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麻县城,鲁化文第四师直属团团长张灵武的私宅客厅里。翟恒武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来回踱步的张灵武。
今天是第三天,张灵武还在犹豫。他的部队同样也是缺乏精良的武器,弹药供应也跟不上。可是,这东西烫手啊,拿了就得去打自己的同胞,这是他不愿做的事情。
不拿,送给翟恒武?他实在是不甘心!
翟恒武看着他说:“灵武,大道理咱俩讲了两天了,没啥讲的了,你都明白。记得你从家里走的那天,我问你为啥非要走?你说,这烂国家,狼烟遍地!你要追随着国民革命军,打出一个能让老百姓安心种地的天下来!你这一走就是五年了吧?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张灵武住下脚步,苦笑说:“国家多劫,你们不服从中央政府,各地将领拥兵自重,内乱不断,日本人这才趁虚而入!”
翟恒武说:“我们服从你们的政府,国家就不乱了,日本人就不会来了?
外敌入侵,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你们的政府不带领大家团结起来抗日,还惦记着党派之争,屠杀自己抗日的同胞!
远有吉洪昌的抗日联军,叶挺的新四军,近有秦启荣制造的太河惨案!现在,你们的鲁司令竟然要和日本人联合起来进攻我们!
这样的政府,你让我们怎么服从,我们敢去服从吗?难道,把真心抗日的人们都屠杀干净了,你们的政府就可以去抗日,去建设新国家了?”
张灵武摆摆手说:“恒武师兄,你别说了。别人我不管,但是我张灵武死也不会和你恒武师兄去自相残杀,让小鬼子看热闹的!”
翟恒武冷笑说:“你接受了这批武器弹药你就说了不算了!你不进攻我们,日本人就会从东面和南面进攻鲁化文。鲁化文会逼你去和我们打仗的!”
张灵武颓然坐进沙发里,半晌不再出声。
翟恒武也不出声,就那么陪他干坐着。
许久,张灵武说:“恒武师兄,你拿走这批军火,你拿什么保证不用来打内战?”
翟恒武正色回答说:“用我的人格,用共产党人誓死抗战的决心!”
张灵武又不说话了。沉默一阵,和翟恒武商量道:“这批东西你可以去接走,咱俩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翟恒武摇头说:“不行。灵武你想过没有?咱俩私分了,一旦暴露,你怎么跟鲁化文交代?只有都给我,你才可以把责任完全推给日本人。”
张灵武说:“你可以说是不好意思都拿走,又送给我一部分嘛。”
翟恒武就笑了说:“鲁化文相信么?我翟二瞎子是什么人他比你清楚,到我嘴里的肥肉我会吐出来?”
张灵武无奈地看着翟恒武,半天以手指点着他说:“恒武师兄啊,你,你也忒抠门啦!”
翟恒武嘿嘿地笑,笑完了说:“这样吧灵武,我看你这日子过得也着实艰难。我支援你一万斤粮食,算是对你的补偿,怎么样?”
张灵武就睁大了眼问:“这都快秋天了,你从哪里弄这么多粮食?”
翟恒武说:“你这不废话,当然是地里长的。”就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那,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老百姓的子弟兵啊。老百姓宁可自己饿肚子,都会支援着子弟兵吃上饱饭,为的就是我们真和鬼子干,保卫他们的家园不让鬼子祸害!”
张灵武低头不语。
翟恒武继续说:“哎,这一万斤粮食也不能白给你,你得拿你们国军五百套军服来换!”
张灵武纳闷问:“你要我们的军服干什么?”
翟恒武说:“废话,我穿着八路的衣裳接军火,鬼子能给我吗?”
傅城,火车站广场。
池田春芳穿着一身少佐军装出现了,这是告诉周林,送给鲁化文的军火明天早上就要起运了。
前天见面,两个人商量好了传递消息的方法,如果春芳穿西装,就是下午起运;如果穿旗袍,就是中午走。如果能更早的探听到消息,春芳就会直接去秦宅以找玉姝玩的名义通知周林。
春芳告诉周林,负责押运的是麻生次郎的中队,已经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事情紧急,周林顾不上计较她派女特务和他捣乱的事。他担心麻生次郎派出前站小队,那样他们的行动就和麻生次郎重复了,时间上很难错开。
春芳吸着烟考虑许久,像是在回忆自己整理过的战场资料。许久告诉他说:“不会。麻生这个人做事很死,不会变通。山奇下达命令只会告诉他押运军火到哪里,怎么接头,不会具体到让他怎么走。这是中队长的职责,山奇不会干预。而山奇不说让他派前锋接应小队,麻生自己是不会想到的。再说部队是在自己防区的安全地带行进,前方又有部队驻守,他是不会再干派联络小队这种麻烦事的。”
周林放了心,但晚上布置任务的时候,思虑再三,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安排了两个队员,埋伏在麻生中队的必经之路上,埋下炸药。
万一麻生过糊涂了,派出联络的前锋小队,就起爆炸药阻挡他一下。这样他带领的手枪队也会听到爆炸声,加快行动。
遭到阻挡的鬼子前锋小队会因为炸药爆破造成伤亡,延缓前进速度,甚至会不敢前进,原地不动等待大部队。这样,就会给他的行动赢得时间。
县委至今没有传来翟恒武成功的消息,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准备炸毁这批军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