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有内鬼,你领着外人来打自己村的人,还好意思说咱是一个村的!”
“是庆文,他找的人,我就是带带路,我不愿意来呀……”犬犬连连摇手,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都要挤到车皮里去了。
庆文!江山知道林庆才的弟弟叫林庆文,十年前是镇卫生院的副院长,不知道现在升官了没有?
砰!江山把车门子又摔上了。
姓林的是村里的第一大姓,家族庞大,人口众多,而且姓林的也比较抱团儿,江山刚回来,而且因为现在五叔病重,他不愿把姓林的这个马蜂窝戳得太狠。
犬犬这个二流子在村里偷鸡摸狗爬墙头,投毒放火欺负人,没有他干不出来的坏事,十年前江山就想打死他――可惜当时打不过他,现在江山倒不急着动手,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先留你多活两天,反正你死定了。
冤有头债有主,林庆文居然找祥子来,准备给自己剔骨头,打断腿,这个仇恨却是咽不下的。
有仇不过夜,过夜睡不着。
江山这回去镇上有两个任务了,一个是叫言言回家,第二是去镇卫生院找林庆文。
他先到上崖,去建东叔家叫上他,让他替自己跑一趟。
葫芦峪村之所以叫葫芦峪,是因为村子四面环山,进出村子只有两山夹峪一条道,整个村子就像装在一个葫芦里,进出村子那条道就是葫芦口。
这个大葫芦里面并不是只有一个村子,群山之上零零散散还有好几个自然村,葫芦峪村只是里面最大的村,也是唯一的行政村。
村子坐落在一个山坳里,但是因为村子很大,山里人盖房子又分散,站在山顶远远地往下看,村里的房子就像小狗屎一样,这里一窝,那里一堆,零零散散坡上坡下哪儿都是。
村里由此也就有了很多划分区域的名称,上崖,下崖,下河,庙后,西粉坊,胡同里……
建东叔叫林建东,就住在上崖。虽然姓林的在村里各个区域都有居住,但是整个上崖,却是没有一个杂姓,全是姓林的。
因为姓林的作为第一大姓在村里太强势,把其他姓氏踩在脚下,其他姓跟姓林的争斗了多少年,都种下仇恨了,村里其他姓氏说起姓林的来就生气,一般人没事也不愿到上崖去,说那是狼窝子。
但是姓林的并不像其他村民说的那样都是坏人,比方说建东叔。
那辆十二轮翻斗车是建东叔的。
江山刚刚回来身无分文,见五叔喘成那样,他想弄钱买吸氧机,可是亲支近派都穷巴巴的凑不出钱,正好碰上建东叔,他让江山给他替班开翻斗,然后先付给他五千块钱。
这五千块钱对江山来说,那简直是救命钱,因为五叔吸上氧以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最让人欣慰的是他觉得不那么受罪了,只要能透亮亮的喘上那么几口气,五叔死也闭眼了。
建东叔之所以找替班的,是因为这几天建东婶的心脏病又犯了,需要人伺候。
在江山心目中,建东叔不但是姓林的里面的好人,而且是他敬佩的人,因为建东叔跟江山的老爸江宇勋一样,都曾经在特种部队待过。
据村民传说老爸是因为在部队上犯了错误给开回来的,但是关于退伍的原因,老爸生前从来没说过。
建东叔之所以自动回村,是因为他这人太重感情,妻子有严重的心脏病,既不能生养,又黄蜡蜡病恹恹见风就倒的模样,可他偏偏就要复员回来照顾妻子。
为了就近工作方便照顾妻子,他买了车在矿上拉石头,这样就能时不时回家看看她。
而江山之所以答应给建东叔替班,第一是因为他迫切需要这笔钱,第二也是为了就近工作方便照顾五叔。
建东婶这次病得有点重,躺在炕上不能起来,建东叔刚刚给她做好了饭,他让江山先去矿上,把车挪到路边等他,他伺候妻子吃了饭吃了药,随后就去。
江山从上崖下来,顺着小路往矿上走,一边走一边想,确实需要买手机了,给言言一块,自己拿着一块,这样有什么事方便联系,都什么社会了,俩人居然没手机。
走到村东头,最东边一户人家的门口外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围坐着几个老太太在拉呱。
当中那个年纪最大的坐在一块黑黑的大石头上,石面上光溜溜的,看来常年当座位被屁股打磨光了,老人依然穿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斜襟的大褂子,褂子上缀着几个补丁,针脚细密,平整熨帖,看得出补补丁的人是老手。
江山认得中间那老人是二奶奶,小时候二奶奶最喜欢他了,背他,抱他,有点好吃的都要留给他,等等等等诸般好处。
想到这里江山心里一阵温暖,自己失踪十年,现在回来好几天了居然没来看望二奶奶,十年了你不想二奶奶,二奶奶肯定一直在念叨你呢!
“二奶奶!”江山走上来叫了一声。
二奶奶浑浊的眼睛盯着江山,有点发愣。
这也难怪,毕竟二奶奶都八十多岁了,难免反应迟钝;再者十年前江山才十四岁,跟豆芽菜一样的体型,十年后的今天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二奶奶肯定认不出来:“二奶奶,我是小山山啊!我回来啦!”
旁边那些婶子大娘们一听小山山,看看他的眉眼,全部对上号了,立刻嗡嗡嘤嘤地议论开了:“是小山山,好几天就听说他回来了。”
“是啊!听说他回来就到矿上干活去了,这孩子是不是出去待了几年待傻了!”
江山见二奶奶还在定定地盯着自己,好像还没认出来,可是听听二奶奶喉咙里“嗡嗡”的声音像是激动的,又像是认出来了,他凑上去表示亲近:“二奶――”
话刚出口,二奶奶喉咙里嗽了一声,斗鸡一样往前猛一伸头:“噗”一口黄痰吐出来,这么近的距离,正好吐在江山的脸上,黄痰带着一股陈年的死灰味儿,很腥气。
江山被吐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二奶奶颤抖着摸索到了她的拐棍,抡起来就抽到了江山的头上。
好疼,江山明显感觉到二奶奶这是真打,拼了命打的。

