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万全在屋内来回走着,嘴里不停念着,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丁菲菲给吓着了,忙跑到娘边上坐着,娘,爹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丁夫人黄彩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拍着女儿的手安慰着说,没事,没事,别怕。
老爷,你这风风火火的,到底要出什么事呀,你看把孩子吓得。她觉得应该是了解自己丈夫的呀,这么些年,生意大起大落也没见他这个样子呀。
丁万全使劲的嘬着烟斗,看着一脸惊恐的夫人和女儿,慢慢走了过去,把自己知道和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离丁家不远,有一幢三层西洋式楼房,房子年久失修,显得很是破败。这里原本是前些年一个盘踞此地的大帅盖的小楼,当时那个气派不用说了,后来听说这大帅的部队在外面打了败仗,大帅跑回城要带着几个姨太太逃命,临走的时候把这楼里值钱的东西搬了个精光,带不动的也摔了砸了,怎么着也不能把这楼留给对头不是。本还想放把火给烧了,这时城外开始打枪,就没顾得上,刚跑到城门口就让人给打死了。打跑大帅那人没进城,带着队伍去别地了。自从那以后,这房子就空在那,有人常说那里闹鬼,这一而二去的,就真成鬼楼了,好些个年都没人敢住,眼瞅着没几年都得倒了。去年,从北边逃难来了不少人,有些个大胆的学生不信这邪,把屋子里里外外简单修理了一下,就算是暂时住下了,这总比睡大马路上强些,丁闰生就常瞒着父亲往这跑,这里住着他几个大学的同学。由于前段时间化州那边正打仗,这些学生没敢过去,就暂时住在这,不时丁闰生也接济一下他们的生活。
小楼二楼的一个窗户往外透到灯光,几个身影在纸糊的窗户上晃来晃去,丁闰生正和五六个同学围坐在一起聊天。
闰生,刚才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明天就走,去前线,我们要参军,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背靠着墙冲丁闰生说。
恩,对。边上的几个同学也附加着,大家都在望着丁闰生。这几个人家都不是本地的,从北边一路往南走,走到这,不幸前面在打仗便暂时在双河住了下来,现在战事没有那么紧张了,这些人一路下来,听到不少关于日军的暴行,又处在热血青春的年纪,就应当投笔从戎,驱除倭寇,方才显中华男儿本色。
丁闰生其实一直都想去,但总也无法说通家人。
你们一个个都上阵杀敌去了,那我怎么办?丁闰生用手搔了搔头。
要不你瞒着你爹,明天和我们偷偷跑出去,等你参了军,再给他来封信,我就不相信你爹还追过去把你揪回来,那身材高大的同学帮他出了个主意。
丁闰生来回看了看大家,慢腾腾的说,不辞而别,这行吗,那我以后还敢回家,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没事,等你以后立了功,当了军官,你爹高兴还来不及呢,一正坐在凉床上的同学说。
你们都决定了?真的要走?丁闰生想让大家帮他下个决心。
众人一起点了点头。
见大家态度坚决,丁闰生便把心一横,说,行,我跟你们去,咱一块从军,一块上战场打鬼子。说着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众人面前,一二三.....六只右手叠加了一起,众人用充满喜悦的眼神相互对望着,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这双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用脚步来丈量的话那也得有一双过硬的脚力。彭勇领着赵麻子等三人,在城内各处转了转,行军打仗的赵麻子等三人,这肯定不在话下,这彭勇可就惨了,虽说山上山下的也跑的不老少,但那基本都是十天半月一次,有时候几个月都不下山一回,哪里经得住这么连着走了大半宿。
彭勇靠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边,弯腰揉着发酸的腿,朝还在往前走的赵麻子喊着,我说,有这么走路的么,故意的吧你?
赵麻子停住了脚步,走了回来,看着拖后腿的彭勇。呵呵一笑,这人都说土匪靠的就是一双脚,来无影去无踪的,你这不合格呀。
彭勇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土匪了,再说了土匪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呀,你瞅瞅你那表,都连着走多久了,我是走不动了,得歇会,说着便靠着电线杆子坐了下去,从衣服兜了把烟拿出来给点上了。
赵麻子借着彭勇点烟的火光看了看表,哟,都零晨五点了。
彭勇抬头看着他,说,你听不到这鸡叫都快把嗓子叫哑了吗?来,别客气,坐坐,歇会,这路在那没人和你抢。
赵麻子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在彭勇身边蹲了下,说道,这天快亮了,你再带我们去最后一个地方,然后去城外道上找个地方睡会等陆团长他们过来,最后一个呀。
彭勇扶着电线杆子站了起来,你说的呀,最后一个。说完又弯腰揉了揉腿,又一抬头冲赵麻子说了句,最后一个。
恩,最后一个,赵麻子一点头。
还去哪呀?彭勇问。
这双河城有没有什么军营之类的地方?赵麻子问。
你这一晚上的看这里看那里,比我们出来踩点的事都多,诶,我说你们想干嘛呢,你驻个军你来就是了,费这劲。
你就说有没有吧,赵麻子不想和他解释什么。
前几个月这好像来了支军队,得有上千人,没多久就离开了,往东边去了。彭勇说。
赵麻子,又问,还有嘛?
彭勇吸了两口烟,治安队,警察,算不算?
赵麻子想了想,这倒不算,不过去认个门也行,走去看看。
彭勇深深的叹了一个气,行,最后一个地方呀。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双河城的繁华,街上行人匆匆,各自都在为生计奔走着。
县城南面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建筑,洁白的粉墙、黝黑的屋瓦、飞挑的檐角、鳞次栉比的兽脊斗拱以及高低错落、层层昂起的马头墙,这是一处典型的古徽州建筑,只不过就是多了一圈院墙。
宅子现主人正是丁万全,十几年买了这块地,花重金,建了这处富有古典色彩的宅院,在这一片房舍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丁家的佣工李妈,一早就来丁家上工,她挎着一篮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菜,刚走到后门口,准备拿钥匙开门,便看到一个人用衣服盖着头靠在门边,好像是在睡觉。李妈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衣服,好像认识。
哎哟,这不是少爷嘛,少爷,少爷,快醒醒,少爷!李妈见是丁家少爷忙去喊他。
丁闰生把衣服拿了下来,睡眼朦胧地望着李妈。
李妈见他醒了,便一边开门一边说,你昨天晚上就睡这呀,少爷。
啊,昨天晚上回来晚了,叫了半天门没人开门,就在这门口坐了会,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丁闰生揉着眼睛,又连打了几个哈欠。
真是年轻人呀,这都快入秋了,也不怕冻着,李妈看着丁闰生摇着头说,来来快进来,回屋睡,老爷昨天晚上让老张去外面找你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老爷那样子怪吓人的。
丁闰生在小洋楼里就和几个同学商量好了,打算今天就去长沙,几个人盘缠不足,大家都知道这丁家是这地方的大户,便都望着丁闰生,丁少爷打着包票说没问题,明天一准给带来。
李妈放下菜篮子,别拿起抹布干起活来,这是她近十年来重复再重复的工作之一。
李闰生见家人都没有起来,便心中窃喜,径直朝自己房里走去。
啊!快到房门口的时候,丁闰生突然听到前厅传来李妈的惊叫声,便连忙跑了过去。
李妈,怎么了?李闰生跑到李妈跟前问。
这,这,少爷,快去找老家来,家遭贼了,李妈惊慌失措。
什么,什么,贼!李闰生更惊,这宅子从建好到现在还没闹过贼呢,像这种传统徽州宅居,一般的贼是进不来的。
你看这大厅里的那些古董是不是都不见了?李妈指着原本应该有物件摆放的各个台面说。
李闰生四下看了下,虽然平时他没在意这些个物件,但这一下子全没了,还是容易发让发现的。
我爹娘呢,不对呀,往日里这个点他们应该早早的都起来了,出什么事了?想到这李闰生忙往爹娘的房间跑过去。
爹!娘!李闰生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便大声的喊着,爹,爹!开门哪!娘!
闰生!一个激灵,李万全从睡梦给惊醒了,一盏电灯正吊在头顶上方,闪着昏暗的灯光,好在这地下室地方不大。
由于一直保持坐姿睡了一晚,这李万全站起来便感觉四肢酸痛,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便用手撑着墙,朝供上下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丁菲菲正伏在她娘的肩膀上,盖着一条毯子,两人相拥而睡在一张小床上。
丁万全走近地下室口的时候,他听出来了,是儿子在叫,忙爬上楼梯,想去推开木板,一阵灰飘了下来,呛得他直咳嗽。咳,咳!把睡梦中的母女二人给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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