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龙城,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拥挤在冒顿的坟墓下,三十万控弦之士枕戈待发。
冒顿之墓,位于龙城的东南角上,白玉铺就台阶,硕大的墓碑,记录着冒顿的荣誉。
“大匈奴的勇士们!”军臣单于肃立在早春的寒风中:“本单于将带领你们兵发汉朝!大匈奴的勇士们,你们往南看!那里是汉人的土地!汉人卑鄙、懦弱,不配拥有如此美丽的土地!大匈奴的勇士们!本单于命令你们,骑上你们的骏马,往南,朝汉人的地界上驰骋,砍下汉人的头颅,抢夺他们的物品,使他们的妻子哭泣!本单于命令你们,往南,出发!”
“乌特拉!”三十万匈奴兵士呐喊着,拥挤着,轰轰烈烈的朝南方涌去。
“大单于,此次南下能成功吗?”大军出发后,左贤王伊稚斜问道。
“必须成功!”军臣单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大匈奴刚刚遭遇了雪灾,牛羊死了一大批,要不然,你以为本单于会选择这个时候南下?”
“雁门太守冯敬可不是个易于之辈。”中行説提醒道。
“本单于自有妙计!”
雁门城,是汉朝的门户,在雁门城后,就是关中富饶之地。
雁门太守冯敬坐在自己的太守府里,这两天心神不宁。
“这两天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冯敬喃喃自语。
夜幕慢慢降临,黑夜笼罩了整个雁门城。
“咕——咕——”雁门城下,响起了两声鸟叫。
吱——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名黑衣人钻了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另一名黑衣人问道,刚才就是他在城下学的鸟鸣。
“今晚三更时分打开城门。”
“好!做好接应,大军准时到。”说完这句话,第二个黑衣人转到角落里,骑上一匹快马绝尘而去。
雁门城外三十里。
匈奴的帐篷散乱的搭建在这里,最中心的一顶宽大的帐篷外,匈奴单于的金色狼旗随风飘扬。
“大单于,奴婢回来了!”
嘶——一匹快马急停,一名黑衣人下马走进了单于王帐。黑衣人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拉下,露出一张猥琐的脸——竟中行説!
“大单于,雁门城的内应会在今晚三更打开城门。”中行説恭敬的禀报。
“好!”军臣单于拍掌大笑而起:“今晚兵发二十万,攻进雁门城,满城屠尽,一个不留!”
雁门城上每隔几十步竖立着一个火把,巡逻的汉军早已窝在墙角打着迷糊。
现在还是早春,还不是匈奴南下的时候,汉军的防备不免有点儿稀疏了。
轰,轰,轰。
巨大的声音震颤着大地,雁门城的城墙仿佛也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啊?”一名汉军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水淹,随意的往城外一看。
一条整齐的黑线扬着尘土朝雁门城蜂拥而来,这名汉军惊异的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
“啊!匈奴!”一声划破天空的尖叫。
“快!快!到了城下了!”城墙上顿时慌乱起来,有的汉军慌忙拿起弓箭随意的朝城下射,更有一些汉军急急忙忙找地方躲藏。
“啊!城门怎么开着?”这时,一名汉军惊恐着指着城门大声疾呼:“快!快!关上城门!”
晚了!哒,哒,哒,千军万马转瞬即到。
“乌特拉!”是匈奴人的呐喊声。
唰!雪亮的弯刀降临在了几名正在关城门的汉军身上。
“杀啊!”城门即破,左贤王伊稚斜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雁门城。随后,几万名扬着弯刀的匈奴人挤进了防卫森严的雁门城。
伊稚斜随手砍翻了几名汉军,领着上万人马朝雁门太守府而去。
“将军!将军!匈奴进城了!”
冯敬刚刚睡下,随即被一名浑身带血的兵士摇醒。
“什么!”冯敬大惊:“匈奴?”
“是啊,将军。”兵士悲壮说道:“匈奴进城了,城中乱作一团,我军被打得七零八落。”
“快!快!组织兵力抵抗!还有,派出鸿翎急使,向陛下报信!”冯敬急急忙忙的穿戴。
砰!卧室的门被粗鲁的踹开,火光下,几名粗壮的匈奴人闯了进来。
“你就是雁门太守冯敬?”领头的匈奴人弯刀上滴着鲜血,狞笑着问道。
“你是谁!”冯敬来不及穿上铠甲,一把拔出汉剑,指着匈奴人问道。
“大匈奴左贤王伊稚斜!”伊稚斜怒瞪着冯敬:“你的死期到了!”说完,挥起弯刀朝冯敬砍下。
“啊!”冯敬不备,左臂被斩下。冯敬目呲欲裂,赶忙用剩下的右臂扬起汉剑抵挡。
几名匈奴士兵一起围攻冯敬,冯敬纵是缺了一臂,终究不能抵挡,伊稚斜瞅准机会,弯刀狠狠划下,割破了冯敬的咽喉。
“大单于有令,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伊稚斜砍下冯敬的头颅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我这弯刀冷冷的吩咐道。
哭泣,呐喊,狂笑。
一个汉人男子被几名匈奴士兵摁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另几名匈奴士兵正在蹂躏他的妻子……
几名匈奴士兵腰间挂着汉军的头颅,诡笑着围起了一名汉女……
角落里,几名匈奴士兵正在瓜分抢来的金银……
父与子,夫与妇,母与子……
罪恶,在今晚被匈奴人演绎的活灵活现。
天亮了,没有鸡鸣。
十几万个头颅被堆砌在太守府门前,堆成了一座大大的京观。这里面,有汉军的,也有平民百姓的,他们全都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已发生的一切!
军臣单于肃立在京观前,仰天狂笑。
“大匈奴的勇士们,收拾好你们的战利品,本单于带领你们兵发长安,活捉汉皇!”
此言一出,匈奴沸腾了!
“兵发长安!”
“活捉汉皇!”
“乌特拉!”
大汉,长安,未央宫,前殿。
大司农武强侯庄青翟正喋喋不休的想景帝禀报着今年关中的春耕情况。自柏至侯许昌被赐死后,他便担任了大司农。
景帝坐在御座上,漫不经心的倾听着。
“边关急报!”
几名御林军搀扶着一名鸿翎急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边关急报,匈奴攻破雁门城,满城屠尽,十几万军民无一存活,太守冯敬殉国!三十万匈奴士兵正朝长安方向赶来!”鸿翎急使悲壮的念完,脑袋一歪,就此闭上了双眼。
太医令仓公上前检查了一下,这名鸿翎急使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翻卷着皮肉,足足有一寸深。
“陛下,他已经死了。”仓公悲情说道。
“带下去,厚葬。”丞相周亚夫命令道。
景帝已经傻了!仰着头,面朝天,泪流满面。
啪!景帝狠狠的一拳砸在了书案上,怒瞪着眼睛,大声怒吼:“周亚夫!”
“臣在。”
“给朕举国全国之兵,报仇!”吼完这句,景帝突然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轰!朝中乱成一团。三十万匈奴即将兵发长安,皇帝又在此刻昏迷。
“都闭嘴!”周亚夫呐喊道:“仓公,立刻医治陛下,郅都,调南军北军进城布防,剩下的,都随我去请太后!”
窦太后待在长信宫中逗弄着蛐蛐。自从她眼瞎后,这些小虫子便给了她无穷的快乐。
“臣周亚夫率朝中众臣求见太后!”门外响起来周亚夫的声音。
“进来吧。”窦太后吩咐一声,宦官把门打开,周亚夫率领群臣走了进来。
“参见太后。”
“丞相近日有何事?满朝文武都来了。”窦太后问道。
“启禀太后,匈奴攻破雁门城,此刻,三十万大军正朝长安赶来。”周亚夫不急不缓的说道。
“什么?”窦太后一惊,手中拐杖坠地:“雁门城破了?三十万大军攻打长安?”
“不错,”周亚夫肯定道:“陛下朝上昏倒,臣已命令郅都调南军、北军进城布防,今等特来请太后临朝,处理朝政。”
“丞相做得对!”几十年的大风大浪已经让窦太后变得处乱不惊:“命廷尉府安定长安百姓,调集物资;命中尉府调集长安周边军队;命李广死守云中,命程不识死守代郡。另外,通知梁王、河间王,临江王、鲁王、江都王,命令他们举全国之兵,即刻进京勤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窦老太太处变不惊,稍一思索,便作出了妥善的安排。
众臣依次退下,窦太后紧闭着双眼,突然泪流满面。
“将南宫公主请到哀家这里来。”
昭阳殿。
刘彘带领着一群兄弟姐妹正在玩耍,小探子满脸悲切走多来在刘彘耳边耳语几句。
啪!刘彘一直拿在手里的陶壶掉落,摔碎了一地。
“可是真的?”刘彘满脸不相信的问道。
“诺。”小探子轻声答道:“太后请南宫公主过去。”
“嗯,你下去吧。”刘彘沉默了。
刘彘看着眼前正和阿娇嬉闹的二姐刘婧,满脸悲切。
“彘弟弟怎么了?”十岁的阳信公主刘莹发现了刘彘的异常。
“没事。”刘彘收起了悲伤,脸上变幻出笑容:“你们接着玩。阿姐,皇祖母叫你跟我过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