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讨论仍在继续，大家都提出了对问题的相应看法。最后，封日秀作总结性发言，尤其对何倚溪今天的表现给予了表扬，让他继续努力。他把自己的意见以命令的形式传递给在座的三个人。

　　“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回去以后按照各自的分工，分头开始行动。”封日秀说完话起身离开会议室。

　　何倚溪和韩若丹回到办公室后，简单商量了一会儿，然后一同驱车赶往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

　　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成立于建国初，当时还是中苏友好时期，从建所到技术培训再到产品生产全部都能看到苏联专家的影子。而今，已是物是人非，只有建筑物还是苏式的。

　　研究所所长贾新科，今年五十八岁，国家级技术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满头的白发尽显他的阅历。贾所长在办公室里热情接待了来访的何倚溪和韩若丹。

　　韩若丹向贾所长说明了今天的来意，纯属例行公事，主要是想从防窃密的角度，了解一下关于国家最新科研项目研制的简要情况，着重听一下各个项目组的人员情况，以确保技术防范安全。

　　贾所长向二人简要介绍了相关情况。并把各项目的负责人和有关人员情况一一做了表述。在谈到曲作旋研究员时，还专门对其敢于攻坚克难、吃苦耐劳的精神尤为赞许。

　　谈话中，贾所长提到，本来这个项目组织上原先并不准备安排曲作旋负责来搞，是老曲主动请缨的，而且仅干了六个月就取得了突破性成果，还填补了一项国家空白。目前，所里正准备申报国家科技进步成果奖。

　　何倚溪插了一句，“事实证明，组织上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嘛。贾所长，我想问您，象曲研究员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当初组织上没有直接安排他来做这个项目呢？”

　　贾所长微微叹了口气，说，“话先扯得远一点儿，这个项目是国家星光计划的一部分，属于国家绝密级科研项目，本来国内有几家研究所都想竞争拿下这个项目，可到了最后，还是经过市政府和我们研究所双方的共同努力，才好不容易把这个项目硬给拿了过来。几位所领导当时都憋了一股劲，发誓既然拿过来了，就要把它干出成果，而且要干的更出色才行。当初组织上选人时，按照上级的规定，不仅要抽调这方面的专业人才组成项目攻坚小组，而且在人员的政治思想、年龄架构、个人素质以及对家庭和社会关系的考核上等多个方面都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老曲虽然从年龄、能力水平、工作态度等方面都符合攻坚小组的用人标准，但实不相瞒，就是因为他女儿在国外读书一事，从保密角度出发是不符合用人原则的。”

　　“那后来，组织上怎么还是决定选用曲研究员了呢？”韩若丹询问。

　　“老曲和我一起共事三十多年了，他的情况我还是十分了解的，从私人感情上说，我还是有一定倾向性的，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但是组织上在研究用人时，老曲也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攻坚小组准备选人的消息，主动找到了我，说他今年都五十九了，再过不到一年就该退休回家了，自己总想在有生之年能再为国家做点儿贡献，这辈子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他女儿在国外念完大学后，今年刚刚考上研究生，如果组织上不放心的话，他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先回国，等项目搞完后，再出去念书也不迟。人之常情啊。你说，老曲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该怎么办？有时，知识分子就是认那个死理儿。不用，伤感情。用，违反原则。这个事儿还真让我为难了好一阵子。后来，几个所领导在一起一研究，觉得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老曲在方方面面的确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用他虽然有点违反原则，但我看从加强监管和防范的角度出发还是可以变通的嘛。最后就这么定下来了。”

　　何倚溪带着一种好奇的表情询问，“贾所长，所里既然这么定了，那上级部门针对这种情况能批准吗？”

　　贾所长说，“当然批了。直到批文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老曲可真够神通广大的，为了能搞上这个项目，他自己在上面也没少做工作啊。”

　　迎着贾所长的愉悦，何倚溪顺势问，“贾所长，说到这里，我想问一下，这个项目我们是如何加强监管和防范的呢？”

　　“按照保密制度的要求，首先要实施封闭管理，即项目攻坚小组工作区域与其他无关项目隔离，项目小组人员不得将涉密资料无故带出工作区域，任何外界存储介质也不得带入，所内保密办定期去工作区域检查，如果一旦发现问题，会及时整改，将有关涉及人员及时调离研发小组，并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严重的还会通知司法部门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至今还没有发现一例违反规定或恶意违规行为的发生。其次，所里采取项目负责人专管制，也就是说项目负责人只负责带领本组人搞其中一项课题的攻坚，工作中只能提取应用到部分相关数据，另一部分数据在另外一个小组，一个小组无权向另外一个小组索要有关数据。而全部数据的汇总只能由所里专门指定的部门负责。严格点儿说就是如果没有完整的数据做支撑是不可能形成其应有的战斗力的。我们从行政环节直接堵塞漏洞，以确保万无一失。”贾所长说着，脸上顿时洋溢出一种知识分子固有的自豪感。

　　韩若丹望了一眼摆放在贾新科桌子上的那台电脑，对贾新科说，“贾所长，照您这么说，即便是某一项目组如果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对整个项目造成重大损失吧？”

　　贾所长点了点头，“原理上是这样的。因为数据汇总部门由我直接负责，数据的终端完全由我来掌控，要想得到完整的数据资料，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方可获取。由于大家都知道所里的保密规定，因此在干工作时都很自觉。目前还没有人有想刻意了解这方面情况的兴趣。”

　　“贾所长，您刚才提到了数据检索查询方面已经有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但在数据汇总阶段是否会存在安全隐患？”何倚溪的问话又进了一层。

　　贾新科立即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复，“完全不存在。都干了几十年了，在这方面，必备的警惕性我还是有的。”

　　何倚溪和韩若丹两人的目光相互对视了一下，然后起身和贾所长握手告别。

　　当二人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光线已经有些发暗，夜晚在无声之中悄然降临了。

　　何倚溪回头望了一眼研究所的办公楼，此时，一些房间的日光灯已经打开，人影在窗前闪动，有些人正在为加夜班做准备。他知道，专家们正在为祖国的国防建设呕心沥血，然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却轻而易举地让他们的心血付之东流。真可恨！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不管他是谁。

　　二人沿着研究所门前的小路慢慢地向前走着，各自想着同一件心事儿。

　　许久，韩若丹率先打破了沉默，“倚溪，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何倚溪对韩若丹此次没有再称呼他“木头”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只是把它当做一种昵称。

　　“若丹，你说，完全不存在的隐患又是怎么将秘密泄露出去的呢？”何倚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出了轻声的询问。

　　韩若丹此刻倒是显得很冷静，“倚溪，有时规章制度只是给那些遵纪守法的人定的，存不存在隐患也只是人的一种感觉，敌人若想千方百计地获取其中的奥妙，人才是决定性的因素！而问题恰恰就是出在人的身上。”

　　“从目前看，仅靠曲作旋一己之力是拿不到全部数据的，如果要想是获取完整的数据资料，那一定还会另有其人。”何倚溪顿时感到身上一阵寒冷。

　　“你是说敌人还会有另外一条渠道来获取另外一部分数据，然后形成完整的数据资料？而那个人到底应该是谁呢？如果说是贾新科，那就没有必要再通过曲有旋这条线。如果是数据汇总部门的人，敌人也没有必要通过曲有旋这么做。难道，在另外一个研发小组里还会有敌方的人？”韩若丹边走边自然自语，充分发挥着她的想象力。

　　“对，问题一定是出在另外一个小组。那个人也许是敌人的另外一条线，也许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泄露给了曲作旋。这两种可能都存在。不过反过来想，听贾新科刚才讲，凡是进入研发小组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除了曲作旋有点瑕疵外，其他人基本都顺利审查过关。那问题就可能出在后一种可能。”何倚溪进一步作出了判断。

　　“以曲作旋在研究所这么多年的资历和经历，上上下下的人和他都很熟。每个项目研发小组都有二三十人，如果每个人我们都去查，既要耗费我们很大的经历，搞不好还会暴露我们的意图，引起曲作旋的察觉，倚溪，你说呢？”韩若丹边分析边推出了自己的疑问。

　　双方又再次陷入了沉默和各自的思考当中。

　　“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他呢？也许从他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一条捷径。”何倚溪一拍自己的脑后勺，似乎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