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关过了,第二关紧跟其后:“判断骨折顺序的原则是?”
这个周禾昨天刚看完,坦然答道:“PUPPE原则,A骨折线的延展被B骨折线所阻挡,说明骨折A发生在骨折B之后。”
“那你来判断下死者头部被打击的先后顺序。”祈铭就手把刚清理出来的头骨递到他面前。
周禾赶紧放下捞骨头的漏勺,接过头骨仔细观察。理论归理论,实操还是第一次。八处损伤分部在顶、颞、枕各部,骨折线交织成网,看的他眼花缭乱。排了四个,忽然发现有条骨折线插进来了,又开始从头捋,如此往复,吭吭哧哧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击打顺序排好。又花了一刻钟检查,他才谨慎的将头骨交给祈铭核验劳动成果,转头继续捞骨头拼人体骨架。
过了一会,他听祈铭“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明显是有疑问,以为自己排错了,不由皮紧:“怎么了祈老师?”
“别说话!”
“”
周禾赶紧把嘴抿成一条线,手上的动作也随之谨慎起来,生怕掉落的水珠砸出点响动打扰到祈铭思考,招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好不容易过了随堂考,别阴沟里翻船。
屋里的寂静持续了一阵,忽听祈铭命令道:“大米,去办公室,把我放陈列柜里的头骨拿一个出来,再去鉴证那借一把直径六公分的锤子。”
头骨?周禾反应了一下,想起是祈铭从国外订的、拍摄教学视频用的真人头骨,好几万一个,那几颗加起来够付一单身公寓首付的了。听高仁说,那些头骨本来祈铭是放在家里的,但是罗家楠不乐意,说什么不想跟死人脑袋睡一个屋里,于是全搬到了办公室。
尘归尘,土归土,看来法医办公室才是人类骨骼最终的归宿。挺好,他觉着,立门口的小骨头有伴儿了,回头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兄弟姐妹几个还能聊聊天。
“拿哪个?”
“六号,那个与死者性别一致年龄相仿。”
“好。”
“还有,让高仁去食堂借块猪头肉,要生的。”
“?????????”
猪头肉?这玩意还有借的?顶着一脑袋问号,周禾摘去手套跑出解剖室,过了一会带着锤子和头骨回来了。又过了一会,高仁也来了,手里捧着块一宽的猪头肉。
套上无纺布手术服,高仁把猪头肉放到解剖台上,诧异的问:“师父你要干嘛啊?”
祈铭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利索的用解剖刀剃下猪头肉上多余的脂肪,再将猪皮裹到“六号”的枕部。他一手固定猪皮,一手扬起锤子,警示二人:“站远点,别被骨头渣子溅到。”
高仁和周禾齐刷刷退后一步。
“!”的一声闷响,“六号”的枕部被锤子狠狠击中,一道挫裂伤霎时出现。紧跟着又是“!”的一声,先前被击中的位置飞溅出了几片骨渣。接连敲了八下,祈铭放下锤子摘去猪皮,用刚敲出窟窿的“六号”和死者的头骨做了下比对,凝重的神情稍显豁然。
周禾都看傻了,几万块钱一个的头骨就这么造!?土豪的爱好也太朴实无华了!
将两颗头骨并列放置,祈铭像他们展示自己的“成果”:“大米标记的出的第一打击点在死者枕部,也就是致命的那一下,而其他七处的打击力道和这一处都不一致。”
周禾云山雾罩,高仁是看明白了,随即提出看法:“凶手换手了?”
凝思片刻,祈铭将视线投向死者肋间的锐器割痕之上。
“不,”他说,“我更倾向是换人了。”
“确定凶手有俩人?”
没到中午就接到祈铭的电话,罗家楠本来还想夸夸高仁给力,结果一听是案子上的事儿,顿时把请高仁吃炸鸡的念头抛诸脑后。在案发现场时的推测得到了印证,团伙作案,凶手一男一女。
“对,死者头部所遭受的打击,第一下在枕部,非常重,后面几处明显浅多了,而且留在死者肋骨上的锐器切痕也非常浅,如果捅死者时是和打死者头第一下一样的力道,那么肋骨应该会被切断才对。”
“第一个给了死者一锤子,直接给丫干死了,后面都是另一个人补的刀?”
“我刚做了个试验,基本是这个结论。”
试验?罗家楠皱眉问:“你敲了什么玩意?”
“我把放陈列柜里的头骨拿出来用了一个。”
罗家楠倒抽一口冷气我怎么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儿?好几万一个,说敲就敲!
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抽气声,祈铭知道他这是心疼钱了,说:“交给大米去补了,等拼完死者的骨架,他会把‘六号’粘回原样,不影响拍摄。”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罗家楠日常无奈。反正是祈铭的钱,想怎么造是人家自己的权利,更何况是为了工作。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我刚到,正准备过一下物证,昨儿忙忙叨叨的没来得及细看,诶对了,那个丝巾上的DNA结果出来了没?”
“还没,昨晚金钏先把死者的做了,他现在在生物实验室,那个我下午做。”
听祈铭那边心情好像不错,罗家楠琢磨昨天晚上那事儿可以翻篇了:“那行,别太累了,到点儿该下班下班,我晚上尽量赶回去。”
“你要是能回来也吃完晚饭再回来吧,我晚上跟杜老师约好了一起吃饭。”
“”罗家楠心头一梗,“他又有啥事啊?”
“我给他拍了那么多照片,他请我吃饭以示感谢,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内什么,林冬去不去?”
“他不去。”
“就你和杜海威俩人啊?”
“一起吃饭而已,我又不跟他过夜,你少阴阳怪气。”
说完祈铭“喀”的就给电话挂了,噎的罗家楠一口气不上不下。转头看彭宁眨巴着俩大眼睛盯着自己,他默默咽下舌根涌起的酸意,尽可能语气平和的问:“有什么线索没?”
彭宁诚实的摇摇头。昨儿罗家楠把他扔给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了,跟着出去磨了十个钟头的鞋底子,没有任何收获。死者面目全非,衣物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走访过的人都说没印象见过这么一号人。
罗家楠预见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拎起桌上的物证袋,从里面倒出死者的那串钥匙,边看边叨叨:“案发地就不在这儿,得找着第一现场才行。”
“不过我查到那个JH牌子的电动车了,不是菊花牌,是京海牌。”彭宁把抱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楠哥你看,那车长这样。”
罗家楠看向屏幕,很普通的款式,满大街的电动车差不多都长这样。再看看手里的钥匙,他忽然定住眼神。昨儿黑灯瞎火的,钥匙上又是蛆又是泥又是尸水的没看清楚,现在清理干净了,他发现这串钥匙里有两把的铣槽是光滑的,没有对应锁眼的坑或者锯齿,这种钥匙只有在配钥匙的地方才能看到,是帮丢钥匙的人配新钥匙用的元件。
不对他脑子里划过个念头不止配钥匙的店里有这个。
他大手一挥:“薯片儿,去帮我找点锡纸来。”
彭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前后左右看看,眼下屋里除了他和罗家楠没别人,显然那声“薯片儿”是喊他呢,不觉诧异皱眉
我……我怎么就成薯片儿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和祈老师一天不吵一架这日子就没法过似的……
彭宁:Q-Q为什么我是薯片儿啊?我哪里长得像薯片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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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彭宁在县公安局这大半天的功夫混了个脸熟, 借东西不费劲,不一会就给罗家楠找来了卷锡纸。看对方把轻薄的锡纸连续对折,直至折成一两毫米宽的长条填充到钥匙光滑的铣槽里, 他好奇道:“楠哥,你这是要干嘛?”
“教你个捞偏门的手艺, 来,过来。”
罗家楠站起身,带他走到门边,从里面摁下锁扣, 出屋“哐!”的给门撞上。
见门从里面反锁了,彭宁顿时有点懵:“楠哥,我没这屋的钥匙!”
“没钥匙不会上脚踹啊?这破门也就挡得住五岁的孩子。”
话虽如此,但罗家楠并没有上脚踹门,而是蹲下身, 将填满锡纸条的钥匙谨慎而缓慢的捅进锁眼。完全捅到底之后,他开始上下晃动钥匙柄。一旁的彭宁屏息凝神用心观摩, 然而没憋几秒,就听“哒”的一声, 门锁应声而开。
“这是”他倍感诧异。
抽出锁眼内的钥匙,罗家楠把锡纸从铣槽内撤出来, 分别放到彭宁的左右手上, 解释道:“这是专门用来开月牙形AB锁的母版钥匙, 用的时候在铣槽里填充上锡纸, 利用锡纸的韧性,‘咬’住锁芯内的弹子, 几秒钟之内就能把锁捅开, 另外一把是一字型AB锁的母版钥匙。”
看着锡纸条上凹凸不平的“咬痕”, 彭宁恍然:“那……这不是比开锁枪还快?”
“嗨,对付便宜锁的,C级锁就不行了,那个硬撬的话会回弹锁死,锁芯就废了,所以家里装锁千万别图省钱,装个C级锁也多花不了一两百,但是能让小偷蹲到腿麻,啊对,现在指纹锁也不贵,不过那玩意容易被黑是真的,前些日子朝西分局抓了一专门开指纹锁的团伙,主犯是学计算机的,还是一在读的博士,才二十七,脑子挺好使,腿特么不往正路上走。”
感觉膝盖一疼,彭宁试探着问:“那……那死者……是个小偷?”
“有这个可能性,也有可能是配钥匙的专业人员,不过既然查实他有强/奸前科,也有可能是开受害者房门用的,遇事多考虑几种可能性没亏吃,哦对,你记得跟林队那边确认一下,当年那个受害者的房门有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正说着,县公安局副局长李成虎来了,看他俩跟门口站着,笑问:“怎么不进去坐啊?嫌我们这椅子扎屁股?”
罗家楠嘿嘿一乐:“李局,你们这门锁该换了啊,我五秒钟不到就给捅开了。”
“你说说你,又毁坏公共财物,留神我找你们陈队告状。”李成虎抬手点了点罗家楠的鼻子。他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尤其是面对嫌疑人时,面上阳光灿烂,言词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说着又将视线投向彭宁的掌心,眉梢挑起:“呦,你这哪来的‘作案工具’啊?”
罗家楠朝桌上的物证袋偏了下头:“死者那串钥匙上的,有俩母版。”
李成虎走到桌前,拿起另一枚母版钥匙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凝神微思,回头问:“这情况跟刑侦队的徐队通气了没?”
“还没,这不刚清理出来,给我们家小孩儿演示一下使用方法。”
见李成虎笑着看向自己,彭宁忙客套道:“是,刚跟我师父学习捞偏门的手段来着。”
罗家楠脸一皱:“说了别叫师父,还叫。”
抹去笑脸,李成虎故作严肃的:“小彭啊,这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了,跟他,你可学不出好来,回去找你们陈队说说,换个师父。”
罗家楠不乐意了:“诶诶诶,李局,没您这样的啊,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我这人小心眼儿,我记仇,”李成虎哼了一声,“上回来我们这抓人,你瞅你给我们那厢式警车开的,刹车皮都磨秃了,四副全废,修车花两千多块钱呢。”
“那我师父开的!您要算账您找她去!”
罗家楠才不背锅。那天他刚拉开车门苗红就窜上去了,挂档给油一气呵成绝尘而去,都没等他上车。当然苗红不是像祈铭那样,手刹没拉硬开才磨秃的刹车皮,而是甩尾甩的。另外苗红说了,打死不给祈铭当陪练,免得破坏彼此间的关系。
“不管,反正那车最后是你开回来的,”李成虎耍起无赖,“再说了,你师父我也惹不起啊。”
罗家楠暗搓搓的:“您也知道您惹不起啊。”
只当没听见他小声逼逼,李成虎正色道:“说正事儿,你赶紧把情况和徐队那边通个气,他有线人,死者要是个惯偷肯定得有山头靠,那群人要是长时间联系不上谁,指定不会报警。”
“他在看守所讯问室呢,我来的时候刚跟他通过话,说是提审一非法购买炸/药开山的嫌疑人,让我过了午饭点儿再联系他。”
“我知道,张家沟那案子。”李成虎点点头,“不过等线人消息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罗副队,你看还能从哪条线入手?”
“死者有一把‘京海’牌的电动车钥匙,我准备走访一下卖这车的经销商,看有没有人记得。”
“嗯,这样,我让人问问交警队和城管那边,要扔路边好多天没人动,保不齐被拉走了。”
“行,那就多线并行。”罗家楠抬手一招呼,“走,跟哥走访去。”
彭宁赶紧把笔记本电脑什么的一股脑塞包里,屁颠颠的跟在罗家楠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