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曲威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火。于是,她马上从何倚溪的身上爬起来,快步向卧室里走去。她轻轻地敲了敲门,倾听里面的声音。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何倚溪仍然在沙发后面的地上。他想,这件事情来的比较突然,如果贸然向韩若丹解释,很有可能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索性坐在那里等待,先看曲威进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发生,然后再作打算。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曲威进去后,屋子里面既没有传来争吵声,也没有其它动静。仿佛整个别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一样,空旷、安静和刹那间缺少的人气。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着装,迈步向卧室走去。在客厅沙发到卧室之间,短短的距离内,他的头脑中迅速就自己对韩若丹和曲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处理,思考了许多问题。因为,他想到,他马上可能要面对的是两个美女让他的选择。
效果和刚才曲威进去之前是一样的,在敲过房门和听过动静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当他琢磨着自己是否马上进去,还是转身向回走的时候,房门却从里面自动打开了,韩若丹欣然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倚溪,我已经考虑过了,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马上让你在我和威威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显然对你也是不公平的。我想,还是等事情结束以后,大家冷静思考一下再做决定吧。”
韩若丹说完,微笑地看着何倚溪,并从他的身边经过,朝客厅的沙发走去。从她的面部表情上看,没有给何倚溪留下太多的压力。
何倚溪将目光转向了在屋内的曲威,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态度,同样平静地走出了房门,结果都是一个答案。
很快,三个人又重新回到了沙发上。讨论的议题还是继续围绕对鹰隼的下步考虑,仿佛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两个人的态度让何倚溪感到惊讶,转变之快和平静的面对,无不散发着女性成熟的气息。相反,倒是让他冷丁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龌龊。在对待爱情方面,的确是男女之间的事儿是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在先前的处理上,自己显得是那么的草率和轻浮,只顾享受于眼前的欢愉,而没有过多地去考虑两个女孩的感受和长远的未来。
他强作镇静,表情带着微笑,投入到新一轮的三人讨论之中,而内心却无法安静下来,时常用眼光去偷看和打量在他面前的两位美女,然而,丝毫也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难道,她们是有什么共同的约定了?还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至少暂时不让自己知晓。或许,未来,两个人的心,哪一个他都无法得到。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激灵一下,险些在她们俩面前失态。好在,两个美女现在的关注点似乎就真的不在这里。
“哥,那个坏蛋回去以后,还会找我家人的麻烦吗?”
“至少暂时不会的。不过,大家都各自小心谨慎点儿还是必要的。”
“倚溪,还需要给我们的那个朋友提醒一下吗?”
“必须提醒!即便他无需这种提示,但也要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为今后的合作打好基础。”
“倚溪,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现在。”
“哥,这么晚了,你还要一个人出去,我和韩姐姐都不会放心的。”
“威威,为了更多人的安危,哥值得这么去做,以后你就会明白的。若丹,你们俩人在这里相互照顾,尤其是威威,就拜托你了。”
何倚溪说完,对韩若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当二人目光相对的时候,何倚溪明显感觉到,她的美丽、温柔、聪慧、涵养都包容在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面,识大体、顾大局的表现更是让他感到由衷的钦佩,这才是他一生的挚爱和曾经梦寐以求的向往。他想,等案子结束以后,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她表白,只要那时她还肯于接受。
“倚溪,快点去吧,我相信你,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因为你的生命不只是一个人的牵挂!”
“若丹,请你放心,我记住了。威威,一定要听姐姐的话,相互照顾好对方。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何倚溪说完,转身下楼取车,然后匆匆向夜色出驶去,并很快在两个美女关切的视野中消失了。
幸福,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选择和权利,有时,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牵挂,更需要的是一种彼此的理解、包容和相互信任。而韩若丹刚才所说的这种“牵挂”,恰恰是这几种考虑的完美结合,无需耐人寻味。
两大美女在窗前一同驻足观望何倚溪远去的时候,他也正透过车子的后视镜,看着别墅里那两个俏丽的身影,直到他们连同别墅的轮廓一同消失在视野和夜色之中为止,他的内心又充满了无限的感叹。
人往往就是这样,当老天爷把你应有的幸福全部都给予你的时候,同时也是为了显示对每一个人的公平,种种附加的“痛苦”条件也会接踵而至。其中,选择就是最大的痛苦!也会因此令人迷失方向,执著地向“痛苦”的极限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直到自己感到筋疲力尽而退缩。其实,放弃是选择的孪生兄弟,也是“失败”的最合理解释。即便,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存在与发生。
由于轻车熟路,汽车没有像鹰隼驾驶时所发生的那些情况,很快就进入了市区。何倚溪边开车边思考着,按照今天的日子算,苍狼应该在哪一家宾馆住宿。因为已是深夜,路上行驶的车辆不是很多。在没有遇到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汽车很快调整方向。几分钟以后,他将车子在一家汽车修理配件商店门前停好。熄火下车,向前方走去。
何倚溪之所以没有直接将车子放在宾馆的门前,是考虑到鹰隼目前已经入境,干这一行的基本上就没有时间概念,任务来时就是命令,又有谁知道鹰隼现在干着什么,也许他随时都会在附近出现。
在进入宾馆之前,何倚溪观察了一会儿,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之后,低头迈入宾馆的大门。径直走进防火通道,因为那里没有监控设备的存在。他顺着楼梯进入到苍狼所处的楼层,随即敲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声音,但何倚溪知道苍狼正在警觉地观察外面的来访者。一两分钟过后,房门打开了,何倚溪快速地闪了进去。房门在他的身后自动关闭,由于屋内没有开灯,门后躲藏的那个身影几乎和幽灵没有太大的区别。
“苍狼先生,不用开灯,这样彼此说话很方便。”
“深夜到访,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既然苍狼先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需再‘转弯抹角’了。”
“还是兄弟爽快,我也就不再客套了。说吧,是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考虑到我能为你做什么。”
“苍狼先生,您还是太客气了。我们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不过,我这次来和你三番五次地去别墅,性质完全不同。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来为我做什么,只是专门针对你,才来到这里的。”
“我?难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就那么重要?”
“重不重要不是我说的,说了,你也未必完全相信。只要你知道,我每次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就行。”
“仁义,这样的人我喜欢结交。快坐!”
在苍狼向何倚溪发出友好的表示之后,何倚溪凭借感觉,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但离窗子保持一段距离,基本与之垂直。苍狼对他的警惕性之高也不介意,尽量保持与他面对面的角度,在床头边坐下。
“苍狼先生,据我所知,你的朋友鹰隼进来了,而且是刚刚才到达奉市。”
听到何倚溪的话后,苍狼猛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当然,黑暗中,除了自身安全之外,表情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即便是想知道,也只能是通过双方之间的谈话内容和阅历的深浅来感触,因为,在场的双方都只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看不到彼此的表情。没开灯,太黑。
“兄弟,你告诉我这个情况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考虑到有必要提醒你,至于你们‘一家人’是否见面,见面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是你的个人私事了,我更无权利干涉。”
“兄弟,正像你所说的那样,提醒的确是必要的。对于我个人而言,防范也确实是必须的,我所关注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的。不过,对于你的深夜到访,我还是应该向你表示由衷地感谢!”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行,只要是人,就都不是冷血动物,也都有感情的存在。我想,你我也都不会是这个特例。我们即便不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是也绝不会成为永远的敌人!因为,我想人类的这一条自然法则,是任何人也超越不过去的框架,更何况,你我可都是凡人啊。”
“兄弟,你说的对。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其实,我这个人过去一直都喜欢独立于群体之外,干什么事情都喜欢独来独往。长期以来,习惯了。直到遇到你们,尤其是你,我才多少有种要尝试着要与周围的人进行交往的感觉。现在看,这种感觉还不错!”
“苍狼先生,我也期盼着你的这种感觉一直长久地保持下去,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就延续你性格的过去。”
“那样是绝对不会的。其实,我也不完全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也曾经有过类似于你现在的过去,只不过那都是属于很久以前,过去的事情了。”
“哦?以苍狼先生这么丰富的阅历,恐怕一定是某个刻骨铭心的往事儿,否则,您也不会长期以来,一直给人那种极其冷酷的感觉。说句心里话,一个人性格的改变往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有时还不得不去改变。因为,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群体社会里,每个人都需要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让它来适应我们。只能尝试着对社会去做某种细微的改变,而不是一味地乞求它自己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来形成有利于我们每个人的世界,那只会被别人称作是痴人说梦。”
“但干我们这一行的,往往需要的就是一种‘封闭’,一种可怕的‘封闭’!”
“苍狼先生,它也绝不是一种自我封闭!你难道就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还会有一种真情存在吗?”
听到何倚溪的话,苍狼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何倚溪的话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或者是说到了某个痛处。随后,他缓缓地对何倚溪说,“我…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妻子是一个非常温柔贤惠的女人。每天当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微笑地在门口等候,并把已经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摆在我的面前。我爱我的妻子,是她给了我无穷的欢乐,使我把工作上产生的一切烦恼全都很快忘却。那一年,组织上派我到非洲驻某国的使馆工作。那时,我妻子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本来,我想将她留在国内,安心调养。但她就是不放心我的身体和安全,执意要随我一同前往。望着妻子恳求的眼光,我默默地答应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总是发慌,但我还是把她带上了这条不归路。起初,我们在那里生活的很好,计划着等宝宝出生后就把她们母子俩一块送回国。”
黑暗中的苍狼,突然点燃了一只烟,瞬间亮起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张煞白的脸,眼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活像一具古代的僵尸,充满了恐怖。火光很快熄灭了,恐怖也随着苍狼声音的发出,使他又恢复到人间的状态。
“后来,组织上派我去联系当地的反政府武装,策划一起推翻现政府的活动。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接洽人,在他的引荐下,与武装头目建立了联系。可是好景不长,我们被那个中间人出卖了,被迫逃出了那个国家,取道回国。当时,由于走的匆忙,没有来得及通知我的妻子。后来,组织上告诉我,那个当地武装头目认为是我出卖了他们。于是,他们设计抓住了我的妻子,并把她无情地杀害了,同时死去的还有我的未出世的孩子。我始终忘不了那段记忆,因此,我发誓终生不娶,来怀念我那逝去的亲人。”
苍狼讲到这里,陷入了苦苦的哀思之中。此时,虽然何倚溪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一定很痛苦,随即安慰了他几句。
“我的性格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改变的,变得冷漠无情。我发誓要杀了他们,为我的妻子报仇。但上天和组织上没有给我这个报仇的机会,那个杀害我妻子的人后来被他的手下人杀掉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
“是组织上告诉我的。”
“你真的就相信你们组织上对你说过的话吗?”
“为什么不信?我为了执行组织的命令,杀过许多人,也从来没有失手过。我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他们是不会骗我的,一定是信任我的!”
“苍狼先生,我们抛开这次鹰隼进来暂且不论,我只想问你一句,最后那个当地反政府武装推翻了现政权没有?”
“成功了,但不是我继续做的,是别人。”
“谁?”
“是鹰隼。”
“哦?是他。好了,苍狼先生,我的问话问完了,也很高兴能够听到您和我说了这么多抛心置腹的话,我会为您保守好这个秘密的,也真心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朋友!”
“哎!兄弟,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们现在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等我们分手后,你向你的那位女同事转告一声,就说苍狼曾经对不住她,这里,我向她表示深深的歉意!今后,我不会再与中国国家安全机关的人员为敌的。即便我的组织还要求我这么去做,我也坚决不会执行的。”
“好吧,苍狼先生,我代表我的同事接受你的歉意,也相信你的承诺,我们现在是朋友,真正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做了一个亲热的拥抱。
“啪!”一声响动从走廊方向突然传来,不,确切地说是在苍狼所在房间的房门上。
两个人迅速分开,苍狼用手拦住何倚溪,自己冲在前面,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