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了长乐宫,梁王刚刚回去。本来想拉住梁王秉烛夜谈的窦太后被梁王劝住了。
“侄儿窦婴拜见姑母。”
今天的窦太后心情舒畅,笑容灿烂。送走了梁王,正要回去休息的窦太后被一到声音叫住了。
“窦婴?”窦太后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来人,给我把他打出去!”
看来窦老太太还在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竟连自己的侄儿都不认了。
“姑母请息怒,侄儿是来庆贺姑母的。”窦婴赶紧说道。
“庆贺什么?”窦太后止住了就要架走窦婴的侍卫。
“庆贺姑母的心愿达成,梁王殿下就要当皇太弟了啊!”窦婴哈哈一笑,解释道。
“你倒是好心了。”听到这话,窦太后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姑母,侄儿还教您一个法子,定会让陛下立梁王为储!”
“什么法子,快快将来!”窦太后大喜,催促道。
“诺。”窦婴嘻嘻一笑:“只是这个法子姑母您得受点儿委屈。”
“受点委屈怕什么,只要哀家心愿达成就行了。”窦太后毫不在乎的说道。
“那就请姑母不吃饭。”顿了顿,窦婴接着说道:“姑母您想的,您是陛下的母亲,您要是不吃饭了,陛下就会担忧害怕,陛下一担忧,还不什么都依着姑母您嘛!”
“好主意。”窦太后拍手大笑,夸奖道:“看不出来,窦婴你不光会搅局,这出出主意也是很在行的啊!”
“嘿嘿。多谢姑母夸奖。”窦婴眼珠一转:“只是侄儿又一个疑惑一直想问姑母,若梁王即位,那梁王之后,由谁来承续大汉基业?”
“当然是皇帝的儿子。”窦太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的皇位得自于皇帝,等他百年之后,自然应当还位于皇帝的儿子,嗯,就是彘儿了!”
“那梁王的儿子们呢?”窦婴接着问道。
“他们?他们当然是老老实实的当他们的太平王爷了,皇位传承,关他们何事!”
“那姑母,”窦婴步步紧逼:“万一要是梁王的儿子们不安心做个王爷,非要当皇帝,那可怎么办?”
窦太后有种上了圈套的想法,不过还是强硬的说道:“谁敢不安心?哀家打断他的腿!”
“那侄儿就说句大不敬的话,姑母能活到那一天吗?”窦婴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窦太后无言以对。
“姑母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容侄儿给您讲一个故事。”目的一步步接近,窦婴笑了。
“先秦时,吴国有位国君叫寿梦,他有四个儿子分别是诸樊、余祭、余眛和季子札,其中季子札最为贤德。后来吴王寿梦欲传王位于他,季子札却辞让不受。寿梦无奈,只得传位于长子诸樊。诸樊深知寿梦之意,欲要立季子札为王。他当上吴王之后,急于求死,引兵出征,最终战死。诸樊死后,其弟余祭继位,为了让季子札早登王位,依然战死于疆场。余祭死,余眛立,依然战死。可到了这时,季子札却还不肯接受王位,避耕于野了。众臣无奈,只好立余眛的儿子僚为吴王。”
“季子札真是大贤德啊!”听到这里,窦太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姑母请接着听。”窦婴接着说道:“吴王诸樊有一个儿子公子光,如果按兄弟的次序,季子札当立,如果要传给儿子的话,公子光真正的嫡子,应当立他为君。可王位却被僚抢走了,公子光心中不服,于是结识了伍子胥,接纳了专诸,以宴请吴王僚为名,藏匕首于鱼腹之中进献,专诸从鱼腹之中抽出宝剑鱼肠,当场刺杀了吴王僚,公子光才成功的登上了王位。姑母,这就是专诸刺王僚!”
“住口,不要讲了!”窦太后心知自己受到了算计。
“姑母,这还没完呢。”不顾窦太后的喝止,窦婴接着讲述:“吴王僚有一个儿子叫庆忌,公子光登王位后,得悉庆忌逃往了卫国。庆忌这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第一勇士。现在卫国艾城招兵买马,结连邻邦,伺机报杀父之仇,这便成为了公子光的心腹之患。
于是,公子光就与伍子胥商议,寻找了一位勇土谋刺庆忌。这位勇士就是要离!要离尽忠义之心,献苦肉之计。与公子光斗剑时,用竹剑刺伤公子光的手腕,再取真剑斩断自己的右臂,投奔卫国找庆忌去了。要离走后,公子光还依计杀掉了他的妻子。庆忌探得事实,便对要离深信不疑,视为心腹,委他训练士兵,修治舟舰,常在左右,同谋举事。
后来,庆忌出征吴国,为父报仇,要离与他同坐一条船上,要离乘庆忌坐在船头上畅饮之机,便在月光下独臂猛刺庆忌,透入心窝,一剑赐死了庆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要离刺庆忌!”
“不要再说了!你给哀家住口!”窦太后大喝,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窦婴。
窦婴不为所动,继续诘问:“姑母,假如当初季子札当上了吴王,或者在余眛死后,直接立公子光为吴王,那还有后来发生的悲剧吗?敢问姑母,您能保证陛下和梁王的子嗣会像季子札那样礼贤想让吗?若是不能,那么梁王做了大汉的皇帝后,他若不把皇位传给陛下的子嗣,那就必然遭到陛下子嗣的怨恨;他若传给了陛下的子嗣,他的儿子们必然会心怀不满!到时候,专诸刺王僚,要离刺庆忌的旧事就会在大汉重演了!姑母,兄终弟及会给大汉留下无穷祸端啊!请姑母三思啊!”
沉默,暴风雨前的宁静。
窦太后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来人,把窦婴给哀家打出去!快点!快点!”良久,沉默中的窦太后爆出了一声大喊。
窦婴狼狈的出了长信殿。
殿门一转,一名男子从拐角窜出,一把拉住了窦婴。
“魏其侯,怎么样了?母后可曾松口?”原来是景帝。
窦婴就是景帝派遣侍卫强行“绑架”过来劝说窦太后的。
“啊,陛下。”窦婴看仔细了这人。
“陛下,姑母虽未松口,但臣已然看出她已经松懈了。”窦婴答道。
“那就好。”景帝庆幸的拍拍胸口,言道:“魏其侯,你这次立了大功,朕封你为丞相,嗯,明天你就上任,不可抗旨!嗯,就这样吧,朕走了。”说完,景帝抬眼看着天空慢慢离开。
“陛下,哎,陛下!臣想辞官啊,陛下?”窦婴看着景帝慢慢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原先还可以推说自己没有接到景帝的钦命而拒绝为官,但现在却是景帝当着自己的面下的旨,这……
长信殿中。
“哀家苦命啊武儿!”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窦太后昏晕的过去。
“太后!太后!”几名宫女赶忙围住。
“叫太医!”
窦婴站在殿外听到了里面的哭喊声,惊慌失措的跑了进去。
“姑母!”窦婴一把扑到窦太后身前,赶忙掐起窦太后的人中。
“呼——”一声长气,窦太后悠悠转醒。
“窦婴,”窦太后流着眼泪说道:“去告诉皇帝,让他立彘儿为太子!至于梁王,就让他做个安乐王爷吧。兄终弟及之事从此莫再提起!”
堂邑侯府中其乐隆隆,梁王正在与馆陶长公主刘嫖相互诉说着姐弟之情。
抛开梁王想要争位触犯了刘嫖的禁忌不提,这对姐弟俩还是很友好的——梁王小时候是刘嫖的重要玩具!
“拜见梁王殿下,馆陶长公主殿下,堂邑侯。”一名宫里的宦官走了进来。
“咦,你不是母后宫里的王公公嘛!”刘嫖倒是认得这人。
“馆陶长公主好记性,正是奴婢。”王公公送上马屁:“奴婢这次来是向梁王殿下传达太后的旨意的。”
“哦?这么晚了,母后还没睡?”梁王惊奇道:“母后有什么吩咐交代孤?”
“太后只是传下了一道口谕。”王公公满脸严肃的说道:“太后说,武儿,你就回睢阳安心的做你的安乐王爷吧!”
“什么!”梁王大惊,今天白天还好好的要将自己安排为皇储的窦太后竟然变卦了!
“不会的,母后不会这样做的!孤不相信!孤要去见母后!”说完,梁王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要向外冲。
“慌什么!”刘嫖一把攥住了梁王的衣袖,对王公公问道:“今天晚上有人见过母后了?”
“会长公主的话,是魏其侯窦大人来过。”王公公只是稍微透漏了一点儿。
“窦婴!”梁王立刻就明白了,坏自己好事的人正是窦婴!
“孤与你不共戴天!”
梁王咬牙切齿的离开了。
“长公主,奴婢告退。”王公公也退了出去,整个内厅里只剩下了陈午夫妇。
“你快进宫,去找彘儿,告诉他,太后改变主意了!”愣了一下,刘嫖跳起身彪悍的踹了自己的丈夫陈午一脚并吩咐道。
“哦,好,好,我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