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瞳没吱声,他任由肆抱着,表情从肆用身体护住他的那一瞬间便呆滞了,愣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肆,半响,歪了歪脑袋。
肆离他很近,温瞳轻轻一侧眸,那张刻在脑子里的脸就清晰的显现在眼前。
那年的肆八九岁,阳光下的他矜贵明媚,一层不染的手伸向满身泥泞的他。
“你没事吧?”
“被欺负了怎么不告诉你们院长呢?”
“过来,我给你擦擦。”
“我叫肆,你呢?叫什么?”
“你是地球人对吗?”
眼前的脸褪去了稚嫩和矜贵的少爷气,轮廓凌厉了,眉头深锁着,和那年阳光下的他无法重合。
都不像他了!
凭什么可以不像!!
“把你的眉毛捋直!”
温瞳猝不及防的愤怒了,冰冷的在肆耳边丢下这样一句话,紧接着不等肆反应过来,他双手一把握住肆的胳膊,用力一带,两个人彻底调换了个方向。
肆被温瞳从身上扯下来一把按在轮椅上坐着,肆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方忽然从身后伸出两片硕大的类似鱼鳍一样的东西,在脓液即将滴落在两人身上的瞬间,横挡在脓液和两人之间。
那些浓黄的黏液全滴落在那两片透明的鱼鳍上,它一用力,倾倒在上面的黏液便被一滴不落的抖落出去。
再滴落下来的,那片鱼鳍便没动了,只是那些稀疏的黏液落在上面,瞬间像被烧干的开水,滋啦着发出一阵挣扎的声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鱼鳍也干干净净,仿佛上面从来没被污染过。
肆一脸震惊的看完脓液被那片鱼鳍吞噬的全过程,然后视线缓缓往后移,温瞳的一双眸子湛蓝得像盛着极光。
-故慎锡,于思乐,还有现在的故家,都是你做的吗?
这个几分钟之前肆问温瞳的问题,现在亦不用问了,温瞳再一次用行动告诉了肆答案。
眼前的温瞳除了没有于思乐故慎锡感染变异后的丑陋,变异的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腰侧的尾鳍,脖颈的鳞片……
那两片阻挡并且吞噬脓液的鱼鳍正是从温瞳的腰侧伸出来的,头顶的脓液还在滴滴答答的不断下落,温瞳的尾鳍还为两人撑着。
撇开一切,温瞳的尾鳍很好看。
除了尾尖部分影影绰绰的晕染着一些极淡的紫色,他的尾鳍整个都是晶莹剔透的透明色。薄薄的一层,像一张翼膜,仔细去看,甚至能看清密密麻麻分布在上面的血管。
可惜血管无血,像干瘪枯萎的水管,又像一张被抽掉骨线的网,四处遍布,却四处都只有一道道隐隐的血印儿,呈透明色泽的部分看得尤其明显。
“那台仪器很好用,他能轻松的锁定人体的器官和血管,然后轻轻一剥,人就被划开了,一整套心脏和血管就能被完整的剥出去,特别好用。”
这是温瞳轻描淡写试探自己时说出来的话,肆的手掌不自觉攥起。
视线上移,温瞳的脖颈两侧有一些隐隐泛着粼光的透明细小鳞片,脸上倒是没有生出任何东西,耳廓和耳后也都覆上了一层鳞片,从他的正面看过去,耳廓似乎也尖了一点,不明显。
肆怔怔的看着,直到温瞳一把提起轮椅,一个闪身带着肆站在了房门外,直到温瞳收起撑开的尾鳍,柔软的垂在他身侧,肆才堪堪收回视线。
他几乎忘了背上的疼。
防护层在被脓液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自动筑起了防护墙,确保病菌没有任何一点几乎侵入他的身体,皮肤倒是受了些苦。
索性这一切都只在分秒之间,那脓液才刚刚触碰到肆的后背,温瞳和防护层就同时为他开启了保护机制。
故晓峰的小洋楼大门外。
两人一站一坐,温瞳抖了抖一层不染的尾鳍,睨眸看肆。
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许久,温瞳忽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胶片一样的东西,扔进肆怀里。
肆:“……”
防护伞。
“这算是相信我了吗?”肆从怀里捡起来,抬眸看温瞳。
这是肆第一次以温瞳一贯的角度去看他,从他下颌的角度看上去,温瞳比平时更加消瘦,瘦到侧脸的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片。
视线深移……
肆视线猛地一顿!
温瞳下颌和脖颈的夹角处竟然也有一道细小的透明痕迹,不长,但像一条随时会裂开的豁口,前端还是透明的颜色,到深处时竟直接变成了褐红的黑色,仿佛这道裂口深不见底。
“身上透明的伤,到什么程度会生命枯竭…?”
温瞳从出了房门就没看肆,闻言终于低头瞥了肆一眼,凝眸盯着他,没有回答。
还是没有相信自己。
肆无力的吸了口气,心平气和的问:“故家的任务结束后,可以和我好好聊聊吗?”
“我的任务是寻找YS223903号地球实验体,因为地球人的迁徙带来了R型病菌。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想19域成为第二个地球,必须找到03号实验体。他们还告诉我,YS2239001当初是自愿参与实验的,也以母亲的名义替03签署过同意书,03号的脱离完全是意外。”
“现在,我想听你说,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可以吗?”
肆说这一席话时,双眸始终望着温瞳,眼里尽是不惨杂质的真诚,平静的语气诚恳得近乎蕲求。
温瞳眯起双眼静静的看着肆,许久,温瞳:“让开,我腿疼。”
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什么时候见过温瞳这样一脸傲娇, 语调里带着撒娇语气的样子呢…,
肆坐在轮椅上,呆愣愣的望着温瞳, 有些傻了。
好像从认识温瞳起,肆都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刚认识温瞳的时候他是警惕的,表情随时随地,看任何人, 几乎都是一脸疑惑,只听,不说。
后来熟悉了,肆觉得温瞳是有锋芒的, 但很内敛, 不喜言辞, 甚至有些高冷。
那时的他喜欢抱着双臂,旁人说什么他都嗯, 什么都不发表意见。同意与不同意, 他的表达方式都只有微笑。
同意的微笑默认,不同意的笑而不语。
至于刚那模样……
真的是第一次。
肆愣愣的望着温瞳,一时竟有些恍惚。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让位, 温瞳有些不乐意了, 微微蹙起眉头,一字一句强调:“这是我的椅子。”
!!!
肆猛地被呛了一下, 下意识就起身让座…
结果在他起身的瞬间, 轮椅忽然吱呀一声,像是承受了什么原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终于在那重量侧动的瞬间, 彻底不堪重负的躺下了……
肆:“……”
温瞳:“……”
温瞳双眸微睁, 视线从肆身上挪到轮椅身上,看着那倾斜的坐垫……
额,咳咳!!
肆干咳两声,揉着鼻子朝温瞳走了两步,“要不,你,我,我背你?”
温瞳面无表情。
片刻之后,二楼。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
正常来说,经历过刚才一楼天花板被脓液坠裂的情况,上楼后都应该先查看正上方对应的房间,但温瞳并没有,那间房门紧闭着,他几乎毫不犹豫,眼角都没瞥一眼,径直就往左边的房间走。
“瞳瞳,”跟在温瞳身后的肆不解的怔了下,下意识伸手捞住温瞳的手腕,“我们先查看这间。”
肆说话时用视线指了指一楼客厅正对的房间,拉着温瞳的手腕没放。
温瞳回头扫肆一眼,视线很快落到被拉住的手腕上,他盯着看了两秒,又重新移到肆的脸上。
一脸你看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你跟我呆在一起,”肆下意识脱口而出,紧接着又闭了嘴。
他原本想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跟我呆在一起我保护你。’但是话到嘴边又忽然想起来温瞳的身份,只好将另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温瞳表情冷冷的,将肆的心思尽收眼底后,又沉默着盯着他的表情许久,久到肆刚想说点点什么,温瞳忽然开口:“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啊,啊???”
什么叫收拾好了?
肆正听得一脸懵逼,温瞳面无表情的:“小希的房间里,我给你留了一个活的。”
“……”
肆怔怔的,本来还有些尴尬的表情逐渐褪尽,一脸凝重。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响,肆一言未发,一把推开那间地板裂开的房门。
恶臭扑面而至,把人包裹在里面,有种要将那臭味儿腌入人身体的窒息感。
肆憋着气蹙眉,万幸的是房间里的场景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触目惊心。
没有堆叠成山的感染者尸体,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赤红色小罐子。半人高,粗细也和人体差不多。
臭味实在太呛人,肆尽可能的憋着气靠近,一眼看见那未封口罐子里的东西时…
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回头去看还站在门外一脸平静的温瞳。
“你做的?”肆的心脏沉重得宛如被人压了一块沉铁。
“嗯。”温瞳一脸漫不经心,他睫毛纯然的忽闪了下,承认得非常干脆,回视肆的表情亦不以为然。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