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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失忆龙傲天的炮灰道侣 浓曦 5120 2026-07-25 12:11

  山风漫卷,桃花簌簌飘落,纷纷扬扬落于两人肩头,也落在彼此之间那一步之遥的空隙里。

  *

  晏兮推开木门,侧身让出位置:“今后你就住这里吧。”

  晏兮为他安排的居所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妥帖雅致,窗明几净,案上搁着一套素白茶具,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连帘子都是新换的,隐隐约约透出窗外桃树的影子。

  其实自叶暝从外峰迁入内峰后,居住条件本就已是上乘,屋舍宽敞,陈设整洁,可眼前这处院落明显更胜一筹,最要紧的是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弱桃花香,并非栖云峰上桃树的花香,而是独属于大师兄的气味,丝丝缕缕的。

  见叶暝只怔怔望着周遭陈设,半晌不作声响,晏兮轻声开口:“怎么,不合心意?”

  “不是。”叶暝连忙回神,敛眸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弟子十分满意,多谢大师兄费心。

  他这么说,晏兮也很满意:“满意就行。”

  叶暝心底暖意翻涌,大师兄说“满意就行”,不是“凑合住吧”,也不是“不满意也没办法”,是“满意就行”。

  像是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他,他高不高兴、满不满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暝攥了攥袖口,把这点心思压下去,三年过去大师兄一点没变,向来这般事事都顾及着他的感受。

  稍微迟疑了下,叶暝轻声询问往后的起居饮食是否要同晏师兄保持一致?

  晏兮有一丝意外:这就喊上晏师兄了?

  还以为这孩子性子慢热,得多处一阵子才能熟络起来呢。

  “不用,按你自己的来,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他语气闲适,“我记得内峰弟子每日辰时需前往练剑堂修习,你既入了师尊座下,一日之中可任选两个时辰去往主峰拜见师尊,他得空便会亲自指点你修行。”

  这般宽松自在的安排着实出乎叶暝意料,他眼底难掩讶异。

  本以为入了掌门门下,会是天不亮就起身、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子,至少外峰和内峰都是这么传的,说掌门师伯治学严苛,门下弟子绝无偷懒的可能,晏大师兄就是这么个例子,所以才会年纪轻轻便名扬仙盟。

  晏兮瞧出他的疑惑,笑着说就是这么松弛:“修炼这种事得失看自己,你若想突飞猛进,若想精进突破,趁闲暇时分勤加修炼便是,若不执着于极致的境界,轻松度日也未尝不可。”

  说着在心里默默补一句:比如说我。

  叶暝把晏兮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跟收存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妥帖地放好:“师兄所言有理,师弟受教。”

  晏兮表面正儿八经:“嗯。”

  内心哈哈哈哈。

  *

  话虽如此,晏兮毕竟作为叶暝的师兄,更是陨星山的大师兄。

  周松钰与风轻絮素来知晓晏兮的本性,旁人却不知情,更何况叶暝才刚拜入师门,成了他的师弟,晏兮总觉得得在新师弟面前立个靠谱榜样,至少得撑过开头这几天,于是硬撑着连续两日晨起便到栖云峰上修炼,姿态端正,气息绵长,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大师兄的风范。

  可谁知练了快一炷香的工夫,连叶暝的影子都没见着,晏兮睁开眼:淦,这小子睡懒觉了?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实在装不下去,左右没人,装给谁看?

  晏兮从袖中掏出一本话本,翻了两页想了想,又摸出《道德经》的封皮套上去。

  刚翻到第三页,叶暝的身影渐行渐近。

  黑衣少年发丝束得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样子,望见盘膝而坐的晏兮,步伐稍顿。

  晏兮面不改色地合上手中的《道德经》,抬头朝他笑了笑:“好巧,叶师弟,我们都是如此地有上进心。”

  叶暝目光从青年明艳的面容移到《道德经》上,又移到他袖口漏出的一角话本封面上,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师兄,好巧,你也这么早来修炼。”

  “是啊,我向来如此,习惯了。”晏兮把那角话本往袖子里塞了塞,语气自然无比,“早上不宜贪进度,不如一起打坐片刻,开启美好又精力充沛的一天?你觉得如何。”

  叶暝求之不得,行走到晏兮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端端正正地盘膝坐下。

  余光里,他看见晏兮眼疾手快地将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整个塞进袖中,动作之迅速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然后大师兄双手搭在膝上,腰背挺直,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正儿八经地开始打坐了。

  叶暝垂下眼,殷红的唇角动了动,也闭上了眼睛。

  晨风从栖云峰上吹过,卷起几片桃花瓣,空气里淡淡的桃花香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

  真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

  122 番外一

  ◎if线(六)◎

  叶暝其实早就看透了。

  住进栖云峰的头三天他就发现大师兄晏兮是个不折不扣的闭门散人, 天没亮就窝在藤椅里看话本,被周师兄催着练剑时就找各种借口推脱,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还喜欢在窗边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 手里永远捧着本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对着空气傻笑。

  他怕麻烦, 怕管事,怕被人念叨,甚至连喝茶的杯子都要放在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多走一步都嫌累。

  住进栖云峰的第一晚, 叶暝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晏兮房间时窥见门缝里漏出一点烛光, 当时以为大师兄在刻苦修炼, 悄悄凑近一看,却见晏兮歪在枕头上看话本, 表情随着剧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读到精彩处还翻了个身, 把被子裹成一团,笑得眼睛弯弯的,第二第三晚皆是如此。

  原来大师兄所谓的“晨起修炼”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所以那两天叶暝故意晚出来一会儿就是想看看晏兮能坚持多久,果不其然一炷香不到, 那本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就露了馅。

  可晏兮浑然不觉。

  青年依然在叶暝面前端着大师兄的架子, 说话不紧不慢, 笑不露齿,时不时还指点几句修炼心得,语重心长地说“修炼先修心”“不可急于求成”,说这些话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仿佛那个窝在藤椅里看话本看到忘我的人不是他,被周松钰追着满山跑、边跑边喊“明天一定和小师妹一起练”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每次看到晏师兄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叶暝都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有点隐秘的欢喜,是不是整个陨星山只有他知道大师兄真实的样子?就算不是,也是为数不多知晓大师兄“真面目”的人。

  得知这份“光风霁月”的表象底下藏着的是怎样软乎乎的内里与有趣又丰富的灵魂,叶暝对晏兮的印象没有半分败坏,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仿佛捡到了一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宝贝,大家都以为它冰冷坚硬,高不可攀,只有他摸过它温热的温度,知道它其实软得像刚出锅的桂花糕,吹一吹就能入口,甜得让人想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所以当晏兮端着架子用“我是你师兄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跟他说“早上不宜贪进度,不如一起打坐片刻”的时候,叶暝只是乖巧地点头,乖乖地坐到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认真修炼的模样。

  他可不想戳穿大师兄。

  他享受这个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享受明明懒散得要命偏要装出勤勉样子的美人坐在他身边,衣袂飘着桃花香,假装自己是个光风霁月的正经师兄。

  桃花瓣再次飞扬,一切美不胜收。少年闭着眸瞳,想:大师兄,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你不用装。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毕竟说了,大师兄有一定的概率会恼羞成怒,拿那本《道德经》敲他的头。

  想到这,叶暝唇角再次隐秘地弯起,自己想要成为掌门师尊的徒弟,目的其实很简单,除了成为晏兮的直系师弟、努力修炼之外,还有一件从三年前开始就变得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走进晏兮的内心。

  他想让晏兮成为他的。

  这个念头一年前初见端倪,此后便越发深重,盘踞在心底,日夜疯长。

  可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行。

  ……

  叶暝从山下回来后,径直上了栖云峰,他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在晏兮面前站定,语气不疾不徐,似是随口一提:“晏师兄,前几日随师尊下山历练,路上买了些零嘴,您可要尝尝?”

  说着将油纸包一一打开,核桃、果脯、蜜饯,还有几样陨星山上没有的糕点,晏兮扫一眼,心里差点就脱口而出“拿来吧你”:不行,大师兄的人设不能崩,怎么着也得矜持一下。

  “我都辟谷好多年了。”晏兮端起茶杯淡淡道,“吃凡间的这些零嘴不太好。”

  看见对方明明眼睛都亮了却硬要端着架子的模样,叶暝心里想笑,面上却认认真真地接话:“偶尔吃一些不碍事的,修行之人,也不必事事苛求。”

  晏兮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放下茶杯,将那几个油纸包拢到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末了,还伸手在叶暝头顶轻轻拍了拍,夸小孩似的:“师弟有心了。”

  叶暝没有躲,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携带桃花香的气息拂过鼻尖,他的耳根悄悄烫了一下,可他没有低头,反而抬眼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晏师兄,我不是小孩了。”

  “十五岁,怎么不是小孩?”

  叶暝没急于反驳,问:“晏师兄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晏兮如今一百来岁,哪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目光虚虚地望着院中的桃树,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正想含糊过去,叶暝已经替他答了:“晏师兄十五岁时便已下山历练,以三灵根之姿斩杀三头魔虎,名震修真界。二十三岁结丹,同年便跻身仙盟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列。”

  听少年将自己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晏兮仔仔细细去看面前这个少年的表情,叶暝神色如常,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坦然。

  晏兮失笑:“对我还挺了解,没少打听过我的事?”

  叶暝垂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才答道:“既然要成为晏师兄的师弟,自然要多了解一些,否则连话都搭不上。”

  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师尊的考校,晏兮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伸手又想去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他刚才说“不是小孩了”,便改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行了,有心了,零嘴我收下了,回去修炼吧。”

  “好。”叶暝应声,却没有立刻走,踌躇两秒,抬眸望向晏兮,“大师兄,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这儿吗?”

  “自然是可以,你我如今已是直系师兄弟,一些生分规矩不必恪守。”晏兮说,“我也不是你师尊,更无须谨小慎微,想来就来吧。”

  叶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晏兮已经拆开了油纸包,正往嘴里塞一块蜜饯,腮帮子鼓起,唇角还沾着一点糖霜,毫无方才“辟谷多年”的假矜持模样。

  叶暝收回视线,快步走出院子。风卷起栖云峰的桃花瓣落在肩头,少年唇角弯起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耳也是红的。

  此后,叶暝便常常来揽月居,时而是送新买的零嘴,时而是请教修炼上的疑难,时而什么也不为,晏兮也不赶他,偶尔看到精彩处还会念一段给他听,念完才想起自己端的是《道德经》,又讪讪地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暝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偷偷掐一下自己的手心,确认不是梦。这日照例来揽月居,手里还提着一包新买的糕点。

  “晏师兄,您在吗?”他在门外唤了两三声声,无人应答。

  叶暝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屋里似乎没人,案上搁着半杯凉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他正纳闷,忽听得里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哼歌声,曲调懒洋洋的,带几分随意。

  “晏师兄?”叶暝循声往里走,转过屏风

  水汽氤氲,桃花香扑面。

  晏兮正靠在浴桶边缘,青丝散落在水面上,湿漉漉地铺开,犹若一匹浸了水的墨缎。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张丽的面容,眼尾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唇珠上挂着一点水光。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衬着他裸/露的线条流畅的肩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羊脂玉一般雪白无暇。

  “轰”的一下,叶暝脑子里一片空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沐浴有哼歌习惯很正常,以至于晏兮之前完全没听见叶暝敲门,此时被不速之客惊了一下,抬眼看见是叶暝,那点惊吓便褪了:还以为是小师妹,吓死他了,幸好是叶暝。

  青年靠在桶壁上,懒洋洋地撩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嗓音里浸透放松状态下的慵懒:“愣着干嘛?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干帕子。”

  叶暝这才像被解了穴,手忙脚乱地扯下帕子,背对着递过去。

  “放边上就行。”晏兮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怎么,没见男人洗过澡?”

  “不是,我......”

  怎么可能没见过,在外峰时新弟子住的是大通铺,洗澡是大澡堂,人来人往,热气蒸腾,他见过无数人的背影、肩头、光裸的脚踝,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可为什么换成晏师兄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和三年前的心境不同了吗?不止是这个原因。

  晏兮倒觉得他这反应再寻常不过。少年人本就青涩腼腆,便是无意撞见人沐浴也会如此,更何况是叶暝这般心性单纯的孩子。

  身旁传来晏兮低低的笑声,好似风吹过桃枝,烫得叶暝耳朵更红了:自己是被师兄取笑了吗?

  不管是不是。

  零嘴也好,殷勤也罢,那些“想来就来”的试探从来不是为了“搭上话”,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说上几句”。

  见晏兮背对着他,隔着一个洗澡木桶的距离,叶暝喉结滚了滚:“晏兮师兄,我......”刚开口,被一道清脆的惊呼截断。

  “大师兄!阎尊主来陨星山了!”

  风轻絮一把推开揽月居的门,兴冲冲地冲进来,正撞见晏兮已换好大半衣裳,只是浴桶还没来得及收拾,水汽氤氲间,叶暝也站在一旁。她眨眨眼,丝毫没觉出不妥,笑嘻嘻道:“咦?阿暝也在啊,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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