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钱永胜现在的位置,距离岗顶的葫芦嘴,虽然只有数十丈的距离,可他却走得很慢!
钱永胜的意图很明显,尽量拖住时间,好让手下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跟在自己后面摸上岗顶,给上面的山匪来个措手不及!
嘿嘿,不损失一文钱就能救回万家小少爷,还能抓住跨省流窜的犯人,我钱永胜岂不是要升官又发财?
钱永胜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岗顶攀爬,一边得意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即便死伤一两个人,知县大人也不会怪罪的!
“臭官兵,你们敢搞偷袭?找死是吧?”
令钱永胜意外的是,自己的人只是刚刚向上爬了几步,便被岗顶的山匪发现了!
随着留一刀的一声大喝,岗顶葫芦口上突然亮起一簇火光,紧接着便有石碾般大小的圆石,漫山遍野地滚落下来!
“快躲开!”
惊慌失措的钱永胜,赶快通知身后的兵士躲避!
顿时尖叫惊呼之声不断!
幸亏留一刀只是想吓唬一下众人,石头滚落的地方偏离了石阶,不然的话,钱永胜手下一帮人非得被砸成肉酱不可!
“不要乱来,不要乱来!”
经此一吓,钱永胜及其手下一帮人,只有趴在世界上喘粗气的份儿,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
留一刀在岗顶大笑起来:“不守信用,砸死活该!”
“你们原地待命,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受此惊吓,钱永胜早就出了一声冷汗,连忙分附和安顿好下属。
深深呼吸一口空气,钱永胜对岗顶喊道:“你们千万不要乱来!我保证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上来!”
岗顶半天没有人应声。
钱永胜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向上爬了几步,见没有人阻止,便大着胆子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眼看着钱永胜及手下众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岗顶上,根本就不管自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徐真一,悄悄潜进身旁的树林,在树荫的掩护下,迅速沿着来路折返而回!
“前面是徐兄弟吧!”
没走多远,徐真一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唤声!
是鸭子的声音!
在乌云寺中成功将徐真一的褡裢掉包之后,鸭子便远远尾随钱永胜一伙,跟到了落儿岭,他这是来专程接应徐真一的!
“你来了?咱们快走!”
徐真一也不多话,让鸭子在前面带路,改道西行!
回头再说钱永胜,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往岗顶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便感觉有些古怪:怎么这么半天了,岗顶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看看岗顶那火把的光亮还在,钱永胜也顾不了那么多,继续加快了速度往上爬!
很快,钱永胜感觉自己到岗顶葫芦口的位置只有几步之遥了!
因为从下往上看,基本无法看清岗顶的情况,为了慎重起见,钱永胜在爬最后几步之前,试探着打了一声招呼:“老子上来了,你们看好了,老子就一个人!老子身上可带着你们要的东西,千万千万不要乱来啊!”
夜风下,插在岗顶石缝之中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尽管如此,钱永胜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他知道,山匪们可从来都不按规则出牌!
观望了半天,刚顶上依然没有动静!
思忖再三,钱永胜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跨上了葫芦口!
除了依旧插在石缝中即将烧完的小半截火把,和随处可见的乱石之外,岗顶上一无所有!
“你们出来啊!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不知为何,看到眼前的景象,钱永胜心里有些发虚,一丝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从石缝中拔出快要烧玩完的半截火把,钱永胜在岗顶上搜寻了起来。
别说是人了,就连草都找不到一根!
钱永胜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他奶奶的,一群孬货,看到爷爷人多,一个个都脚底抹油溜了?”
“大家都上来!快点!”
钱永胜这才想起岗下还有一帮兄弟,惊慌失措地喊道:“山匪们不见了!”
“嗯……嗯……”
一块巨石的后面,突然传出一阵微弱的声音!
钱永胜马上警惕起来,举起火把缓缓靠了过去!
“嗯嗯……嗯嗯……嗯……”
果然有人!
钱永胜一手持刀,一手握着火把,从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别动!”
橘黄色的火光照耀下,双眼带着眼罩、嘴上堵着破布,浑身被捆得像粽子一般的万鄂,正斜躺在一堆乱石中间直哼哼!
“你是……万少爷!”
赶忙上前拔掉万鄂嘴上的破布和脸上的眼罩!钱永胜心中一喜:谢天谢地,总算把人给我留下了!
“快快快,给我松绑!”
万鄂一张长满了肥肉的脸,早就涨得通红,嘴中的破布刚一扯下来,便大口喘着粗气道:“我就是万鄂!”
哪里还敢有丝毫的怠慢?
钱永胜赶紧利索地用刀挑断万鄂身上的绳索,将他臃肿不堪的身躯解放了出来!
“兄弟们快上来,找到万少爷啦!”
钱永胜一脸的兴奋,他没想到事情竟忽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
“你笑什么笑?”
狼狈至极的万鄂,见钱永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傻笑,顿时气不过,照着他的一张老脸,抬手就是一巴掌:“老子这个样子很好笑是吧?”
万鄂被山匪关押了几天,一肚子的怨气正好无处发泄呢,这一巴掌打得是既快又狠,直打得钱永胜右半边脸颊变成了烂桃子,火辣辣地痛!
“不不不,不是!”
钱永胜一个小小的捕头,在素有“英山第一恶少”之称的万鄂面前,丝毫就没有一点办法!别说挨一巴掌,就是十巴掌也只能忍气吞声?更何况万鄂现在这种处境?
“万少爷误会了!万少爷误会了!”
钱永胜一边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一边解释道:“我根本就不是笑你!”
“那你笑谁?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笑的?”
“当然有,还是天大的喜事!”
钱永胜谨小慎微地陪着笑脸道:“这里不安全!等将少爷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小的再告诉少爷!”
“呃!”
万鄂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待的地方,往前三尺便是万丈悬崖,顿时惊呼起来:“哎哟,快拉我过去!”
正好这时岗下的兵士已经陆续上得岗顶,钱永胜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将双腿酸麻无力的万鄂,抬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几个山贼呢?”
万鄂坐在一块石板上,哼哧哼哧地呻吟了半天,逐一在二十几个兵士脸上扫过一遍。
“这……”
钱永胜这才想起刚才光顾了救万鄂,根本就没想起来抓土匪的事情!于是猛拍一下脑袋道:“哎哟,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兄弟们,快,快去把那几个山贼揪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我们怎么去找?”
一兵士道:“这么半天都没有动静,想必那些山匪早就溜了吧!谁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钱永胜想想也是,便陪着笑脸,对万鄂道:“万少爷,是小的错,光顾了救你,没顾得上那帮该死的山匪!”
“这么大一群人,竟然抓不住两个山匪?”
万鄂闻言顿时大怒:“你们都是吃shi长大的吧!”
“什么,就两个山匪?”
钱永胜及手下众兵士闻言,当然是吃惊不小!
“一群没用的东西!”
万鄂已经没有办法再容忍了:“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你们是不是连山匪的面都没见上?”
“这不……都是怕他们伤害少爷你,兄弟们才不敢轻举妄动吗?”
钱永胜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知道此刻在万恶面前必须装孙子,赶紧陪着笑脸道:“只要万少爷平安无事就好,区区几个山匪怕什么?我们很快就能将他们缉拿归案!”
万鄂想起自己这些天来所受的屈辱,咬牙切齿地道:“等抓到他们,老子非要亲自将他们身上大卸八块不可!……诶,不对呀!”
万鄂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盯着钱永胜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有喜事吗?”
“呃!”
钱永胜猛地一拍后脑勺:“小的差点忘了!”
说着,钱用神赶紧从自己肩上取下那只白色褡裢,双手平托,恭恭敬敬地呈到万鄂面前:“这是一千贯钱,现在完璧归赵!”
万鄂愣了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接过白色褡裢,喜滋滋地道:“这么说,那群家伙见都没见到钱一眼,就跑掉了?”
“那是当然!”
钱永胜洋洋得意地道:“他们肯定是没料到我们会来这么多人,一时吓得连钱都不敢要,就急着逃命去了呢!”
“好好好!”
万鄂闻言,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钱捕头,虽然没抓到山匪,你却替我们万家保住了这一千贯宝钞,同样是大功一件啊!等回了家,我一定请我老子在县太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诶诶诶,谢谢万小少爷!”
钱永胜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脑袋也跟着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
“打开看看!”
万鄂喜滋滋地打开褡裢,要看里面的宝钞!
“赶快将火把拿过来!”
钱永胜赶紧招呼手执火把的兵士。
可惜那兵士还没来得及挪步,那火把却已经烧到了尽头,没有任何征兆地灭了!
岗顶上顿时一片黑暗!
“他娘的!”
万鄂气得破口大骂,将褡裢往自己身上一挂:“算了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