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辈分,林贵明是林振财的爷爷,但是大家在村委里混得时间长了,林振财这人又粗拉,往往就叫“贵明”,林贵明也不烦,就是答应着。
林贵明五十大几了,从年轻就在村委里当会计,也说不清他是几朝元老了,反正他这人没有野心,觉得当会计挺好,出了事有一把手顶着,分赃款的时候少不了他的一份,因为村里那本帐在他手里,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
他到了振财家,见振财就像饿了三个月一样在家大吃大喝,椒子酱把冰箱里但凡能吃的东西都做了,她男人还在边吃边骂,嫌这满桌子菜没点荤腥。
林振财左手举着一根鸡腿,油腻腻的右手端起杯子一口喝干,不等酒杯放下,左手的鸡腿早已伸进嘴里,放下杯子的右手急劳劳地去抓真空包装的猪蹄子。
林贵明自己拿个杯子倒上酒,一边小口喝酒,一边听满嘴肉菜的振财“呜呜呀呀”地介绍情况。
早酒伤肝,林贵明喝完一杯就不喝了,他眼睛本来就小,思考问题时更是喜欢眯起眼睛,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闭着眼呢。
林贵明个子不高,长得有点瘦,脸色蜡黄干枯,三五根不成气候的黄胡子长在嘴边,一年不刮也不会变样。
等林振财说完了,都催了好几遍让他发表意见,他才阴恻恻地说:“姓江的没有能人了,江山就是个愣头青,愣头青也不能让他成了气候,这是个机会,肯定不能让他活着出来,出来就是个祸害。”
“要是那两个人真是人贩子,他不就没事了?”林振财粗声粗气地问。
林贵明“嗤”地一笑:“别说是人贩子,就是杀人犯,他也没权利把人打死,再说他也没机会等到法律审判,不出温泉派出所就解决他了。”
“对啊!”林振财一拍大腿:“我去跟陈连科说说,审的时候下手狠一点,对――”
林贵明摆摆手:“你别急着去找陈连科,吃完饭你先上医院看看庆才和庆文,庆才家说的那些话不管用,没见他弟兄俩的话,你忙活什么?嗯!”
“对啊!”林振财又是一拍大腿:“他弟兄俩这几年肥得淌油,越有钱越成铁公鸡了,我出面找人,他弟兄俩怎么也得出费用吧!就这么办。”
林振财对他这个爷爷虽然不够恭敬,但是对他的话总是言听计从,林贵明临走的时候,干笑着提醒振财:“这不是小事,我也不想掺和,不想掺和也掺和了,出费用的时候余下点,咱俩人分分。”
“走吧你这个老狐狸!”林振财把他爷爷往外推了一把:“什么时候少了你那份。”
“哎!”林贵明又回过头来嘱咐:“现在也上班了,你先给陈连科打个电话,别说那两条人命的事,就说江山十年不见人了,村里人传说他在外边干了大事,跑回村里躲着来了,这样一说他肯定先把他控制起来,省得让他跑了。”
林振财给陈连科打电话的时候,陈所长就在葫芦峪的事发现场,一同来的还有县刑警队的人。
勘察完现场,把死尸装到车上,带上江山,警察全部撤走了。
据刑警队的现场勘查,基本符合江山的描述,可以初步认定江山是正当防卫,至于是否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况,这个还需进一步认定。
事实基本清楚,也没有让刑警队和温泉派出所组成专案组的必要,这个案子就让温泉派出所负责进一步调查,两个死者拉回刑警队做进一步尸检,至于江山,刑警队的意见是做完笔录,可以让村里交保释放。
警察接下来主要的任务,是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还有尽快找到那个跑掉的女同伙。
三大爷他们见江山被带走了。虽然没上铐子,但这毕竟是人命案子,他们不放心,几个人跟到派出所来打探情况。
江山正在里边做笔录,见三大爷他们几个在门口外边伸头缩头的,笑着朝他们挥挥手:“你们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没事。”
袁非凡跟一个同事给江山做笔录,那个警察提问,袁非凡负责打字,提问的警察斥责江山不要跟外边说话,袁非凡朝外看看,走出来对这几个村民说:
“你们站在这里不管用,回去让村干部来,签个担保书交点押金,人就能领回去了。”
所长陈连科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他四十岁左右,大高个,乌黑的大长脸,满脸疙瘩,整天阴沉着脸,别人就没见他笑过。
“你们几个,过来!”陈连科把那几个村民喊过来:“你们是江山的家属?回去拿十万块钱先把人领回去,回去哪里也不能去,随叫随到,要是不拿钱先拘留,下午送看守所。”
见这几个村民哭丧着脸哀求,都说没钱,别说十万块,就是一万块钱都凑不起来,还说江山没娘没爷,多可怜一类,陈连科把眼一瞪:“罗嗦什么?快走,赶快出去,再叨叨连你们拘起来。”
三大爷他们被赶出来,蹲在派出所外边的墙根下,围成一圈商量办法,可是他们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能有什么办法!
末后憋出一个点子,只好回村发动大伙,联名写个保状,看看能不能把山山保出来。
几个人好容易想出这么一个或许能行的好点子,赶紧站起来要往回走,到派出所门口一边取车子的时候,看到本村姜继福的闺女骑着电动车进了派出所。
“那不是姜继福的闺女,她在城里干那个,什么人都见,问问她有没有熟人?”
“呸,你还要脸吧!这样的人你都想去求她,不用说找她不管用,就是管用,咱老江家没人了是咋,出了事还得去求个卖 逼的!”
门口外那几个本村的人说的话,蝈蝈听得一清二楚,本来山里人说话就是大嗓门,他们也没打算背她。
之所以在门口没跟他们打招呼,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本村的都是怎么看自己,跟人家打招呼人家未必给自己好脸,要是再去跟他们打听江山的事情,肯定会被两句硬话给顶回去。
她想找个警察打听一下江山的情况,可是人家都说不知道,其实就是不告诉她,她又没有认识的人,焦急地在院里来回走,从每一个门口往里瞧,看看江山有没有在里边。
“你胡溜溜什么?找谁?”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问蝈蝈。
蝈蝈一看是个粗壮的中年人,穿着联防的制服,理个平头,一脸横肉,脖子后边的肉都叠着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