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听到屋里终于有点动静了,祈铭匆匆将茶水放到茶几上,又跑上楼去给罗家楠找衣服。事已至此,要打要骂还是要毁尸灭迹,都得等老两口走了再议。
“路过,看屋里灯亮了,上来瞅你们一眼。”罗卫东压着脾气回道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洗完澡穿个裤衩子能特么累死你个小王八蛋是怎么着!
“那正好,吃完晚饭再走,我看楼下新开了一日料店,妈和祈铭都爱吃么不是。”
“不吃了!我们坐不住,这就走。”
罗卫东握了握媳妇儿的手,示意此地不宜久留。刘敏娇眼神一震,如梦初醒般的,勉强挤出点笑意:“是啊,不吃了,家里还好多剩的呢,昨儿陈飞和赵平生去咱家找你爸喝酒来着。”
“啊?他俩去了?”
罗家楠说着就看磨砂玻璃上投了个人影,随后门被推开条缝,紧跟着一坨衣服照脸扔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祈铭杀人般的瞪视。理亏如他不敢再触对方的逆鳞,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溜出去送爸妈出门这回是真长记性了,以后洗澡起码得带条干净裤衩进浴室。
突然想起带回来的东西还没给二老,祈铭追到电梯间,把包装精致的礼物交给刘敏娇:“妈,这给您和爸带的灵芝粉。”
刘敏娇的尴尬劲儿还没过去,却不得不硬挤出点笑来:“你看你们,又瞎花钱,我们俩身体好着呢,用不着吃这个。”
“孩子的心意,收着吧。”罗卫东接下东西,匆匆把媳妇儿拖进电梯赶紧离开这地方,短时间内绝不再来!
送走二老,祈铭把罗家楠推回屋内,回脚“哐!”的踹上大门,气沉丹田一声断喝
“罗家楠!”
下一秒,十八楼的某扇窗户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Q-Q……媳妇儿,太狠了你太狠了!
祈老师:*(  ̄皿 ̄)/#活该!让你满世界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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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理所当然的, 罗家楠睡了一宿沙发,到早晨起来祈铭也没给他个好脸。早饭倒是有他那份,可鸡蛋糊了一面, 面包烤的能把牙崩了,牛奶换成凉白开。罗家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差点没喷出去不是凉白开,是自来水,一股子次/氯/酸味儿。
不敢提意见,那煎糊的蛋就是个警告。
别别扭扭到了单位, 开晨会的时候罗家楠又遭受了一次重击昨儿荒山白骨那案子真绕不开悬案组了,DNA鉴定结果确认,死者和多年前的一起强/奸案有关联,准确的说,死者是强/奸案的嫌疑人。
显然林冬知道消息比他早, 开会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案情简介PPT都干出来了, 现场播放
“二零零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受害者光敏娜在崇和区山南街道租住的公寓内被嫌疑人强行猥/亵, 案发后她并没有及时报警,直到七月十七日才在室友林羽珊的陪同下报了警, 警方在她留存的证据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的DNA, 但嫌疑人没有前科, DNA、指纹对比无结果, 公寓周围无监控设施,光敏娜不认识嫌疑人, 且案发时为深夜, 无法准确描述其体貌特征, 后警方排查多日无果,此案至今悬而未破。”
“老天有眼。”罗家楠感慨了一声,在陈飞的眉头皱起之前抬抬手,“案发时光敏娜那个室友林羽珊就一点动静没听到?”
林冬翻了翻手里的卷宗:“林羽珊外出实习了,七月十六号回的出租屋,发现光敏娜状态不对,百般追问下光敏娜才说出实情,于十七日凌晨带她去派出所报的警……唉,强/奸受害者羞于启齿的情况太多了,早一点报警也许就不至于成为悬案,还好她足够理智,留存了嫌疑人擦拭下/体的卫生纸。”
确实,罗家楠认同林冬的看法。虽然他经手处理的强/奸案不多,但就有限经验来看,案发后能坦然面对警方询问的受害者屈指可数。大多数受害者一听到那些针对案发细节的问题,要么失声痛哭,要么闭口不谈。那是绝对的隐私,别说女人了,男人也没几个好意思当着陌生人的面事无巨细的描述。
能来报警的还算不错呢,那些选择忍气吞声的绝非少数。性犯罪一直是被最为不齿的罪行,因其充满了恃强凌弱、强取豪夺、人格践踏等因素,从强/奸犯和杀人犯在号子里的待遇就能看出来,罪犯都不待见这号人。尤其是家里有女儿的,从管教到罪犯,见着这号人,想方设法的治丫的。
而且这号人犯事儿有惯性,得手一次,几乎都会继续犯案。如果没有其他的案子串并上来,那么说明这个人第一次犯案后谨慎了许多,再没留下过指纹DNA等证据。
当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后,林冬立刻表示:“我已经安排岳林和英杰串并本省内发生过的,没有采集到生物检材的强/奸案。”
“……”
罗家楠眯起眼。行吧,什么案子一到林冬手里,主导权就算固定了,哪怕上面点名让他做专案组组长,到最后也会莫名其妙变成事事都得听林冬差遣。
要么说人家天生是当领导的料呢。
“那成,我先去找这个光敏娜聊聊。”
说完罗家楠正要起身,却被林冬一句话压下了屁股:“光敏娜去世了,二零一五年的事情,自杀。”
不堪重负啊,罗家楠闭眼默叹。强/奸案的可恨之处在于,就算嫌疑人被抓被判,却仍无法真正减轻受害者的伤痛,受害者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选择自我了结的,不算罕见。能与之产生的深远伤害相提并论的,是拐卖儿童的案子拐走一个孩子,等于毁掉一家人的人生。
有的伤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轻,而是会让人在绝望之中愈行愈远。
在众人的沉默中,林冬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昨天讨论说,死者身上的伤有过度杀戮倾向,那么很可能跟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家属有关,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死者身份,寻找关联人,看是否有被威胁、跟踪、打击报复等情况。”
看吧,罗家楠心说,这就开始发号施令了。不过林冬定的方向也是他所考虑的,而且就这些年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方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时陈飞发话了:“我认为林队考虑的方向是正确的,先按这个思路往下走,罗家楠,现在其他人手头的案子都还没结,你带小彭配合林队他们。”
“头儿,我刚回来就给人当碎催啊?”罗家楠皮笑肉不笑的。
林冬只当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低头翻卷宗。
“不乐意干你可以滚蛋。”陈飞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我听说你出去一礼拜没少惹事,还进了趟派出所,对吧?”
“呦呵,消息传够快的啊,”罗家楠指天发誓,“我那是见义勇为。”
陈飞给他手指头撅了的心都有:“你打的人家七个人一起投诉你暴力执法。”
“是么?”罗家楠故作惊讶状,“那看来打的还是轻了。”
“我特么”
眼瞧着陈飞抄起本子就要拽自己,罗家楠赶紧往屋外闪:“我先去县里了,彭宁还扔在那呢,林队,您要不要一起?”
林冬友善的笑笑:“不了,排查死者身份的事我不掺和,我负责追强/奸案这条线。”
分工明确,罗家楠心情舒畅了一点,蹦到楼下去找祈铭。一去县里就得扎在人家那了,不把媳妇哄乐呵了出门也不踏实。昨儿晚上都凌晨两点了,罗卫东给他发了条消息,意在提醒他,三十多的人了,别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得有点B数。
这话明摆着不是他爹说的,而是他妈说的,担心儿子操劳过度。也难怪刘敏娇这么不放心,毕竟他进过ICU吐过血,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之前在特警队集训的时候,累到尿血都没敢跟他爹说,悄悄上医务室要了盒抗生素硬扛了过去。倒不是什么大毛病,纯粹是超高强度的训练所致,身体完全健康的人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医务室的大夫见怪不怪。不过还是硬压着他做了个B超,确认没有脏器病变才放他走。
到法医办公室一看,祈铭带周禾去解剖室了,张金钏去生物实验室玩蛆了,就高仁在电脑前整理昨天的尸检报告。祈美丽也在,躺在他的旧衣服做的小垫子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垫子是曹媛缝的,缝了两块,填塞了海绵,针脚细密,柔软舒适。
罗家楠问高仁:“诶,你怎么不跟着去炖肉啊?”
尸体到底被运回来了,昨儿在殡仪馆条件不行,祈铭要求拉回来脱骨复检。连蛆带骨头一起下锅,估计一会这楼道里就进不来人了。
“我这不忙着整理尸检初检报告么,林老师着急要。”高仁连眼皮都没空翻给他,“去去去,别打扰我听录音。”
“回头让我们彭宁给你写个程序,直接把语音翻成文字,省得以后这么麻烦。”罗家楠想方设法拍马屁,多年的经验可知,把高仁哄开心了,会替他在祈铭那说好话。
“转换器我有,出来净是错别字,我还得重新听,还不如我手工整理快。”高仁说着话,手底下噼里啪啦的。他用五笔打字,奇快,不像罗家楠他们,用惯了拼音,边打字还边得选。
眼瞧马屁没拍成,罗家楠转了对方一微信红包,好声好气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买杯奶茶,顺便帮忙跟我们祈老师说一声,我去县里了,晚上可能回不来。”
“我不喝奶茶了,戒了。”高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然上勾的嘴角弯起更大的弧度,“呦,三十,可算知道奶茶涨价了。”
“要不我再给你添二十,你中午去步行街买个套餐吃。”
“你昨儿又惹我师父生气了吧?”
“没有没有。”
听罗家楠断然否认,高仁抬脸看着他,一副“别装了我早已洞察一切”的表情:“事先声明,你俩的事儿我不掺和,免得到时候我师父逮不着你,把火儿撒我们几个身上。”
“那不能,我们祈老师就不是迁怒于人的人。”
“说这话你不亏心啊?哪回我师父不高兴了不是拿你撒气?”
是哦,罗家楠无力反驳。他惹祈铭生气理应他自己哄,可要是跟别人生了气,谁哄啊?还不得他哄。而且祈铭这人吧,软硬不吃,真钻起牛角尖来且过不去呢,要么得等他自己想通了,要么就是朝罗家楠撒一顿邪火才算完事。
所幸这么多年了,高仁知道他不容易,软下语气:“行了,忙你的去吧,话我给你带,等他忙完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谢谢谢谢,那我先走了啊。”
达到目的,罗家楠心满意足转身走人,前脚跨出门,后脚听高仁质疑道:“你不说再补我二十块钱么?”
说来说去还是冲钱的面子啊?罗家楠回头看他,一脸无奈的:“祖宗,您别吃了,好不容瘦点,得坚持。”
“我说要买吃的了么?”高仁不屑冷嗤,“我是打算给祈美丽订个带定位的脚环套上,不然它蹦出去走丢了,怎么找?”
罗家楠愕然:“它能上楼啦?”
“你以为呢?昨儿祈美丽自己从鉴证办公室溜达到方局办公室,差点给曹媛急哭了,调监控才找着它。”
“……”
真成,罗家楠心说,什么人养什么鸟,祈铭就不让我省心,养个鸟也特么特立独行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谁让谁操心?
罗家楠:我我我,我让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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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祈老师, 你看这块骨头是”
周禾话音未落,就听祈铭说:“左脚第四中节趾骨。”
他就看了一眼!一眼!
垂眼望着漏勺里的骨头,周禾无声呐喊。正常成年人身上的206块骨头, 他尚且无法记全每一块的名称。可祈铭?别说看了,闭着眼睛摸都能准确无误的说是哪一块。而且像四肢手脚这种成对出现还极易散落混淆的, 区分左右毫无障碍。
这怎么着也得是看过上千具骨架才能攒下的功夫。但说实在的,他感觉祈铭自己有本事归自己有本事,教学真的……不如高仁。有些问题,高仁两三句话就能说明白, 搁祈铭起码得串出好几个知识点,听的他和张金钏云山雾罩,再说不明白干脆“啪”的拍一论文,让他们自己看去。
几乎所有慕名而来的人,在祈铭手底下都干不过三个月, 导致高仁之后再无能留在法医室的实习生。他和张金钏算长的,干了小半年了, 之前他还想走过,被高仁挽留了下来。那段时间他实在是疲于应对祈铭随时随地的口头考试, 毕竟医学不是他的主业,所有本科生该学的知识他都得从头学, 白天干活, 晚上看书到深夜, 黑眼圈日渐深重。
张金钏跟他还不一样, 他学化学的,人家是学生物的, 就算没剖过人, 好歹青蛙兔子老鼠没少霍霍, 给个高倍放大镜就能把苍蝇的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和生殖系统毫无偏差的分离出来。而且张金钏记忆力超强,祈铭给布置《高级法医学》和《法医现场学》,加起来好几百万字,上万个知识点,祈铭随时问起张金钏随时倒背如流。到他这就瞎了,今天打磕明天打磕后天还打磕,打磕打的他都想拿头撞墙。
他唯一擅长的是法医毒理学,尤其深钻有机毒物。听祈铭说去外面旅游破了个氯/化/琥/珀/胆/碱中毒致死的案子,他都想请个假去外面转悠一圈了。想当初就是读大一时,看了一本《菲琳娜之死》的侦探小说,里面写了个专门用毒的连环杀手,才立下当一名法医的远大目标。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过于骨感,昨儿在现场他吐的不比彭宁轻,只不过没吐在警戒带里。用他哥的话来说,他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来干法医。
“大米。”
突然被点名,周禾头皮一紧,心脏忽悠一下提起来了来了来了,随堂考要来了!
正如所料,祈铭问:“用重金属元素放射性同位素来推断白骨化尸体的死亡时间,优先选用何种元素来做回归分析?”
“汞和铬。”跟元素有关的内容,周禾信心满满,甚至能给出扩展答案,“但金属元素含量在不同地域白骨化尸体上会有差异,所以还要结合发现尸体的地理位置来进行数据调整。”
看表情,祈铭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然而紧跟着加分题就来了:“那么,利用采集到的元素数据做随机效应混合假设模型进行分析时,你要如何做参数估计?”
“呃……”周禾仰脸想了想,“局部似然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