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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府城来的小夫郎 初七见喜 4606 2026-07-25 15:42

  钟老太又把目光转向被裴穆护在身后的钟意竹,她无比后悔, 若是她不针对钟意竹,明明她可以安生当她的老夫人, 极度的悔痛燃烧成恨意,她死死盯着钟意竹几人, 极其恶毒地咒骂。

  知府大人手一挥, 让人把她拖下去收监, 她却又换了副嘴脸,开始哭求起来。

  “竹哥儿,我是你亲奶奶, 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不管我……”

  钟老三和吴氏如何悔恨害怕自不必说,两人涕泗横流地朝着钟意竹磕头认错,妄图以此得到谅解轻判,却都被裴穆拉着钟意竹避开了。

  这一家人要骨气没骨气,要情义没情义,连知府大人都看不下去,挥手示意衙差把钟意竹一行人送出府衙。

  方佑从围观的人群里出来跟他们会合,案子虽然判了,人们还没走,正群情激奋地看着衙差行刑呢,都说打得好。

  杨洛被裴穆派去盯着钟家,也是他及时喊了走水保住了钟家的账册,看钟意竹一行人出来转过弯,他才跑过来。

  从威严气派的府衙里出来,走到热闹的街巷,众人才算是都松了口气缓过神来。

  裴穆和钟意竹对视一眼,钟意竹眼底写着快意,也透着淡淡的空茫。

  两人提前便向严文钦打听过,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清正廉洁,断案公道,也知道了他们要是告赢,最后钟家大概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严文钦知道前因后果后想要帮忙,帮钟意竹把家业留住,裴穆和钟意竹到了府城才知道,严府当家人是从朝中告老回乡的三品大员,因此严文钦这句话的重量不言自明。

  可钟意竹不想做和钟家人一样的事,而裴穆想的是另一层,且不说有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钟意竹接手钟家的家业,便要连带沾染上钟家的责任和那些人,不如了断个干净。

  他们谢过严文钦的好意,只是请他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帮他们另一个忙。

  知府大人办案的速度很快,钟有耀被学院赶走,钟家宅子和铺子全都被查封,受了伤的钟有荣被听到消息赶来的钟有芝接去了医馆,钟有耀和钟有荣一家身无分文,又连个住处都没有,简直乱成一团。

  钟有荣受了五十杖,伤势严重,偏这时候钟有彤的夫家竟来趁火打劫,要钟有荣交出钟家香铺的香方,那他便帮他们安排个住处,再给他付治伤的钱。

  钟有荣大起大落之下,又被如此刺激,一口血喷出来便不省人事了。

  钟有彤才嫁到刘家不到一个月,娘家就出了这种事,堪称晴天霹雳,她也是嫁过来才知道,刘家看着富贵,可里头却是吃人的龙潭虎穴,那些妯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个厉害婆婆在头上,她本就苦不堪言了,如今连给自己撑腰的娘家都倒了,那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来踩她一脚了?

  钟有彤想到以后的日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知道她新嫁的夫君去找大哥要香方,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帮着哪边,等到夫君从外头回来,她上去想问问大哥的情况,却被狠狠拂开。

  钟有彤忍不住哭了起来。

  钟家人各有各的报应,等到钟老太钟老汉和钟老三夫妻被流放这日,竟连个相送的人都没有。

  没有人相送,意味着没有打点,这让期盼着能有钱吃顿饱饭在路上好过些的四人最后一丝希望也直接溃灭。

  对比同样被流放却有家人孩子送行的万主x 簿,他们四个显得无比滑稽。

  养尊处优了许多年的四人只受了几日的牢狱之苦,就已经觉得生不如死,钟老太还穿着入狱时那身衣裳,只是已经没有了那日骂人的精气神,她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嘴里絮絮地骂着人,只有她旁边的钟老三和钟老汉能听清。

  可她不知道的是,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也怪起了她。

  负责押送的差役见这四人连送点米粮孝敬的亲人都无,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嘲讽地喝了一声。

  “行了,走吧,平时不做人,再等也等不来孝子贤孙的。”

  四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这几日下来手腕脚踝的地方已被磨得青肿,光从大牢走出城这段路,就已经被磨出血来,而从这榕央府城走到流放之地,要走一千里。

  钟老太几人失魂落魄地看着身后这座繁华的城,回过头时,正好对上万主簿不善的目光。

  ……

  从府城回到村里似乎比去程时要快得多,大约是因为归心似箭,也因为一桩心头大事解决,人也轻松许多。

  回程时钟意竹给所有人都定了上层的船舱,舱室宽敞明亮,推开窗便能看河景,煞是惬意。

  杨洛方佑高兴坏了,柳有宗父子原要推辞,听闻付了钱便不能再退之后才作罢,所有人都乐呵呵的,包括孙芸娘,她原也是困在府城没出过什么门的,如今靠在船舷上悠闲地赏景观鱼,她才发现外头如此新鲜又精彩,怪不得小哥儿哪怕冒着危险也想出去。

  钟意竹借用船上的小厨房给裴穆煮了一碗甜汤,推门走进他们的舱室时,裴穆还在沉沉睡着。

  这些时日裴穆日日在外奔走,原本连话都懒得多说的人,不知道结交了多少人,转手过多少次消息,才布下最后的局。

  当日他负气说要放火烧了钟府给爹爹陪葬,裴穆不会哄人,便教他怎么放火,今时今日,裴穆也真的陪他一起,亲手报了这个仇,给他讨回了公道。

  官府抄家的宅院铺子是可以售卖的,他们请严文钦帮忙买下钟家香铺,等他们有钱后再来赎取。

  至于那座宅子,钟意竹问了娘亲,两人都觉得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必要,如今柳山村那个修在山脚下有些粗糙的小院子才是他们的家,连爹爹也长眠在柳山村,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比守着个冷冰冰的空壳好。

  而且两人都不想再与钟家的任何人有牵扯,与那座宅子相关的回忆便留在回忆里就好。

  钟意竹把甜汤放到小桌上,趴在床边看着裴穆,不知不觉,自己也睡着了。

  钟意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爹爹了,他看着不远处两鬓有点白发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几乎有些不敢上前。

  钟老二还是像从前那样温和地笑看着他:“我们小竹哥儿长大了。”

  钟意竹踯躅着上前:“爹爹,你许久没来看我了。”

  钟老二笑着拍了拍他胳膊:“竹哥儿这么忙,爹爹自然不来打扰你,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爹爹没有悄悄来看你呢?”

  钟意竹忍不住问:“爹爹,你怪我吗?”

  钟老二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怎么会?竹哥儿尚且没有责怪爹爹,我怎么会怪你?”

  他看着面前的小哥儿:“我们竹哥儿很厉害,比爹爹都要厉害,若我早些看清楚把铺子交给你,便没有这些祸事了,竹哥儿,不必有任何负担,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钟老二摸了摸钟意竹的头顶,叹息道:“辛苦了,竹哥儿。”

  钟意竹忍了忍,用力哭出声来。

  这些天来他问过自己,问过裴穆,他要毁了爹爹打拼下来的家业,爹爹会不会怪他,裴穆很坚定地告诉他不会,毁了钟家家业的是三房的人和两个老糊涂,与他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

  钟意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哭得停不下来,他想或许真的就像裴穆说的那样,就算爹爹泉下有知,也只会心疼偏袒他。

  被裴穆唤醒时,钟意竹还在忍不住地抽噎,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裴穆已经把他抱上床除了外衫,这时更是密密实实地裹在怀里。

  “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样?跟我说说。”

  屋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点烛火,裴穆的嗓音在一片黑暗里低沉而温柔。

  钟意竹抽抽噎噎地复述了一遍,裴穆抱起他蹭了蹭:“原来是想爹了,等回村我们第一件事就去看他好不好?”

  钟意竹吸了下鼻子:“好。”

  钟意竹埋在裴穆怀里又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想起什么抬起头:“我给你做了甜汤。”

  裴穆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我已经喝了,很好喝。”

  钟意竹扬起头,像被夸得翘尾巴的猫,话里却很诚实:“是娘亲和禾哥儿看着我做的。”

  “那也很厉害。”

  ……

  两日后,一行人驾着牛车回到柳山村。

  路上有村民看见几人,惊奇地打招呼:“是裴穆和竹哥儿回来了?都好吗?”

  钟意竹和裴穆对视了一眼,笑着应:“都好,一切都好。”

  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做什么,眼下见他们一家和村长父子都平平安安回来,也一个劲地乐呵着。

  “好就好,好就好!”

  得到消息的王小容夫夫和村长家人很快迎了过来。

  远处群山青翠,近处人语欢笑,都在欢迎他们回家。

  第95章 第 94 章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

  回到家后, 裴穆和钟意竹一起好好休息了一天,才开始着手收拾铺子关了这么些天留下的摊子。

  松云县的竹下香铺在关门半个多月后重新开业,等了多日的客人涌上门来, 还有等着进货的客商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竟比铺子开张当日还要热闹。

  幸好钟意竹准备的货品充足,才没出现提前卖完关门的情况,不过客商的单子便要往后排一排了。

  因为有人之前拿货去卖, 发现十分好卖, 因此这回下的单子比之前要大许多。

  钟意竹看着签下的契书,眼里完全没有要日夜制香的辛苦, 只有发财的喜悦。

  另一头香料街那边,裴穆是安排了李笋帮忙售卖, 他之前去曲州府就发现了,李笋虽然胆子小一些, 但是有骨气,也机灵, 而且没到农忙时节,他家里自然都愿意让他出来接一份差事做。

  因为刘家香铺之前让各家香料老板竞价的事引起恶性竞争, 有两家香料摊已经倒了,其他的香料摊摊主也斗得伤了元气, 反观裴家的香料小摊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裴穆回来后也仍让他继续负责摆摊,他则是跟着牙人看了几日铺子, 选了个不大不小的, 开了个曲州香料铺。

  西市的小摊继续照常摆, 这头的铺子主要接待一些大客户,以及想跟着裴穆的商队去曲州府的商户和百姓。

  杨洛和方佑都跟着裴穆学起了武艺,还有钟禾, 虽然钟意竹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他,他还是选择跟着钟意竹。

  他不想被孔大山纠缠上,他一个小哥儿也没有房屋田地,主家人好,钟意竹和裴穆也愿意给他一个活计,他自己攒一攒银子,或许能买上几亩田地招个夫婿呢?

  六月底,裴穆带领商队去了曲州府,钟意竹带着钟禾,拿着刚捏好的糖人在西市闲逛。

  龚老四已经不在这里摆摊,前些日子他攒够钱开了一个首饰铺,开业那日钟意竹和裴穆都去送了鞭炮,十分热闹。

  钟意竹走过曾经摆过的摊位,那里的新摊主也是卖香品的,生意却似乎不是太好,摊子旁边有人驻足,那摊主连忙问对方:“客人需要什么?”

  许兰回过神来,摆手道:“不用。”

  他身上的衣裳质地还不错,但细看也很旧了,全身没什么装饰,在这繁华热闹的西市,手里也空空荡荡没买任何东西。

  摊主一上午没开张原本就满脸的不耐烦和暴躁,见了这只看不买的寒酸客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买不起就莫挡路,好端端的,坏我摊位的风水。”

  许兰脸色一变,莫说他只是出神停了下步子,就是他真的看了,又没试又没问,这人也没资格这样说他。

  许兰动了动鼻子,嗤笑一声:“人不行怪路不平,你卖的这些香品气味驳杂,熏得人脑袋疼,有人买才怪。”

  那摊主恼羞成怒,碍于集市的规矩不敢动手,可等许兰转身后,却悄悄摸出了弹弓,竟是想趁人不注意下黑手。

  只是他还没得手,手腕便是一痛。

  抬头看去才发现,他竟被一个小哥儿捏住手腕挣脱不得,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脆亮的嗓音:“大人,这里有人恶意滋事!”

  摊主最后被胥吏罚了钱,给许兰道了歉,许兰反应过来后连忙向钟意竹和钟禾道谢。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境况竟发生如此转变,许兰无声叹了口气。

  当日当家的也是两难,不听东家的就要被辞工,可他听了,做了,仍是没免掉被放弃的结局,许兰觉得愧对钟意竹,这一声“对不住”来得有些晚,可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他欠了欠身转身想要离开,钟意竹却叫住他:“许夫郎留步,请问可有闲暇与我去外头酒楼稍坐一叙?”

  许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钟意竹,钟意竹笑着发出邀请:“我们香铺缺个掌柜,不知许夫郎可有意向?”

  许兰睁大眼,向来稳重的神情都没能维持:“这……您没说笑吗?”他迟疑道,“还是我会错了意,您说的是我家当家的?”

  钟意竹偏了偏头:“怎么会是他?我说的自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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