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撤了!
他又不是傻子,汉军的弩手明显是盯上他了,此时不撤,难道要等着被汉军射成刺猬吗?
至于正在轰轰烈烈攻城的那三万余匈奴士兵,伊稚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真的,哪管那些士兵的死活。
纵使是匈奴的领兵大将已经不知不觉的逃跑了,但雁门城外轰轰烈烈的攻城战还在继续。成千上万名悍不畏死的匈奴士兵扛着沙包,冒着城墙上密集的箭雨,冲到护城河边上,将沙包扔进护城河,然后再返回去扛沙包,周而复始……
也有聪明的匈奴士兵,将长长的云梯往本就不宽的护城河上一架,这就做好了一道简易的通道。不过制作这些云梯的匈奴工匠的手艺实在是潮了点,搭在护城河上的云梯不断地被城楼上汉军弩兵射个对穿,从中间断裂,连正在上面企图“偷渡”的匈奴士兵也掉落进冰冷的河水中。
护城河中,飘满了匈奴人的尸体,地上的鲜血来不及渗入地面,汇成一道道小溪流入护城河,河水被染成血红。
匈奴士兵已经疯狂了,冒着头上收割生命的箭雨,沙包,尸体,甚至一些还未死的受伤同伴,都被疯狂的匈奴士兵一股脑的丢入护城河中,尽快填平这一道可恶的沟壑。
护城河本就不宽,也不深,成千上万名匈奴士兵一起努力,短短的半个时辰,在付出了几千生命后,护城河终被填平。
匈奴士兵兴奋的扛着云梯,推着楼车,一股脑的冲过护城河,紧跑两步,冲到雁门城墙下。
城墙上,周亚夫看着护城河被天平,匈奴士兵冲了过来。这时候,这个角度,弩阵已经取不了多大站过了。周亚夫想也不想,挥了挥手,下令道:“弩兵后撤,长枪兵,刀盾兵上前,准备好滚木,礌石,热汤,防御匈奴攻城!”
汉军的效率很高,小会儿,一架架巨驽退了下去,手持长枪和刀盾的步兵已经抬着滚木礌石和沸腾的热汤的民夫冲上了城墙,守候在各个垛口。
滚木礌石还则罢了,这个热汤就有意思了。原本这时代的战争都是用热油的,但阴险的皇帝刘彻改变了这一点——用热汤!这个“热汤”其实就是烧沸的粪汁,浇到人体上,顿时就是皮开肉烂,再加上粪汁巨大的毒性,只要挨上了,救都没得救!
凶悍的匈奴兵冲到了城墙下,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楼车上也站满了匈奴的弓箭手,就等着攻城的命令。
不过,命令怎么还不下?
不少百夫长,千夫长奇怪的回头远远的望了一眼,顿时更加惊奇了——刚刚远处挥舞旗帜指挥军队的左贤王伊稚斜哪里去了?
这下好了,好几万匈奴兵傻愣愣的站在城墙下,也不攻城;城墙上,做好了防备的汉军也停住了手脚。
一时间,雁门城倒是形成了一幅奇景!
“右大将,左贤王他人呢?”一个匈奴的万夫长挤到了目前战场上的“最高首领”匈奴右大将身边,奇怪的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在那儿的。”右大将也傻了,作为左贤王亲信的他,竟然连伊稚斜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那,还打不打?”万夫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还打个屁!”右大将狠狠的一跺脚:“左贤王都不见了,这仗怎么打,撤了!”
雁门城下出现了惊奇的一幕:用好几千匈奴士兵的生命填平护城河后,几万名匈奴士兵冲到雁门城下溜达了一拳,竟然也不攻城,就那样撤回去了……
雁门城上的汉军全数石化,木然的张着嘴巴,看着下面的匈奴大军悉数退场,一时间,竟忘了攻击……
周亚夫大张着嘴巴,显然也被这场景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嘿!还愣着干嘛!弓箭手呢?放箭!快放箭!给匈奴添点乐子!”大声吆喝的是李广,这位边关的名将,虽说有点村神经,但见惯了匈奴嘴脸的他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下令让后排的弓箭手上前往城下放箭。
唰,唰,唰,唰,一排排箭矢离弦而去。
可惜建功不大,匈奴逃跑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只不过晚了一小会儿,箭矢只能追的上落后匈奴的影子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城楼上,刘彻艰难的合上下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匈奴死伤几千过了护城河,就是为了在雁门城下溜达一圈?
“陛下,臣好像看出点门道了。”东方朔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哦?”
“陛下,”东方朔拱了拱手,声音像唱歌一样:“雁门城有陛下坐镇,陛下神威,匈奴不敢攻城,大概就退去了。”
“放屁!”
废了半天劲,刘彻终于搞明白了,感情是因为匈奴左贤王伊稚斜的提前退场,让右大将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提前退兵了……
“恭喜陛下,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取得雁门城防首战胜利,此一役,我军大概歼敌好几千,匈奴伤者不计其数。”正想着,此次雁门防御战的指挥者周亚夫爬上城楼,来到刘彻身边。
“什么叫大概好几千?”刘彻皱了皱眉头。
“呃……”周亚夫搔了搔脑袋:“其实是因为匈奴把大部分尸体都扔进了护城河,无法统计战果。不过,据估计,此战之后,加上受伤的,匈奴兵员起码减员上万!”
“那我军的伤亡呢?”刘彻又问道。
“只有一名不走运的兵卒被匈奴零散的剪枝射中了手臂。”周亚夫眉飞色舞的说道:“陛下,这可谓是大捷啊!加上上次李广将军的战果,匈奴二十万大军,已经伤亡近三万了!臣请陛下派出鸿翎急使,沿官道疾奔长安报信,让长安留守的众官员与太皇太后,皇太后知道此战,也让我大汉子民知晓陛下的圣明,以及汉军的勇猛!”
“准了!”刘彻想了想,也该让长安官员以及大汉百姓知道雁门首战的结果了,别的不说,这对于提高民族自信心与民族凝聚力,可是有很大的成效。
此时,匈奴大营中,确实阴霾笼罩。
三万余士兵不战而退,只到了雁门城下“溜达”了一圈便回来了,匈奴历史上,何曾发生过此等可笑之事?
单于王帐中,瘦弱的军臣单于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众匈奴大臣站立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左贤王与右大将跪伏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流着。
右贤王站在角落里,拉着袁盎,一直在幸灾乐祸。
“大单于,你听我解释!”皱了皱眉头,伊稚斜装起胆子说道。
“混账!废物!”军臣单于怒气勃发,上前一脚将伊稚斜踹躺下:“你还有何话说?大匈奴历史上何曾有过这样的事?不战而逃!丢尽了大匈奴的脸!”
“大单于息怒,且听左贤王一言。”军臣单于身旁的“第一汉臣”中行説赶忙拉住了军臣单于。对于这一晃而言,因为伊稚斜是下一任大单于,所以他更加偏向伊稚斜这个左贤王,并且,市场与自己作对的“第二汉臣”袁盎可是右贤王那一边的。
“快说!”军臣单于怒气冲冲的回到王座上。
“大单于,”伊稚斜从地上爬起来,再跪倒军臣单于面前:“此战失败不怪我!汉军有了一种可以射得很远的弓弩,这些弓弩一直追着我,不得一直下,我才躲到了远离战场的一个小山包后面,因此我没办法指挥军队。我原本以为,战场上有右大将指挥,定能一举攻下雁门城,谁知道,他竟然撤兵了!”
“左贤王,你,你,”听了伊稚斜的话,一旁跪伏着的右大将顿时急眼了:枉我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将责任悉数推到我身上?
想到此时,右大将顿觉得阵阵委屈,也顾不得尊卑了,立马指着伊稚斜大骂道:“左贤王,小人!你这……”
“闭嘴!”军臣单于却没给右大将机会,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此说来,不战而逃,主要是右大将的过失了?”
军臣单于也不傻,伊稚斜是他的亲弟弟,更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下一任单于的继任者,他当然要维护伊稚斜了!不过是牺牲一个右大将罢了,军臣单于可不在乎。
“大单于说的是。”中行説也看出点门道来了,军臣单于压根就不想处罚左贤王,他也乐意顺着军臣单于与左贤王的话将责任推到右大将头上。能保全了左贤王,中行説也很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