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都市娱乐 遁形者

23、第二十一章 供述(上)

遁形者 嘘寒 4261 2026-07-23 06:41

  审讯室是一处四面没有窗户的屋子,墙上用厚厚的绒布和隔音设备装裱,以防止犯罪嫌疑为了抗拒审讯而自杀或自残。屋内的灯光很亮,但只局限于审讯者和被审讯者之间。

  屋子用玻璃分隔成两部分空间,只有其中一间可以透过玻璃看见另一间的全部,显然这间是给领导预备的,它被称做后台。另一间是作为审讯专用,称作前台。这两部分分别从各自的门出入。

  前台的声音通过专用设备可以清晰地传递到后台,供领导者及时掌握前台审讯的进展情况,以便随时做出相应的决策。

  当何倚溪和韩若丹赶到时,阮崇山和封日秀已经坐在后台房间里,他们正在和鲁齐桓说着什么。

  阮崇山看到他俩走进来,还是那种笑眯眯的神情,对他们说,“你们俩回来的正好,我们的客人已经不请自到了。一会小鲁和你们俩一起过去,看看李卓颜都说些什么。一定要记住,主动找上门是件好事,但也未必什么跟我们都说。犯事的人向来具有侥幸心理,交待问题时可能会避重就轻,同时也在探我们的底儿。要想办法打消她的思想顾虑,要让她充分感觉到只有彻底交待才是唯一的出路。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阮科长,李卓颜选择现在来,会不会引起曲作旋的察觉?”何倚溪觉得这个时候有必要提出这个问题,好趁机向老科长取取经。

  阮崇山将手中的香烟向桌上的烟灰缸里点了点,不动声色地说了四个字“有备而来”。

  封日秀急忙把话接过来,“阮科长说的非常对。李卓颜这次来,也许是投石问路,也可能是想解释什么,企图蒙混过关。总之,她绝不会大张旗鼓,弄得路人皆知的。但人做错了事,祸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投诚,求得宽大处理,说出来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吧。鲁组长,你说呢?”

  此刻,鲁齐桓的眼睛一直透过玻璃盯着前台屋里坐在椅子上的李卓颜,猛然听到封日秀对他讲话,他急忙回过身来,对封日秀说,“两位领导说的都十分精辟。审讯过程中,关键是看我们如何把领导的指示精神具体贯彻落实。这样吧,先听听她怎么说,我们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小韩,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阮崇山点了韩若丹的名字。

  韩若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问题,小鲁,你们三个就先过去吧。”阮崇山吹起了冲锋的号角。

  三人点头向领导示意,然后出门。

  审讯室内。李卓颜坐在审讯台的对面,面向着玻璃,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泪痕。当鲁齐桓等三人走进来的时候,李卓颜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鲁齐桓在审讯座位正中央坐了下来,何倚溪和韩若丹分别坐在他的两侧。韩若丹拿出笔,准备开始做笔录。

  鲁齐桓示意李卓颜先坐下,然后对她说,“李卓颜,你这次主动来安全机关找我们,说是要交待一些问题。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动机,还是怀着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只要你能够端正态度,向我们如实地把问题谈清楚,党的政策你应该是清楚的。现在你可以讲了。”

  李卓颜微微露出牙齿,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两只手合拢,下意识地放在两腿中间紧紧地夹住,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话,“我清楚,清楚。情况是这样的,我曾经向单位的一个同事借了很多钱,至于他的钱怎么来的,我不太清楚,反正我现在是还不上了。”

  “总共借了多少钱?是一次性借给你的,还是分几次?”鲁齐桓问。

  “总共六十万元,分两次借的。第一次十万元,是我主动去借的。第二次五十万元,是他主动借给我的。”李卓颜回答。

  “你向谁借的钱?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讲一下。”

  面对鲁齐桓的发问,李卓颜开始陈述,“向我单位的曲作旋借的,因为他弟弟很有钱,曲研究员平时也很仗义,谁有困难他都主动去帮,于是我就和他开口借了。我爱人叫薛冰,在市阀门厂做财务工作,就是你们见到的那位。他平时爱炒股。今年5月份,薛冰对我讲,现在大盘股指已经探底,如果及时跟进,一定会赚大钱,但急需资金补仓,大约十万元。我当时不知道他在股市里的钱全都赔进去了,以前他炒股挣了一些钱,这次还以为他是借钱生利呢。我也没多想,从曲研究员那里借了十万元。不成想,没几天就又都赔进去了。”

  李卓颜边说边开始发出抽泣声。

  韩若丹拿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她,又安慰了她几句。

  李卓颜抽泣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有一天下班,薛冰来接我,我们刚一到家,见到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还有一瓶红酒。我问他是否要来客人,他说没有客人我们就不能好好改善一下吗。我还以为他在股市赚大钱了,想庆祝一下呢。而在吃饭过程中,他才吞吞吐吐地将股市的情况和我说了,告诉我,他在让我借钱之前,已经和单位的同事借了十万元钱赔了进去。我当时一听就晕过去了。你说,我们都是工薪阶层,欠了这么多钱,怎么还啊,这日子今后可怎么过呀。”

  李卓颜开始哭泣。从她的眼角隐约可以看到一丝皱纹。

  待李卓颜稍微平静些,鲁齐桓问,“后来呢?”

  李卓颜说,“十月上旬的一天中午,曲研究员过来看我,我以为他是催我还钱呢,当时心里很紧张。他见周围没人,就笑着对我说,上次的钱够用不,如果不够,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说,他会考虑再借我一些。我当时也是一时财迷心窍,以为再借点钱投入的股市,将赔进去的钱再扳回来,但我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同意一次性再借给我五十万元。”

  “你当时就没有仔细考虑过,他出手那么大方是为了什么吗?”鲁齐桓问。

  李卓颜说,“的确很惊讶,也考虑过,和他非亲非故的,就是再要好的朋友也不会这样做的。我对他说,能够借给我钱,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一下子借给我那么多,不说本金,就是人情,我一辈子也还不起啊。曲研究员对我说,不要紧,暂时还不上,可以慢慢还,反正他又不等钱急用。如果他家里真的一旦有事,他手里还有些闲钱。”

  “看来这曲研究员还真是很仗义。不过,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吗?”鲁齐桓插了一句。

  李卓颜想了想说,“当时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就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了。我们用这笔钱先还清了薛冰在工厂的欠钱,其余全部投入股市。可是,不但本没赚回来,这笔钱也快剩的差不多了。情况就是这样。”

  “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说话时,鲁齐桓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李卓颜。

  “没有了。”李卓颜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听了李卓颜的表述,鲁齐桓倒是很放松的样子,话锋一转,对她说,“李卓颜,听说你是沿江人,我在沿江念了几年书,我们俩也算是半个老乡了。沿江很美,这几年城市发展建设也很快,很值得留恋。你一晃离开家乡也有几年了吧?”

  李卓颜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机械地回答,“六年了。”

  “你家里面还有什么人?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鲁齐桓很关切地问。

  “父母和两个弟弟。父母原先在一个单位上班,后来单位效益不好,倒闭了,他们都下岗了,靠摆地摊儿维持生活。大弟弟念大四了,小弟弟刚上大一。”李卓颜回答时,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你的父母可真是了不起啊。他们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把你们姐弟三人抚养长大,还要供你们念书,真是太不容易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鲁齐桓仿佛有了同感。

  何倚溪在一旁看着鲁齐桓的神态,好像突然想起了韩若丹说过的话,“鲁组长是个情种。”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李卓颜听到鲁齐桓讲话的一瞬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留了下来,本已苍白的脸愈加明显了。

  鲁齐桓继续说,“做父母的一辈子为子女操劳,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他们将来能够长大成人,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子女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想到更多的是求得父母的援助,而父母在遇到同样的问题时,他们想到的是自己承担,默默地忍受,而没有向子女伸手。李卓颜,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么做,对得起养育你的父母,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沉默,哭泣,伤心的泪?悔恨的泪?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李卓颜,你又有什么脸面来面对你的父母兄弟呢?而他们将来又会用怎样的心态来看你呢?难道,你这个做大姐的,就是这样给你的两个弟弟做出榜样的吗?”鲁齐桓一连串的提问,不仅敲击着李卓颜的心,也同样震撼着另外两位旁听者的心。

  “如果今天就这样结束了,我替你感到惋惜,更对你的行为而感到可耻。”鲁齐桓在那颗已经失衡的心上又挂上了一颗最沉重的砝码。

  李卓颜满面泪痕,带着哭红的双眼,沉重地抬起了头,“我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吗?”

  “法律自有公正,尤其对于那些肯真心悔改的人。而你现在改,还不算晚!”鲁齐桓的回答非常坚定。

  “我说,我说,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单位的领导,对不起那些曾经真正关心爱护过我的所有人……”李卓然一声长叹。

  “你先稳定一下情绪,话想好了再慢慢说。”鲁齐桓说着示意韩若丹给她倒杯水。

  李卓颜双手捧着水杯,泪水滴落在里面,带着苦涩,她重重地喝了一大口,把自己带来的苦果咽了下去,只不过在嗓子眼儿处有些梗塞。

  她呜咽地倾述着,“那一天中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维修贾新科所长的电脑,负责监督的两个人吃饭去了,曲作旋走了进来。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了薛冰炒股赔钱的事儿,他殷切地对我说,‘你们家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如果实在还不起的话,就算了。谁家没有难唱的曲呢。’我问他,‘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他沉思了一会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台电脑,然后对我说,‘那台电脑也许会帮你。’我说,‘一台普通的电脑又怎么能帮我呢?’他笑了笑,从身上取出一个小部件儿,对我说,‘把这个东西装在电脑上,等数据汇总时,你把数据接收过来,交给我,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了。’我说,‘这不是让我犯法吗?’他对我说,‘这件事情就你知我知,也没有第三人在场,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讲,包括你家薛冰。事成之后,我再付给你四十万元,这样你就可以前后轻轻松松地得到一百万元啊。你想想看,你挣工资得挣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个数呢?’我当时太看重钱了,也真的再也赔不起了,利欲熏心导致我拿起桌上的工具将那个小部件儿安装到贾所长的电脑上。曲作旋看我安装好后,微笑着离去。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话,‘数据搞到后,交给我,我立即把那四十万元付给我。如果没搞到手,所欠六十万元必须马上还,否则后果自负!’”

  “既然害怕有人知道,你怎么想起到安全机关自首呢?”鲁齐桓耐心地问道。

  李卓颜继续交待,“每天我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没有人同情我,更没有人理解我,面对的只有孤独、恐惧、自责和家里的争吵。再这样下去,我都快崩溃了。直到昨天,我突然发现,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数据在我那里接收不到了,我不敢去问曲作旋,我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今天下午,薛冰到我单位来找我,追问我这么钱到底是从哪借来的?告诉我再穷也不能打公家的主意!那时,我感到自己真的崩溃了……”

  听到李卓颜的供述,何倚溪一脸真诚地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做记录的韩若丹。

  她,的确真的太美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