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栖云峰上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再次和叶暝扯上关系是在三年后。
掌门师尊收徒的日子将近,文澜突然跑来栖云峰在门口哭着喊着要见大师兄,弟子来报的时候晏兮正窝在藤椅里看话本,闻言叹了口气,把书扣在案上,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三年不见,文澜像是换了个人,当初盛气凌人筑基中期就敢横着走的弟子如今跪在栖云峰门口,衣袍皱巴巴的,眼眶红肿,姿态伏得很低很低,一见晏兮出来,眼泪便簌簌往下掉,哭声沙哑又委屈:“大师兄...您可得帮帮我啊......”
晏兮没立刻吭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您哪位?”
“你说。”
文澜膝行往前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这三年我处处输给那个叶暝,师兄弟们都在排挤我,我如今连说话都没人听了......那叶暝倒是好本事,把人心全收买了去,我被掌门师伯收徒的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他霍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是大师兄,我是真的想成为您的师弟啊......”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晏兮大致猜到了文澜此行的目的,这是想来打感情牌?
拜托,那至少也得有点感情基础吧!
文澜:“我知道掌门师伯收徒的事我做不了主,可大师兄您能提意见啊,您在掌门师伯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哪怕几句......”
“为什么?”晏兮语气平平打断他,“我觉得叶师弟挺好的啊。”
文澜脸色白了白。
“叶师弟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行欺凌同门之事。”晏兮继续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修炼也刻苦,入门没多久就筑基成功,根基很扎实,这般弟子不正是师尊所器重的?”
文澜嘴唇狂颤,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疯狂腹诽:叶暝那混小子温顺?纯良?不欺人?大师兄您可知这三年他是如何差遣我的?!
嘴上说着不敢劳烦、不会当真使唤文师兄,结果呢?端茶递水、奔走买药、代值打扫,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做的?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大师兄,我记得我入门时您对我说过灵根不代表一切,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文澜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叶暝根本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硬生生咽回去一半,又实在咽不下去,“何况叶暝那臭小子,根本没有您想的那么单纯!他就是个”
“文澜。”赶在对方骂出难听的话之前,晏兮打断,“从你当初明里暗里让人欺辱叶暝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走吧,往后不必再来栖云峰,栖云峰不是谁都能来的,就算是我师尊要登门,也得提前知会我一声,至于你,我不会见。”
文澜再也说不出来话,跪在原地怔怔看着晏兮离开,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晏兮沿着栖云峰的石径往回走,边走边琢磨,三年前被孤立欺负、连一床像样被褥都没有的少年如今已经能让文澜这样的老弟子输得心服口服,无可奈何。从无到有,逆风翻盘,这不就是他最爱看的那类话本里的主角故事吗?
晏兮习惯性地把自己代入进去,替叶暝狠狠地爽了一把,走在自以为无人的路上边走边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全然没有发现,栖云峰入口角落里一名黑衣少年将他与文澜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干净。
三年时间将十二岁的叶暝养作了十五岁的少年郎,肩背渐宽,下颌也显出几分硬朗轮廓,唯有眼眸仍如幼时一般黑沉沉的,犹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时潭水中映着远处的粉白身影,正往揽月居而去,漾着旁人瞧不见的细碎涟漪。
三年来他每日都会来栖云峰,有时候能远远望见大师兄一眼,有时候望不见。可无论见或不见,他一日未曾缺席。
今日他听见了本不该听的话。
说他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欺凌同门。
叶暝倚在石壁上,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浅得宛如做了亏心事,也确实做了他辜负了大师兄对他的评价。
想起自己差使文澜端茶倒水的模样,对方那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心头一阵心虚,又忍不住想笑。
纯良温顺,叶暝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殷红的唇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望向晏兮远去的方向,黑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也有一丝初见端倪的侵略欲在眨眼间转瞬即逝。
三年前还不懂的悸动与欢喜,如今终究是渐渐懂了。
【作者有话说】
十五岁就对师兄动心思了,到十八岁还得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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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心头朱砂痣》作者:落月沉鸢
文案:宦官靳鹳云,雁云国第一权臣,势倾朝野,目空一切,却甘心雌伏于少帝膝下,俯首帖耳,忠心如狗。
雁云帝雁游蕖,从最不受宠的九皇子爬上帝位,全得益于这条疯狗。
可只有雁游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憋屈,每日被喂淫药要承宠那奸臣,而疯狗口中所念之名却是他同父异母的亡兄太子。
只因年少,为夺皇位与虎谋皮,致使兄长受难敌国。
却不曾想,亡兄竟是疯狗心头朱砂痣。
靳鹳云为了复仇,迫使他于榻上承欢时只能身着亡兄衣物,除了朝政,无论他做什么,靳鹳云都不会反抗,像一条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
雁游蕖憎恨他,厌恶他,曾亲手掐着他的脖子告诫他:“总有一日,孤要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然而在他绵软的指力下,那个疯子面色却愈加潮红,愉悦地享受着他带给他的一切。
后来政变,雁云国破,叛军压城,曾经忠心的狗将他亲手扶上帝位的王推下城墙,那些年的恩和怨,转瞬尽落尘埃。
雁游蕖再次醒来时,却回到了少年未曾登基为王之时。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王兄还活着,而靳鹳云也尚未成为一代奸臣。
那日花开正好,在初遇靳鹳云的槐花树下,他转身躲至树后。
而受召进宫的靳鹳云,忽略了一旁的太子,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树后那个想要悄悄溜走的九皇子。
某一日,靳鹳云将见他就跑的雁游蕖抵在槐花树下,兴味盎然:“九殿下为何总躲着臣?”
雁游蕖避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没、没有。”
靳鹳云撩起他胸前的发丝在指尖打着卷儿:“九殿下不想靠微臣登上皇位吗?”
忆起前世种种,雁游蕖急忙辩驳:“我、我不想当皇帝!”
“哦?”靳鹳云目光细酌眼前漂亮的小皇子,“那殿下想要什么?”
“真……真心,”为免再落狼抓,雁游蕖慌不择口,“你、你的。”
说完便后悔了。
靳鹳云嗅着他的乌发,试探的眼眸里泄出一丝趣味:“殿下,当真?”
病弱美人帝王攻 x 权倾朝野逆臣受
(疯狂跑路小鸵鸟 vs 穷追不舍大猛禽)
121 番外一
◎if线(五)◎
道玄清择徒当日, 候选名单上有四位弟子,皆是内峰这三年来的佼佼者。叶暝位列其中,其余三位也各有千秋, 修为、品性、根骨都经过层层筛选。
人群中不知谁开了一句玩笑:“陆宁, 你居然能混进这名单里,掌门选徒也居然有你一份哈哈哈?”
陆宁哈哈笑着, 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地应道:“可不是嘛!这三年我可努力了,没日没夜地修炼, 连觉都少睡了许多,能进名单也算是天道酬勤吧!”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更多人在认真议论究竟谁最有可能被道掌门收入门下。
各种猜测争论不休, 有人说叶暝师弟这三年的表现有目共睹, 可能性最大:“依我看,叶暝师弟这三年来的表现最有希望。你们想想, 从炼气到筑基后期, 三年时间,又有天灵根的底子, 心性也稳,掌门师伯多半会选他。”
听着这些议论, 晏兮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人群中的少年,三年过去,当初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的瘦弱孩子如今抽条得真快,才十五岁, 个头就已经快到自己眉梢了。
不是说男子十五到二十岁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吗, 这孩子以后该不会比自己还高吧?
晏兮正想着, 道玄清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兮儿。”
晏兮回过神:“师尊。”
“你认为陆宁如何?”即使道玄清语气听不出偏向,底下还是随着这句话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论天赋、灵根、这三年里的表现,叶暝都是最出色的那个,陆宁虽然刻苦,但到底差了不止一筹,道玄清第一个问陆宁,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晏兮神色稍顿,望向台下正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捡漏撞大运的陆宁,又望一眼陆宁身旁垂眸不语的叶暝,转头对道玄清说:“都可以,师尊决定就好。”
道玄清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浅笑了下,这笑转瞬即逝,连近处的风止都没察觉。他又问:“叶暝如何?”
晏兮还是那句:“师尊决定就行。”
似乎很无所谓。
道玄清微微颔首,转向台下:“即日起,叶暝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全场静了瞬,随即掌声雷动,陆宁笑得真诚又坦荡,冲叶暝挤眼睛:“还得是你啊叶暝师弟,我就说,这才合理嘛!”
叶暝被身旁的同门推着,恭喜着,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侧方的粉白色身影上,晏兮正在和道玄清说什么,没有看他。
拜师典礼庄重而简短,叶暝跪在道玄清面前,接过掌门亲传弟子的令牌,叩首,起身。
人群渐渐散去,晏兮沿着石径往栖云峰走,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捏着一本新到的话本,正琢磨着今晚能看到哪一页。身后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晏兮回头。
叶暝垂头站在那,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敢跟上来的。他当真比三年前高了许多,肩背也宽了些,然而这会儿低头站在那儿,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和三年前在新弟子舍角落里抱着湿被褥的少年一模一样。
“大师兄。”他低声说,“掌门师尊让我......跟着您去栖云峰。”
晏兮观察着他。
叶暝始终没有抬头,睫毛低垂跟一头试探着靠近又怕被赶走的狗狗似的。
三年了,他们几乎没有正面交流过,当初那几天短暂的剑法指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叶暝不确定晏兮还记不记得,久到他连开口都不敢大声。
而他能确定的是,自己一刻都未曾忘记过。
可倘若大师兄忘了该怎么办,自己该如何吸引他的注意?该如何让他看见自己、记住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的眼里、生活里,直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这些念头好似藤蔓在心底无声无息地疯长,缠得叶暝有时喘不过气,可每次远远望见这一抹粉白色的身影,他又觉得一切都不急,他还有时间。
晏兮未作虚礼客套,也没有安慰叶暝“别紧张”,只是自然而然地道:“日常所用诸物可皆备妥了?”
闻言,叶暝霍然抬头:“是,回大师兄,皆备妥了!”
少年黑沉沉的眼眸倏然变得晶亮。
晏兮在叶暝看不到的角度,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喔,那跟上来吧。”
这孩子,反应未免过于可爱了些。
叶暝重重点了一下头,大步跟了上去,他走在晏兮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青年的粉白衣角在风中拂动。
栖云峰的石径两旁种满了桃树,正是花季,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犹若走在粉色的云上。
叶暝低头瞧着那些花瓣,听着前面那人踏花而行的步伐声,耳畔的热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