却刚坐下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姐?”
严文月沐浴时不喜欢有人伺候,因此贴身丫鬟也只是在屏风后询问,严文月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确定自己之前没用过这个味道的香露,她颇有些惊喜地笑道:“这是哪家铺子新送来的香露?闻着竟与今日那片玉兰花林像了八分,真是清雅,你去问清楚是从哪买的,多备一些,我送些去给怡姐姐。”
外头丫鬟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她让人拿的明明是小姐近日最爱用的那种香露,等叫来小丫鬟一对,才发现是小丫鬟粗心大意拿错了,贴身丫鬟拿着香露瓶子仔细辨认了一番,脸色突然变了变。
她颇有些紧张地走到屏风后:“小姐,这香露是六少爷前些时日带回来的,小桃拿错了,要不要重新备一桶香汤?”
严文月也是一怔,忙抬起胳膊看了看,还好,白的,没变色,也没起疹子。
她颇有些疲惫地靠回浴桶壁:“不用了,这回瞧着像是好的。”
外头的丫鬟也松了口气,不是她们不尊重,实在是在六少爷那吃了几回亏吃怕了。
之前六少爷带回来送人的健体丸害得半个严府的人闹了肚子,远路而来的稀罕胭脂抹上了就擦不掉洗不去,又害得严府的女眷小哥儿十天半月都没出门,就这两回,已经足以让所有收到严文钦礼物的人将其敬而远之束之高阁了。
大伙儿都很领他的情,不过收到的礼还是能不碰就不碰了。
不过这回像是有些不同?
严文月沐浴完,等丫鬟帮她擦完头发也没发现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反而是沐浴时的香味在身上隐隐浮现,萦绕鼻端,好闻极了,她想起什么,对贴身丫鬟道:“去把六哥这回送来的东西都给我拿来。”
丫鬟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一瓶香露,一盒香膏,说是他新交的朋友送给他的,数量不多,给几位堂哥姐弟分下来,也没多少了。
瓶子上就只贴了一丛竹子的剪纸,从背面看过去便与其他的白瓷瓶无异,所以小桃才会拿错。
严文月打开香膏的盖子凑近嗅闻,眼睛亮了亮,这个也好闻。
她身上是玉兰香不想岔了味道,便让丫鬟伸手来,抹了些在丫鬟手上,她让丫鬟挥手,鼻端的香味若隐若现,若她抹在身上,走动间也会是这样的浮香。
严文月露出捡到宝的神情。
贴身丫鬟既跟着严文月多年,眼界见识也是不一般的:“小姐,这闻着不像是城里香铺制的香呢,和这个一比,城里那几家香铺送来的香都有些俗了。”
“正是。”
春日宴会多,漂亮的衣服首饰也得配别致清雅的香才更有意境,严文月甚至都想不顾规矩地让人现在就去问六哥的新朋友是何方神圣,哪里能买到同样的香品了。
严文月在玉兰花香里做了一晚好梦,第二天一早去给祖父请过安就赶紧拦住了严文钦。
“六哥,你送我那些香膏和香露都是从哪位朋友那得来的?可能买到?”
旁边的其他兄弟姐妹闻言看过来,纷纷露出惊异讶然的神情。
远在柳山村的钟意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当初顺手送出去的一份礼,会给他带来多大一个单子。
第79章 第 78 章 一路快走进了西市
第二天, 钟意竹和裴穆赶得早,一起先去了姚升家。
姚升做屠户生意,半夜就要起来, 赶在早市各家来采买前把猪杀好, 肉分好,是最苦也最需要下力气的活计,他们从柳山村赶到城里时, 姚升早市的生意都做得差不多了。
姚乐也在铺子里帮忙, 下力气的活他做不来,不过切肉分肉他倒是很熟练, 姚升一开始是不让他来的,一个小哥儿做屠户的活计, 说亲时是要遭嫌弃的。
可姚乐知道姚升辛苦,哪管那些, 再说他性子泼辣都传遍了,本就没人会聘他做新夫郎的。
姚升当时去服役, 是因为他那酒鬼爹当时还没死,家里拿不出钱, 他只能去,前两年, 他爹喝多了溺死在河里,只剩下他阿爹和姚乐相依为命, 姚乐为了护着心善的阿爹不被人欺负, 一个嫩生生的小哥儿硬是练就一副泼辣脾气, 任谁都在他手上讨不了便宜。
四邻闲话颇多,但也没谁敢在他面前说,说了就要被姚乐掐着腰站在门口指名道姓地骂, 又骂不过。
姚乐就是拼着名声不要,才安安稳稳地跟阿爹孤儿寡夫地撑到了姚升回来,也好在城里总归是官府震慑,也有衙差巡逻,他才没被流氓混混占了便宜去。
两人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姚升平安回来,都高兴极了,本以为日子会就此慢慢好起来,他们一家人勤快,一条心地往前奔,怎么也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可阿爹却悄无声息地病倒了。
他们都不知道阿爹忍了多久的疼才说,阿爹让他们别治,把钱攒着好好过日子,但怎么可能呢?他和哥哥从没一刻想过放弃,他们是阿爹含辛茹苦养大的,怎么会舍得让阿爹一天福都没享就这样走了,阿爹明明还很年轻。
听完钟意竹的邀请,姚乐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一口点头应下来,城里的铺子没什么人会聘请他这样的年轻小哥儿,他只能干些杂活给家里添点进项,如今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只生怕自己应晚了错过。
而且他和钟意竹裴穆两口子打交道虽算不上多,这两人的人品他却是信得过的,他甚至在想两人找他是不是因为之前来家里看他们阿爹卧床所以想拉他一把,不管怎样,他心里都满怀感激。
自然,这也不是就直接定下了,钟意竹说得敞亮,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细数的话杂事也颇多,所以还是得试一下工看姚乐能不能胜任。
姚乐听了反而觉得很好,虽然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他们认识,但能不能抓住却要看他的能力,这样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不管能不能成,他都感觉心里踏实。
说干就干,姚乐让两人稍等,回家去换了身衣裳又用皂荚搓了手脸,闻着没有铺子里的油腥味才连忙跑出来。
这头裴穆已经让姚升割好了肉,钟意竹自己一个人不肯好好吃饭,但是铺子里有人做饭的话他还是会乖乖吃的,这样看来,买了禾哥儿也是好事一桩。
城里粮价高,他们昨天没买多少,今日特地从家里搬了两袋米过来,该省则省。
姚升特地选猪后腿的地方给他们割的一吊肉,肥瘦相间漂亮得紧,这时节干活的人家都缺油水,肥肉卖得贵,他自己之前也是,不过屠户做久了也就吃腻了,还是得肥瘦相间才好吃,城里那些讲究些的人家也是更爱这一口。
裴穆付了钱,姚升知道裴穆的性格,也不跟他推,这么大的人情不是一吊肉能抵的,他都记着呢。只是难免下刀要偏一些,多送一些。
往来都是情谊,钟意竹和裴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接上姚乐之后,裴穆便先把两人和货品粮食送到铺子里。
禾哥儿早已经起了,院子里被他料理得极为齐整,他也整个人也不复昨日的惶惶,穿着新衣,梳好头发,透出一股精神气来。
裴穆转个身的功夫他就已经把两袋米搬进了灶屋,两箱子货品他也轻轻松松就送进了库房,都不用人搭手,看得姚乐瞪大了眼睛,直夸他厉害。
禾哥儿挠了挠头,觉得来了这里遇到的都是好人,他要干的活也少,颇有种一身力气没处用的感觉。
等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钟意竹让他把肉都做了,他没多问,以为是有别的人来吃,可做好后,钟意竹却叫他坐下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