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局里的路上,何倚溪将情况简单地向鲁齐桓组长作了汇报。
刚刚回到二组办公室,听到他们进屋的声音后,秦皇卫主动从座位上站起,向他们迎了过来。
“若丹,小何,你们好!终于又见面了,见到你们,我感到非常高兴!今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更好地工作了。过去,我这个人缺点毛病比较多,今后如有不足之处,还望你们及时指出,我一定会加以改正。”
秦皇卫异乎寻常的表现的确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感到吃惊。
在经历了一场“大病”之后,秦皇卫仿佛脱胎换骨一样,过去那种高傲、蛮不讲理的作风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表情相当自然,没有半点儿作秀的成分。不觉使人联想到,难道休养可能比修养更重要?
无稽之谈!因为思想境界和身体调整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概念,所以,这小子的品质不可能一下子这么快就改好!
“秦哥,诚挚欢迎你归来!”何倚溪上前热情地和秦皇卫握手,仿佛久别的亲人重逢,久久不肯放开。其实,他根本就不想给秦皇卫制造出任何能与韩若丹握手的机会。
韩若丹也对秦皇卫报以少有的微笑。
看来,表里如一的确是不能用在秦皇卫这种人的身上。
看到这个场景,令秦皇卫倍感兴奋。他甚至将二人挨个送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上,然后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开始进行表演。他大谈那次“愉快”的沿江之旅,并对那段期间自己的一些“优秀”行为重点加以点评,一再表明自己的确是为了同志们的安全担忧,发扬了那种曾经彻夜不眠的忘我精神,以至于身体被一度累倒在“工作”岗位上。
简直是太可敬了!
何倚溪和韩若丹两人入神般地听着,似乎被秦皇卫的大无畏的精神所深深地感染,频频点头,发出赞许的声音。
这时,鲁齐桓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只是冲大家笑了笑,然后就直奔自己座位走去。也许是在机关呆久了的缘故,这种场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
鲁齐桓坐下后,对大家说,“我刚刚从封科长那里听说,据苍狼反映,曲威就要回国了,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取走数据资料。倚溪,你回家时,别忘了打听一下,看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另外,皇卫和若丹也想一想,看下步工作如何开展,搞好相互之间的配合?”
“我看还是让小何在曲威回来之后,主动和她接触比较好些,这样做便于进一步了解掌握情况。”秦皇卫抢先说。
“都几年不见了,主动接触会不会显得有些仓促,好像我们是怀有某种企图似的。我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一些。”韩若丹谈出了自己的看法。
鲁齐桓将目光转向了何倚溪,对他说,“倚溪,你是怎么看的?”
“目前,我们两家的长辈都想积极促成我和曲威之间的事儿,他们家也曾经向曲威渗透过,她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依我看,两种方法都可行,只不过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定。其实,最主要还是我们要抓住这次机会,把曲威的问题彻底搞清。必要时,采取措施,将敌人一网打尽。”
何倚溪的态度倒是很坚决,在表述上一点儿也不“掺沙子”。
看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这种正义感所释放出的正能量的确不可小视。
秦皇卫心想,你就抓紧干吧,早一天和曲威“好了”,我心头这块绊脚石也就一脚踢开了,到时候看美人儿怎么说!
想到这里,他以积极献策的姿态对大家说,“小何说的对。他舍身在前面冲锋,我们也应该全力断后,做好配合。这样吧,曲威的问题交给小何来做,我和若丹专心对付曲作旋。至于苍狼嘛,就得麻烦鲁组长您亲自出手了。”
如果外人对二组的人员构成不太熟悉的话,一定会把他当作是真正的组长!
韩若丹早已不动声色地看出他有这么一手,于是,她马上插话说,“既然想做,就得做的更细致一些。如果鲁组长同意秦哥的建议,我琢磨着把曲作旋交给秦哥来做,我专门盯紧李卓颜。这样干起来会更合理一些。”
韩若丹说话时已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想和秦皇卫单独搅合在一起的想法。
鲁齐桓也听出来韩若丹的意思了,为了不使讨论变成没有结果的争辩,于是,他说,“既然大家都表态了,我基本上赞同你们的想法。具体工作就按照大家刚刚商议的那样,暂时由每个人负责一个人,大家各自把住一摊儿。工作中一定要做到有情况及时沟通,要坚决克服利己主义思想,不能做表面文章,要使调查情况相互之间能够得到有效认证,力求做到完美,把工作做深、做细、做透。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了。”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既然大家没有什么意见,那就分头行动吧。”
听到布置完任务,大家都起身准备出门。听到鲁齐桓又说了一句,“皇卫,你先等一下,我还有事儿要和你讲。”
眼睁睁地看着何倚溪和韩若丹先后出门,秦皇卫没有办法,组长要和他讲话,行动只能比他们俩慢上半拍儿。
“皇卫,根据倚溪他们的调查,这次境外派人来,曲作旋还主动向他们提供了一些内部资料。虽然主要是一些他本人的署名文章,但也只能限定在内部刊物上发表交流,扩散出去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这一点需要马上确认。这样吧,辛苦你先去京城出趟差,跟有关部门核实印证一下。如果属实,让他们出具一个证明,可以作为打击曲作旋的一个有力证据。”
“那?”
“这边有关曲作旋的情况,我先帮你盯着。等你回来后,这摊儿活还继续由你负责,功劳全归你。”
“鲁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多给我压点儿担子是组织上对我的充分信任。那好吧,我马上出发。”
此时的秦皇卫只能口是心非,这种场合就是他再万般无奈,也得严格执行命令。自己刚刚上班,就是装,也得装上两天啊。没办法,买票,进京,一个人悻悻地走了,把本该和韩若丹接触的机会再一次“让给了”别人。
他心里只好阿q一般地安慰自己,好饭不怕晚,时间会证明自己对韩若丹的一片痴心妄想。
正当何倚溪他们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的时候,曲作旋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曲妻很高兴能够见到即将归来的女儿,而曲作旋强作兴奋的外表之下,却隐藏着一颗极度紧张的心。自从女儿第一次向他提出了所谓的“要求”之后,他也曾考虑过拒绝,但后来在她的一再哀求下,就从女儿的安全角度出发,满足了她的要求。带着一种负罪感,他的日子就没有一天能够在安稳中度过,甚至晚间经常被噩梦惊醒。曲妻还以为他是由于兴奋过度所致,所以也没有追问。
曲作旋当然清楚自己做了哪些不该做的事情,也知道他的行为和结果将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同样无法摆脱自己的困惑。他始终没有认识到,为了女儿可以付出自己一切的思想,不但救不了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有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名誉全部都搭进去。到头来,把全家置于家破人亡的境地。
看来,这个无底洞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帮助女儿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他使出了浑身的节数。从李旭春到李卓颜,利用别人的私生活和弱点大做文章,夸大事实般的进行扭曲,甚至是威胁和恫吓,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面对他的淫威,李旭春忍了,李卓颜更是不敢对他吭声,再加上有一个无形的苍狼暗中做配合,以及老天爷的种种“眷顾”,他似乎在忐忑之中“顺利”地实施着他的计划。
最近,曲威的电话逐渐频繁起来,不断暗示他要加快节奏,尽可能地赶在她在国内停留这段时间,将所需要的东西保证完整无误地拿来。为了进一步博得境外那个组织的欢心,她竟然按照他们的要求,让曲作旋先将一些仅在内部发行的论文和供工作参考的文件资料一并送给对方。
当曲作旋亲眼看到他在商场里寄存的那张“贵重”磁盘被人取走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将就此完结。
上星期,女儿来电话告诉他,她此次回国还将为他和妈妈办理出国手续,等数据资料一旦拿到手,立即出国,一到那里将取得所在国的保护和在当地的永久居留权。
对女儿的这个许诺,曲作旋的心里才多少有点安慰。不过,他根本就不想出国。
他还不知道,国家安全机关早已关注他,境外的那个组织也不完全信任他,甚至是他为之可以付出一切的女儿,也一直在利用他,而不顾及他的死活。他自己更是作践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深渊,却期待着另外一只脚的快速迈入。他自己也不想想,作为这么重要的国家级国防建设开发项目的参与者,组织上又怎么能轻易允许他出国呢。
看来,邪恶的欲望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正常思维,没有了一点儿党性原则和做人的基本准则。
这么多来自方方面面的关注,他能跑到哪儿去,能跑得掉吗?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他的下场真是太可悲了!
曲威要回来的消息,已经被曲妻宣传得满城风雨,家喻户晓。左邻右舍甚至希望通过曲威带回他们所需要的紧俏商品,连何母都在大家的狂热之中有些动心了。因此,何倚溪很快就将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只不过将回来的时间把握得更准确一些罢了。
与此同时,韩若丹从李卓颜那边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反馈结果,曲作旋通过检验她的数据存储情况后,感到非常满意,甚至给人一种马上就想成交的感觉。
赴京工作的秦皇卫也从有关部门那里获得了权威认证,曲作旋给境外组织提供的东西无疑是国家级机密,一旦被境外获取,后果将不堪设想。
最后,鲁齐桓和韩若丹几乎都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下一步就看何倚溪如何与曲威周旋了。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特频繁,气候与往年相比,也冷了许多。天气预示着来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包括反奸防谍这条战线上夜以继日工作的人们。
夜晚,德增街附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酒馆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触膝谈心。
“后天曲威就要回来了,我打算亲自去机场迎接她。”何倚溪对靠在他身边的韩若丹说。
“曲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是他们先提出来的。说曲威希望在第一时间能够看到她所想要见到的人,这里面自然包括我。为了工作,我只好做出这种选择。若丹,你不会有什么顾忌吧?”
“倚溪,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天天能见到你,时时刻刻你都能陪伴在我的身边。让我放弃,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到。但组织上的决定,为了工作,我必须做到短暂的放弃,静静地等待任务的完成,才能与你相聚,不能有任何私人感情夹杂在里面。你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若丹,自从我第一次和你相互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这样想了。正因为有了你的存在,我才感到,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还记得当初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但那时,我始终不敢想,那就是属于我的幸福,我的人生未来。”
“我也是。当我叫你‘木头’的时候,就体会到,‘骂’也是一种对一个人爱的暗示和情感上的释放。当你我拥抱的时候,感觉到你的臂膀是坚实可靠的。在我们热烈相吻的时刻,我的心被彻底融化了,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我的心底里迸发。虽然,你我从未超越过恋爱的底线,但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彼此恩爱,又何必只在乎那一点呢。我想你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个。”
“若丹,你知道吗?当我们与苍狼进行殊死搏斗的时候,你为了我几乎连生命都要付出的那一幕,我更加深刻体会到,你才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将一个人孤老终身!”
“倚溪,走,让我们再次去感受一下,只有两个人的温馨与浪漫吧。”
韩若丹说着,拉着何倚溪的手,两人相互依偎着勇敢地向家里走去。
那一夜,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喝着红酒,说了很多知心的话,经历了无数次的热吻,甚至多少次双方之间都有一种可能要进一步冲动下去的感觉,但理智很快战胜双方,克制才是对对方最真诚的爱的表达。
直到天亮,二人仍然没有困意,只感到时光是那样的短暂。甚至是早上何倚溪下楼去买早点,韩若丹也执意要与他结伴同行,不肯有片刻的分离。最终,在何倚溪的劝说下,她才留在楼上休息。
其实,韩若丹哪里肯自己休息,在何倚溪下楼之后,她一改自己多年来从父辈那里就养成的,从不留下任何文字记载的家族习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当场记录下昨天晚间发生的每一个感人的瞬间,并详实地记载了自己当时的所想所感。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还想把当初与何倚溪相识开始的每一刻都一并记载下来,以后发誓也要做到天天如此。但保证不让何倚溪知道,直等到老的时候,再拿出来留待双方静静地坐在一起研读,感受那匆匆流逝的难忘岁月。
等到何倚溪重新上楼后,看到她沉思的表情,还以为她在发呆,是由于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一再对自己骚扰她的行为表示歉意,韩若丹只是对他微微地一笑,对他说,“你最好对我好一辈子,来偿还你的歉意。”弄得何倚溪在美女面前,连连称“是”。
这一天,大家都上班后,二组的四个人基本上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鲁齐桓和何倚溪反复研究与曲威接触的相关细节,在谈到有关感情这个不容回避的环节时,何倚溪的目光不时地瞥向韩若丹,每次她都做出了肯定的暗示。
鲁组长又和韩若丹则商讨如何指挥李卓颜与曲作旋做好周旋,进一步提高应变能力,不经允许绝不能擅自做主,进行交易活动等措施。
另外,他对秦皇卫的要求则是在做好对曲作旋活动情况进行控制的前提下,适当从侧翼牵制,掩护配合好何倚溪的工作,多给何倚溪和曲威二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以便使何倚溪能够从曲威的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境外的情况,主要是她被境外组织策反的真实情况。
韩若丹很快将鲁组长布置的工作分工和研究制定的计划执行方案打印出来,送交封日秀审议。直到傍晚的时候,反馈的结果表明,他们的研究方案获得了处科两级领导的首肯,批准遵照计划执行。
计划批准后,鲁齐桓做出了组里“大哥大”的姿态,主动掏腰包,晚上请全组人员吃了一顿川味火锅,作为对大家辛苦工作奖励,进一步鼓舞士气。
也许是由于太兴奋,或者说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缘故,在其他人保持清醒的情况下,秦皇卫却喝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