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何倚溪刚一上班，鲁齐桓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对他说，“倚溪，上午封科长要开碰头会，听听我们小组的工作进展情况，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鲁组长，我也参加吗？”何倚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新开口问了一句，以便确认自己的听力的确没有发生故障。

　　“你为什么不能参加？你是小组内的一份子，有这个权力随时参与到其中来，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快去，抓紧准备。”鲁齐桓说完话转身又出去了。

　　“哇塞，太爽了，”何倚溪听到后非常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可以作为直接参与者来参加这种会议，这将意味着今后他将介入更加具体的研究汇报工作中，有了充分向上级领导展示自己的观点和能力水平的机遇，而不再是一个菜鸟和边缘性的人物。他想，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小会议室内。四个人围着长方形的条桌坐着，封日秀坐在二组三人的对面。

　　“今天，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开个碰头会，把近期各位手头上的工作情况理一理，研究一下下步工作打算，先形成一个初步意见，然后再向处领导做具体汇报。”封日秀先做了一个开场白后，用眼神示意鲁齐桓先讲。

　　“下面，我代表二组就‘机场接头事件’的前期工作情况向科领导汇报一下。有些具体情况一会儿由若丹和倚溪两人再作补充。”鲁齐桓讲话的同时，封日秀拿出了保密本放在桌子上。

　　鲁齐桓接着说，“据可靠线报，某国间谍机关派人将于本月18号乘国际航班入境活动。接到线报后，组内立即开会，研究部署相关工作，并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如何做好进一步控制工作做了详细的预案。18号当天，我安排若丹和倚溪迅速赶赴机场，侦察相关情况。行前，他俩对来人的照片进行了反复辨认识别，以确保无误。经过缜密的工作，现已将境内外人员的主要活动摸清，同时还发现了一些重要情况，现正在工作之中。若丹，你先说说。”

　　韩若丹打开保密本，“我先汇报一下接头情况。18号上午10时，倚溪和我在机场守候。10时15分，国际航班到港，境外派入人员在机场咖啡屋与奉市呈祥日本尼桑汽车维修厂的修理工章晓会面。章晓从外籍人员手中接到一小皮箱，二人做好交接后，外籍人员乘返程飞机回国，而章晓则打出租车回市内，并将物品存放在香格里拉大酒店保险柜中，后返回维修厂。下午14时20分，奉市乐天集团董事长曲有旋去维修厂，从章晓手中取走保险柜钥匙后，直接驾车前往香格里拉大酒店取走皮箱，然后到酒店地下停车场，将皮箱直接交给了正在那里等候的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研究员、高级工程师曲作旋，曲作旋拿到皮箱后驾车离去。经过调查发现，此次境外间谍机关派人入境实质是为了让曲作旋提供我高科技资料。”

　　“我对曲作旋和曲有旋之间的接触情况进行了取证，但由于当时时间比较仓促，来不及开车追踪曲作旋的下落，只好记下他驾驶车辆的车牌号码。后经查实，这部车隶属于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鲁齐桓插话补充。

　　“为了进一步搞清‘接头事件’的来龙去脉，我和倚溪接触了维修工章晓。”韩若丹接着汇报，“据章晓讲，曲有旋以前总去维修厂对他的车子进行维修和保养，于是他和曲有旋相识。平时曲有旋的车子有什么小毛病，基本上都是章晓主动上门去曲有旋那里进行维修，每次曲有旋给他的费用比在维修厂都多，偶尔曲有旋也请章晓吃顿饭。一来二去，二人关系很熟。”

　　“小韩，稍等，我想问一下，曲有旋和章晓之间的关系那么熟，你们直接去找章晓，就不怕章晓将你们找他的情况告诉曲有旋吗？”封日秀打断了韩若丹的叙述。

　　韩若丹向封日秀轻轻一笑说，“封科长，我想，章晓不会告诉曲有旋。因为我们在接触章晓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我们从奉市公安局了解到，章晓曾经利用他在维修厂上班的机会，帮助他人非法改装车辆多部，市公安局正准备处置他。我们就是抓住这一大好时机，及时跟进，教育他要戴罪立功，迫使他说出了与曲有旋接触的情况。章晓讲，18号早上8点，曲有旋给他去电话，说他侄女在国外委托一个朋友给他捎点东西，正好他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抽不出时间去取，如果让别人取，他又不放心，所以让我帮忙。章晓提出自己和对方互不相识，怎么才能将东西拿到手。曲有旋告诉章晓，到机场后直接去候机楼大厅的咖啡屋找，那人带一本《车友》杂志，你见面后只要和他说乐天的股票最近要大涨，让他着手购进，对方就会将东西交给你。拿到东西后马上打车去香格里拉大酒店存好，他下午去他那里取钥匙。曲有旋还专门给章晓的银行卡里存了两千元人民币，说花剩下的钱归章晓作为辛苦费。封科长，‘机场接头事件’的详细过程汇报完毕。”

　　“不错，我本来是担心你们冒然接触章晓，一旦暴露，势必会引起曲作旋的察觉，到那时将会直接影响整个案子的进展。现在看来，你们工作做的比较细，考虑的也比较周全，我终于放心了。”封日秀满意地对韩若丹和何倚溪点了点头。

　　“封科长，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时，我也忽略了一点，以为曲有旋拿到皮箱就会马上离开，没想到他会到地下停车场见曲作旋。要不是倚溪早就认识曲作旋，我险些造成重大工作失误啊。在这里，我先做个检讨。”鲁齐桓终于捕捉到最佳时机才将自己对工作失误的反省说了出来，同时也不忘给何倚溪脸上“贴点儿金”，也算领导兼哥们够意思了，于公于私都有利。

　　“哦，小何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小何，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封日秀风趣儿地望着何倚溪。

　　“封科长过奖了。其实，这件事实属巧合，主要还是鲁组长有照片为证，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否则我也不会坐收渔利的。曲作旋家也住在兵工巷，和我们家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两家过去关系一直不错，来往也比较频繁。我和曲作旋的女儿曲威是小学同学。曲威现在在某国国立大学读研究生。”何倚溪谦虚的同时，也不忘及时回敬地拍了鲁齐桓一个响亮的“马屁”。

　　“那么大家认为这个案件中的曲作旋和曲有旋之间又是一个什么关系呢？名字听起来怎么像是哥俩儿。”封日秀抛出了今天第二个“绣球”。

　　何倚溪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鲁齐桓，鲁齐桓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此时，何倚溪方才开口。“在家时，我母亲听曲作旋的妻子说过。他们的确是亲兄弟，曲有旋是曲作旋最小的弟弟。当初，曲有旋辞去国营企业的工作下海后不久，就遇到了生意亏本、哥们背叛、媳妇离婚等多重打击，闹得他险些走投无路，而那时他哥哥曲作旋一直暗中帮助和支持他，使他能够振作起来，重新走出困境，才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曲有旋心里一直感激他这个大哥。因此，哥俩关系好的很。头几年，曲威出国留学，费用全部都是由曲有旋出，一直资助到现在。封科长，总之，二曲之间的情况暂时就了解这么多，至于更详细的内幕现在正在调查之中。”

　　“好，大家都说说看，下步工作都有些什么想法。”封日秀继续启发着每个人的工作思路。

　　何倚溪心里清楚，这种场合机关作风浓厚，尤其在探讨下步工作怎么考虑的阶段，向来都是群众先畅所欲言，然后逐级补充，最后由在场的最高级别的领导形成思路清晰，结构合理，绝不拖泥带水般的总结性发言。由于自己在这里资历最浅，发言理应从他最先开始。因此，在这个时候，往往既不能回避，也不用客气，更不能等到领导点到自己的名字时才被动式发言。否则，你永远就是个雏。

　　想到这里，何倚溪抱着率先舍身就义的姿态，冲了上去。

　　于是，何倚溪说，“封科长，我认为，这起案子的关键人物是曲作旋，而真正的幕后人物始作俑者恰恰是曲威，案件的性质可初步判定为是一起窃密间谍案。这种论断，主要的基于以下三点考虑：第一点，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是国家科研项目的重点研发单位，科技成果主要用于航空、航天、军事、能源开发等多个重要行业，而曲作旋恰恰是核心研发小组的项目带头人。其二，曲作旋向来忠厚老实，为人处事低调，向来不图名利，只是家庭观念比较重。其三，曲作旋和曲有旋都没有在国外的经历，与境外人员更没有直接接触过，只有曲作旋的女儿曲威一直在国外读书，现在境外间谍机关却主动派人与曲作旋联系，这恰恰说明曲威才是本案的最关键人物，而窃密过程则是最关键的环节。我想，下步工作主要可以从三个方面着手考虑：一是要搞清曲威这几年来在境外的情况。其中与家人联系，尤其是与曲作旋之间在联系过程中涉及到曲作旋单位的情况。二是要搞清境外间谍机关何时与曲威开始交往，怎么交往，交往有多深，曲作旋又是何时与他们建立了直接联系。三是要搞清曲作旋究竟能接触哪些核心机密，何时开始向境外提供，提供了什么，提供了多少。另外，还有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需要澄清……”

　　何倚溪讲话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另外三个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愈发严肃认真。面对何倚溪的侃侃而谈，他的视野高度和分析的深度已明显上升到一定的层次。此时，在韩若丹的眼神中看出似乎有种钦佩在闪耀，旁边鲁齐桓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豪和骄傲，而在封日秀的眼里显现出更多的则是肯定和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