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李卓然的供述仍在继续。
“李卓颜,关于研究项目的数据资料,你已经获取了多少?”鲁齐桓问。
李卓颜现在的状态已不再像刚来时的那样犹犹豫豫,有所顾虑。她马上回答说,“大概有百分之七十左右。如果按照当初的计划,进展顺利的话,在春节前夕有希望与项目国家验收规定的第一阶段实现同步完成。”
鲁齐桓听到这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及时发现窃密的漏洞隐患出在这儿,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继续发问,“你对已经获取的资料如何进行保管?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李卓颜说,“这个问题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数据资料获取后,直接下载到专用存储设备中,设备中的程序会自动将下载的痕迹抹掉,没有人会发现。这部设备也是曲作旋交给我的。该设备还具有防检测功能,可以顺利通过单位的安全检测门,每天带着它自由进出研究所。晚上下班后,我把它放在自己在外面租用的一个保密柜中。”
“曲作旋看过你已经获取的数据吗?”鲁齐桓进一步追问。
李卓颜果断地回答,“当然没有,他只知道这项工作我一直在做,至于做多少,做到什么程度,他是不清楚的。即便他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告诉他的。至少在他答应要给我的钱,没有到手之前,我是不会主动与他联系的。”
此刻,鲁齐桓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因为到目前为止,至少从李卓颜这个环节看,国家机密还没有被传送出去。
“那么,曲作旋在这个期间到底找过你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我敢发誓。”在这一点上,李卓颜显示出她性格中执拗的一面。
“李卓颜,你感觉除了你以外,曲作旋还会找其他人或自己亲自来窃取这些数据资料吗?另外,数据汇总部门是不是也存在这种漏洞隐患?”
李卓颜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曲作旋做事一向很谨慎,他是不会把这种事情搞得满城风雨的,这样做对他自己的处境也是绝对不利的。除了我这里在纯属巧合的情况下,相对容易地获取到数据资料外,那两个项目组的数据资料都是单一的,如果不汇总,即便是得到其中一部分,没有另外一部分做支撑,就等于是废纸一张。从保密角度出发,两个项目组的成员在进入到工作岗位之前,都是经过严格的检查和系统的实时监控,防检测设备的带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更谈不上私自下载数据,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另外,数据汇总部门在数据汇总时,系统会对已汇总的数据自动进行加密处理,然后直接传输到贾所长的那台电脑中,而且也只有贾所长的那台电脑才具有解密处理功能,加密程序和解密程序在上级保密部门的监管下,不定期进行自动更新处理。因此,绝不存在想象中的漏洞隐患。”
鲁齐桓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卓颜,仿佛只有这样,曲作旋的犯罪轨迹才会更加一清二楚,他的犯罪行为才会无处藏身。
“李卓颜,现在给你几分钟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成长蜕变过程和你现在的行为一旦成功将会给国家和你个人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听到这里,李卓颜的眼里又一次留下了泪水,低头默默无语,两只合拢的手在她的两腿之间上下摩挲着,偶尔两只脚在地上前后无规则地画着圈儿,很显然这一次她是真的认真思考了。
“我…”
许久,李卓颜终于张开了口。她的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痛苦的抉择。
“我太自私了,也太狭隘了。我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上学的时候,我曾经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来回报父母,回报社会,报效祖国。大学期间,我的各门功课一直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在班级里我是班干部,深得辅导员和同学们的信任。在学校里,我还是同学们推选的校学生会干部。为了使学生会的职能能够在同学中发挥应有的作用,我积极参加学生会内的各项事务工作,而且尽全力把一切做得有声有色。我也因此获得过许多荣誉。在众多的荣誉面前,我多少变得有些自傲、自满、自大,总认为自己的能力就代表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先属于我。当时是这样想的,而且该得到的也确实都得到了。同时,我也得到了许多男同学的献媚和追捧,我的心里彻底失衡了。要毕业的那一年,一个校领导的儿子向我发起了狂热的追求,送鲜花,传递情书,寻找各种借口出现在我的身边,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浪漫,关注着只要与我有关的一切一切,对于我的痴迷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而我却只把他当作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能够引起众人为之轻狂的玩偶而已。当他知道这一切真相时,他变得消沉、六神无主,甚至极端的反常,直到有一天,他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校园的明湖。就这样,他走了。我却没有受到任何感情上的触动,更谈不上悔过,有的只是自私与无情,行为上反而变得更加的高傲,在众多追求者中继续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李卓颜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
当她的目光与何倚溪相互交错的一瞬间,使何倚溪更能深深地感触到,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她的谈吐、举止,不用她的描述,也都能够充分证明她所曾经拥有过的那段辉煌的青春岁月,而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只有现在名不见经传的薛冰,一个在隐隐之中彻底改变她一生的男人,而真正的决策者当之无愧应只属于她本人。这,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生轨迹!
李卓颜的目光最后在鲁齐桓的身上停了下来,继续发表她的悔过,“毕业前夕,留校呼声最高的我,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向往已久的目标最终没有得到实现,甚至连沿江市也没有收留我,我被分配到奉市精密仪器研究所。我一向高昂的头终于低下了,而极端的处事风格却使我鬼使神差地跑向了另一端。我不顾家人的百般劝阻,甚至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家人的感受,毅然地选择我现在的爱情,一个只有起点、没有进取、却充满了投机性的选择。直到愈陷愈深,乃至我人生中最大一次的豪赌发生。我为此也付出了最惨重代价和彻底失败的结局。我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我愿意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以洗刷我所犯下的罪行。”
说完,又是一阵哭泣。
曾经姣好的容貌,曾经妩媚的线条,曾经迷人的气质,一切的一切曾经的曾经,此时都已化作沉香一缕,消逝得无影无踪,只有天高云淡。
李卓颜的哭述与忏悔,多少令人有些伤感,甚至产生某种同情和怜悯的念头。
不过,也许是韩若丹曾经提醒提示了何倚溪,法律面前没有人情,只讲原则,让何倚溪游离的思想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何倚溪暗自在想,不管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还是人间正道是沧桑,但至少选择还是最重要的,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面对此景,每个人的心态也许不同,尤其对那些斗争经验丰富的人说,这是一种角斗,不应有任何的私心杂念掺和在里面。
鲁齐桓并没有鸣金收兵意思,而是继续发扬我军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
他对李卓颜说,“李卓颜,你现在怎样重新看待曲作旋这个人?”
听了鲁齐桓的问话,李卓颜似乎终于认识到,是自己的思维和情感扭曲造成的裂缝给了别人以可乘之机,酿成了今天的大错。
她红唇微颤,牙关紧咬。旋即又慢慢展开,气息凝重地说,“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抓住并充分利用了我的贪婪心理,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也恨我自己,没有看透他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可乘之机。直到真正知道他的目的时,在金钱利诱和威胁恫吓面前,又没有足够的勇气进行抗争,没有及早向组织上反映他的罪行,反而助纣为虐,险些给国家安全和国防建设造成不可估价的损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再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让他的罪行昭然天下。”
此时,李卓颜的双眼里充满了渴望,一种能够再回到从前的渴望,也许执法者的宣判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哪怕是这种结果与她的内心所期待的方向正好相反,她也知足了。
何倚溪和韩若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鲁齐桓,而鲁齐桓正双臂交叉卧于怀中,靠在椅背上,显出一副于己无关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充满了迷惑。
片刻,鲁齐桓突然像是自然自语,又像是针对在场所有的人在提问,他说,“假如真要给你一次机会,你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