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紧接着两秒内打出一套左右勾拳,合着血沫的牙齿“嗖嗖”地从林庆才嘴里飞出来,然后底下一个窝心脚把他踹到墙上,,林庆才肚子里吃的那点东西全吐出来了。
林庆才顺着墙出溜到地上,江山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脸,连嘴带鼻子全给捂到脚底下碾着,就是让你也喘不上气来,尝尝憋气的滋味好不好受。
林庆才憋得像条毛毛虫浇上了一壶开水,在地上痛苦地蜿蜒,俩手抱住江山的脚脖子想把脚搬开,江山脚上更加用力,他哪里扳得开。
等江山抬起脚,林庆才脸都紫了,旁边那个外村人一看林庆才的脸整个成了平面,鼻梁早陷到脸里去了,吓得脸都白了,大概没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腿肚子哆嗦得都站不住。
江山小心地把吸氧机的配件装进箱子,抱着就往家跑。
外村人哆里哆嗦过去把林庆才拉起来:“林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抢劫的,打电话报警吧?”
林庆才浑身剧痛,一阵阵要晕厥过去,迷迷糊糊想到这个青年应该是江山,给江治勋买吸氧机的就是他。虽然十来年不见长得强壮了,但是那张脸他还能认得。
林庆才被外村人扶着坐到椅子上,一张嘴又从嘴里吐出几颗牙来:“报警便宜他了!”
他觉得真要报警未必有自己的好,他很清楚拿走吸氧机有可能导致江治勋迅速死掉,如果现在江治勋已经死了,姓江的反告自己一个故意杀人,毕竟牵涉一条人命,处理不好很麻烦。
如果像以前他可以不怕,反正那些姓江的都老实无能,可是现在江山这小子回来了不大好办,看起来跟他死去的爸爸一样,脾气也是那么冲。
“给我弟弟打电话!”林庆才掏出电话来:“他在镇上有人,让他找人报仇,先叫车来把我送医院里去。”
江山跑回家,把吸氧机从箱子里拿出来,手脚麻利地装配起来,给五叔吸上氧。
“五叔!”江山的眼泪下来了:“你好过来吧!我回来什么都好了,你也得享几年福……”
那些婶子大娘、叔叔大爷们也都在抹眼泪。
五叔的“齁齁”声好像有力多了,而且咳嗽了一声。
“五叔,我知道你能好!”江山大喜过望,赶紧托着五叔的上身把他扶起来,叫旁边的人:“拿过被子来,让五叔靠住!”
众人七手八脚把五叔重新抬到炕上,靠住被子,有的给他抚摸胸口,有的用手掌擦着后脖颈,五叔开始大声咳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浓痰,浓痰里带着缕缕血丝。
忙活过一阵,五叔渐渐平稳下来。
“五叔这不是又好了!”江山对炕下那些长辈说道:“要是放弃,咱们要后悔一辈子!”
“五叔!”江山问道:“林庆才怎么把吸氧机拿走的?”
五叔沉重地喘着,瞪眼看着墙壁说不出话,两颗大大的眼泪慢慢滑落出来。
不用说,从五叔的表情上,江山也能看出来,把吸氧机给林庆才顶账不是五叔的本意,五叔的病在肺上,脑子又没坏,他难道不知道拔掉氧气的结果是什么!
虽然五叔这几天越来越有弥留之际的表现,严重的尘肺折磨也让他说出活着受罪的话,但是江山看得出,五叔不想死,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毕竟自己回来了,这给五叔带来了喜悦,也给他带来了希望,而且,他也放心不下女儿言言。
“是不是林庆才来看到吸氧机,他要求拿走顶账的?”江山问五叔。
五叔“簌簌”的眼泪,点了点头。
砰!江山一拳打在墙上,杀叔之仇不共戴天,他恨不得再跑回去一拳把林庆才的脑袋击碎。
看到江山眼里冒出的怒火,浑身透出的杀气,炕前这些叔叔大爷都禁不住打个寒噤,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十年不见,山山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叔叔大爷们似乎又看到了江宇勋,山山活脱脱就是他爸爸当年的模样。
“山山!”三大爷拉住江山的手,语重心长地劝他:“可不能冲动啊!你五叔病成这样不敢受刺激,咱们还得先顾你五叔啊!”
“嗯!”江山点点头:“先顾五叔,五叔不能这么撂着了,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你们留下几个在这里看着五叔,我去镇上把言言叫回来。”
言言就是五叔的女儿,江山的堂妹江言,大学还没毕业,因为眼看爸爸不行了,她退学回来打工挣钱给爸爸治病,为了既能打工又能随时回家照顾爸爸,她就近在镇上找了个活。
江山回来五天了,因为他给建东叔替班开翻斗,所以这五天里言言回来两趟,兄妹俩居然还没见上面。
为了给爸爸筹钱买药,言言连手机都卖了,她觉得有手机也没用,因为爸爸没有手机,即使给他买了手机,一旦病情严重,他连话都说不出,还能打电话叫她吗!
见五叔稳定了,这些亲支近派留下几个值守,其他人都走了,江山又嘱咐几句,也要出门去镇上。
再说翻斗车还扔在石矿门口,他要去叫上建东叔,让建东叔替自己跑一趟,他随车去镇上找言言。
“山山,山山……”随着压着嗓子的叫声,刚刚走出去的七爷爷跌跤打滚地跑回来,一叠声地叫,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脸都白了。
江山刚走到院子里,他扶住七爷爷,扶着他心里有点酸,七爷爷真老了,又瘦又小轻飘飘的,身子都伛偻了:“七爷爷,咋啦?”
七爷爷两手扶住江山胳膊推他:“山山你快跑,快跑啊!拿着刀子来了!”
七爷爷被吓得语无伦次,但是江山还是听明白了,街上来了几个人,拿着刀子,打听江山家在哪住,很明显是拿着刀来砍他的。
江山把七爷爷扶到小板凳上坐稳,给他抚抚前胸,微笑着安慰他:“七爷爷不害怕,没事,来多少人我也不怕。”
江山安抚下七爷爷转身往外走,想不到七爷爷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伛偻着瘦小的身体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墙根抄起一柄镢头,举着就往外冲,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我和他们拼了,宇勋两口子那年不明不白死了,就留下山山这点血脉,他还真想着斩草除根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